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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他在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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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季川像疯了一样找遍了开着车到处疾驰,去了周书京的酒店,发现他早已经退房了,又找遍了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可是也没有。事实证明,一个人真的想消失和躲着你的时候,是真的会让你找不到的,周书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甚至调用关系把遍布街角的摄像头影像都看了,都捕捉不到他一丝一毫的踪迹,经过努力,终于查到了唯一一点消息,去了南京。
可南京那么大,沈季川人生地不熟的,周书京铁了心要躲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那个曾经以为牢牢掌控在手心的人,现在,他连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种失控感和无力感,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派人去南京打探消息,可几天下来每次都是毫无进展,这一次也是一样,在又一次毫无结果的汇报后,沈季川最后一丝强撑的理智也崩断了。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猛灌着烈酒,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的神经,使自己的心不那么痛,可是越喝只觉得越是空虚越是痛苦,越是想念。手指颤抖着,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稳重略带疲惫的男声,“季川?这么晚什么事?” 沈季北问道。
“季川?”沈季北察觉不对,严肃起来,“你怎么了?说话。”
“……哥。”沈季川终于挤出发出声音,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
沈季北那边静了一瞬,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他这个弟弟,从小天之骄子,性格散漫不羁,成年后更是混不吝,何曾有过这样脆弱的时候?
“你在哪儿?出什么事了?”沈季北焦急。
“我……找不到他了……”沈季川的声音开始颤抖着,“哥,我找不到他了……我把他弄丢了……我把他……逼走了……”
“谁?”沈季北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把谁弄丢了?”
“周书京……”沈季川念出这个名字,心里抽痛,“就是……乐乐的老师……”
沈季北想起来了,他当时没太在意,只当是他一次心血来潮的猎艳游戏,可现在看来……
“到底怎么回事?”沈季北问,“你不是在跟在一起吗?怎么把人逼走了?还弄丢了?”
“我……”沈季川语无伦次道,“我错了……哥,我错得太离谱了……我骗他威胁他,我用手段逼他回来……我还害他丢了工作,名声也毁了……他因为我生病了……抑郁症……都是我害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呜咽道,“他现在走了,我找不到他了……他一定恨死我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电话那头,沈季北听着沈季川从未有过的哭诉,眉头紧锁。他了解沈季川,虽然玩世不恭但骨子里骄傲得很,能让他这样情绪崩溃,甚至亲口承认自己做错,事情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
“季川,你先冷静。”沈季北试图安抚他,“你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喝酒了?”
“我没醉……”沈季川反驳,可醉意显而易见,“哥,我没醉……我只是心里好难受……像要死了一样……我找不到他……我该怎么办……”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着话筒卑微的祈求,“哥!你帮帮我吧!求你帮帮我!帮我找到他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他,我真的不能失去他!”
沈季北沉默了几秒,沈季川这副样子,让他既心疼又生气。心疼的是他此刻显而易见的痛苦,生气的是他竟如此糊涂,把感情处理得一塌糊涂,还牵连无辜的人。
“季川,”沈季北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兄长特有的严厉,“你告诉我,你对这个周书京,到底是什么感情?你不是一直只玩玩吗?”
“不是玩玩!”沈季川大吼,“我爱上他了!我早就爱上他了,可我自己不知道……我还对他做了那么多混账事,我把他毁了,我把他弄丢了……”
他终于承认了,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
他爱周书京!他对周书京早就不是随便玩玩的感情了,只是自己没认清楚不自知,他爱周书京,他不想他离开,也不想自己和他分离。
“爷爷骂得对……”沈季川哭得像个孩子,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悔恨,“爷爷说我玩弄感情迟早会遭报应……现在报应来了,报应真的来了……哥,我爱他,但是他肯定恨我,他会不会再也不要我了……”
听着沈季川崩溃的哭声和忏悔,沈季北心情复杂。他想起老爷子以前确实没少为沈季川对待感情的态度发火,说他总有一天会遭报应,没想到一语成谶。
“好了,别哭了。”沈季北最终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告诉我,周书京可能去了哪里?有什么线索?”
沈季川像是抓住了希望,连忙把自己知道的关于周书京的有限信息,颠三倒四地说了一遍。
“南京……”沈季北沉吟,“行,我知道了,我会尽量帮你找。但是季川,你要明白,如果对方铁了心要躲,就算找到了,你也未必……”
“我只要找到他!”沈季川打断,“至少让我知道他在哪里……至少……让我有机会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沈季北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别再做傻事,便挂了电话。
他真的错了,错得彻底。连乞求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到了南京,周书京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僻静小区里,租下了一套房,房子虽小五脏俱全。南京的空气不比北京,南京的冬天是湿冷的,不过他并不觉得陌生和不适应,因为这是他熟悉的环境,曾经在这里生活了好几年。
他付了半年租金,卡里的积蓄足够他很长一段时间什么也不做。
他没有去找工作,教育圈是回不去了,其他工作……他连想都不敢想。那些需要与人打交道、需要提交简历、需要面对可能存在的背景调查的环节,都让他感到窒息般的恐惧。网络上关于他的流言蜚语,或许还没有传到南京这么具体,但自己心里的恐慌已经牢牢将他锁死。
他把自己关在房子里,除了必要的外出,其余时间基本不出去,外出也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每次一出去,行人的目光,他总觉得是在打量自己,总有一种被扒光审视的感觉。
房间的窗帘终日紧闭,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房间里总是昏暗的,香烟一包接一包,呛人的烟雾在密闭的房间里缭绕,熏得他眼睛发红,咳嗽不止。上次抽烟还是母亲去世时候抽过,后来就戒了,觉得对身体不好,现在无所谓了。
他也开始酗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酒精能够带来短暂的麻痹。他想着喝醉了就能暂时忘记那些痛苦了,就能忘记被辞退时的场景、忘记同事们异样的眼光、也忘记沈季川。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自己不是那么脆弱的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沦为这个样子,他想振作起来,他告诉自己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以从头再来,可是想到那一幕幕的画面想到那些流言蜚语和眼光,他止不住不对发抖和害怕。算了就这样吧,不会比现在更糟了,再多点时间,再给自己多点时间,一定可以消化一定可以走出来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周书京吃得很少,或者是根本没有胃口去吃东西,吃什么都味同嚼蜡,有时候吃多了甚至会反胃的吐出来,他的体重急剧下降,曾经合身的衣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消瘦的吓人。
温无病开的药,他偶尔会吃,更多时候是忘记。他觉得那些药救不了他。心里的伤怎么都缝不好。
大部分时间,他都是在床上躺着,脑子里空茫茫一片,脑子里回放着曾经的画面,有充实的工作和生活、有单纯可爱的孩子、有曾经和沈季川的温情……然后又开始一幕幕的流言蜚语和异样的眼神,以及那场感情骗局,那些记忆痛苦的将他淹没。抑郁症并没有因为环境的改变而缓解,心悸胸闷、莫名的疼痛、失眠或嗜睡交替,他觉得自己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和动力。活着也成了一种负担,他厌恶现在的自己,现在的自己连他都看不起自己。
手机偶尔会有赵小逸的信息。赵小逸知道他来了南京,但不知道具体地址,只能发信息焦急地询问近况,劝他看医生,劝他振作。周书京很少回,偶尔回一句便又关了机。他不想把负能量带给朋友。
南京是他曾经生活过六年的地方,这里有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口音,本该是最熟悉的地方。可此刻在这座城市里,他却像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这里的热闹是别人的,自己是孤独的。
他不知道这样孤独自暴自弃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在这个阴暗的小屋里,他看不清自己的未来,或许也可能没有未来了。如果自己就这样慢慢在这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消失也不错。这样子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想起沈季川,也不会再想起那些令人痛苦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