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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能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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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北动用了一些关系,在南京撒网寻找,但正如他所料,一个存心隐匿的人,想要在茫茫人海中精准定位,难如登天。反馈回来的信息零星有限。沈季川等不下去了,把公司的事务草草交代给副总,不顾所有人的劝阻,亲自飞去了南京,虽然住进了最豪华的酒店套房开足暖气,却觉得比地狱还要空旷冰冷。
他像疯了一样雇了人一条街一条街地找,一个小区一个小区的问。雇了人也不能够安心,怕那些人一不留神漏掉了周书京,他亲自拿着周书京的照片询问着。
没有……哪里都没有。
周书京消失得无影无踪。沈季川穿梭在南京的大街小巷,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直到找不动了,可一回到酒店,面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和窗外陌生的夜景,所有的焦虑、恐慌、悔恨和绝望,一瞬间就涌了上来。他失眠了,根本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周书京最后那双死寂的眼睛,他连饭都吃不下,勉强吃进去的东西,很快就因胃部剧烈的痉挛而吐出来。
整个人频繁地做噩梦,一睡着就会梦见周书京站在高高的楼顶,风吹着他单薄的衣服,回头对他惨然一笑,然后纵身跃下,或者梦见周书京病倒在某个出租屋里无人知晓,还有周书京用最怨恨的眼神看着他,说“沈季川,我永远恨你”。
每一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他不敢去想周书京现在具体在遭受什么。只要一想到周书京可能正独自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里无声地哭泣,可能因为他的伤害而彻底对人生失去希望……那种万箭穿心的疼痛几乎要将他凌迟处死。
他一遍遍回想和周书京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如今想来却珍贵无比的日常相处。可是这一切都被他亲手碾碎了,连同那个捧着真心的人,也被他一起推下悬崖。
“我错了……书京……我真的错了……” 他一遍遍地喃喃自语,“书京,你回来……求你回来……你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能好好的……”
可是,没有人回应他。这种知道所爱之人正在某处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比任何□□上的折磨都更要残酷。这种残酷日日夜夜折磨着沈季川。他的痛苦无处宣泄,无人诉说。沈季北打来电话,也只能听到他语无伦次的忏悔。朋友们更是不敢靠近,生怕触碰到他的逆鳞被他大发脾气。
在寻找周书京的路上,他总会产生幻觉,仿佛看到周书京就站在不远处,他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抓住某个背影,却在对方惊愕或愤怒的目光中,仓皇松手。一次又一次认错人的失望,将他的希望和理智也一点点消磨殆尽。
原来,爱而不得,不是最痛的。痛的是,当你终于明白什么是爱的时候,却已经亲手将所爱之人,连同被爱的资格,一起毁去。
……
周书京房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他还是觉得冷,怎么也暖不起来的冷。桌上的烟灰缸堆成了小山,旁边是几个东倒西歪的空酒瓶。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起身倒杯水都觉得耗尽了全身力气。手机里赵小逸发来的关心信息,他看了屏幕很久,却打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他觉得自己真是没用,还要拖累的别人,会自己担惊受怕,自己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温暖和关怀。
他憎恨沈季川,恨他的欺骗、恨他的玩弄、恨沈季川的一时兴起的那些视频照片毁掉自己的一切。让他恨不得想与那人同归于尽。
可更多的,比起沈季川,他更怨恨自己。他觉得自己真傻,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明明经历过父母的悲剧、明明最痛恨背叛和玩弄、却还是被沈季川那些虚伪的用心蒙蔽了双眼。什么摩天轮,什么兔子灯,什么栀子花……现在回想来,每一步都充满了精心算计,自己怎么就那么轻易地?满心欢喜地跳了进去?自己怎么就被这样轻而易举的打动?
他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在被威胁时,没有更决绝地反抗。恨自己在失去一切后,只会像懦夫一样躲起来。用烟酒麻痹自己,连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他恨自己……居然还对那个人,残留着心动和记忆。
“色令智昏。”他对着浴室镜子里那个像鬼一样的自己,缓缓吐出四个字。如果不是自己内心也对那种强势的占有有所期待,和被美色所惑,又怎么会落到这般田地?
怪沈季川,更怪自己!
躯体化的症状越来越严重。除了持续的心悸胸闷,他开始出现莫名的肌肉疼痛,肠胃紊乱,头晕目眩。温无病开的药,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个角落。他拒绝就医,拒绝一切外界的帮助。他觉得,这副被自己搞垮的身体,这个被自己毁掉的人生,不值得被拯救。
某天深夜,又一次从充满沈季川恐慌的眼神和众人嘲笑指点的噩梦中惊醒。巨大的绝望和自厌,瞬间将他淹没。
他摇摇晃晃地起身,走进浴室。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而可憎、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洗手台旁边,那把并不锋利的美工刀上。
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
太痛苦了……结束吧……结束这一切。
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解脱般的麻木。
他拿起那把美工刀,坐在浴缸边缘,挽起左边手腕的衣袖,刀刃贴上皮肤,传来冰凉的触感。并不痛。至少,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
一道细长的痕迹出现,鲜红的血珠慢慢渗了出来,蜿蜒而下,他看着那抹红色,心里莫名的平静。仿佛随着血液的流失,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痛苦、悔恨、绝望和自厌,也跟着流失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血一点点流出来,染红了他的手指,染红了袖口,滴答滴答地落在地板上。意识有些恍惚。他想,如果就这样流干,是不是就能彻底解脱了?不用再忍受这无休止的煎熬,不用再面对破碎的人生和陌生的未来。
可是……
脑海里,极其微弱地闪过了母亲墓碑前那张温柔带笑的脸。闪过了赵小逸焦急带着泪光的眼睛。甚至……闪过了很久以前,课堂上,孩子们齐声喊“老师好”时,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他猛地颤抖了一下。
不……
不能……
他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死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不能像垃圾一样发臭,不能让母亲在地下伤心,让唯一的朋友愧疚,这样的死法太廉价,太不甘心了。
他用没受伤的手,颤抖着扯过一旁挂着的毛巾,胡乱地用力按在伤口上。疼痛这时才清晰地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血慢慢止住,他瘫坐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染血的毛巾,将脸深深埋进膝盖,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触摸到死亡的边缘,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他不想死!
可是,活着,又太痛苦了。
前路茫茫的万丈深渊。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要怎么办?
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