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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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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施针过后,太子府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分。
谢景渊坐在轮椅上,正在闭目养神。虽然腿上的知觉依旧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那也是光。只是这光太微弱,随时可能熄灭,让他周身的戾气比往日更甚。
沈璃正缩在角落里,对着账本发愁。
【昨晚为了救他,把我的老本——那根珍藏的百年人参都切片用了。那可是五十两银子啊!】
【亏了亏了,这波血亏。谢景渊要是再不给点赏赐,这日子没法过了。】
就在这时,阿如神色古怪地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殿下……”阿如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谢景渊的脸色,“丞相府的大小姐,赵清婉求见。”
听到这个名字,谢景渊猛地睁开眼。
原本就阴沉的脸色瞬间跌至冰点,手中的茶盏“咔嚓”一声,被硬生生捏出了裂纹。
赵清婉。
那个曾与他青梅竹马、在他风光时许下海誓山盟,却在他出事后第一时间退婚、转头与瑞王世子暧昧不清的女人。
“她来做什么?”谢景渊声音森寒。
阿如低头:“说是……听闻殿下身体抱恙,特来探望。”
“探望?”谢景渊冷笑,笑意不达眼底,“让她进来。孤倒要看看,这只飞上枝头的凤凰,又要唱哪出戏。”
……
片刻后,一阵浓郁的脂粉香气涌入充满了药味的房间。
赵清婉一身流彩暗花云锦裙,头戴赤金步摇,雍容华贵地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趾高气扬的丫鬟,手里捧着些看似贵重实则敷衍的补品。
沈璃抬头看了一眼。
【嚯,这就原书女主?长得确实人模狗样的,就是这下巴抬得太高,也不怕闪了脖子。】
赵清婉一进门,视线扫过破败的陈设,最后落在轮椅上的谢景渊身上。眼底那抹嫌弃虽掩饰得极好,却还是被谢景渊捕捉到了。
“景渊哥哥……”
赵清婉未语泪先流,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哀婉:
“经年不见,没想到你竟……竟消瘦至此。清婉心中,实在难过。”
谢景渊冷冷看着她表演,一言不发。
赵清婉见他不接话,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叹了口气:
“父亲说,如今殿下身份尴尬,我不便多来。但清婉念着旧情,有些东西,还是当面交割清楚比较好。”
说着,她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缓缓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通体碧绿的玉佩,雕刻着双龙戏珠的图案。
这是当年谢景渊送给她的定情信物。那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储君,送出的自然是稀世奇珍。
“这玉佩,乃是皇室之物。”赵清婉将盒子推到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决绝,“如今殿下已非太子,这等贵重之物,清婉受之有愧。且瑞王世子也说,留着前人的旧物……不吉利。”
不吉利。
三个字,如利刃般扎在谢景渊心口。
她是来退婚的,更是来羞辱他的。
还要借着瑞王世子的名头,在他伤口上撒盐。
谢景渊周身的气压骤降,书房内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他死死盯着那块玉佩,眼底翻涌着毁天灭地的杀意。
既然不想要,那就碎了它。
连同这个虚伪的女人一起——
就在谢景渊的手即将抬起,想要运功震碎那玉佩时。
【叮!检测到男主遭遇精神攻击。】
【触发护主任务:宣示主权,并维护男主尊严。】
【任务奖励:生命值+12小时。】
沈璃精神一振。
【来活了!】
“哎呀!这是什么好东西?”
一道夸张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死寂。
沈璃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在谢景渊动手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那个檀木盒子抢到了手里!
谢景渊的手僵在半空。
赵清婉也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吓了一跳:“你……你是谁?怎这般没规矩!”
沈璃根本不理她。
她用两根手指嫌弃地拈起那块玉佩,快步走到窗边,对着正午的阳光左看右看,还装模作样地用牙咬了一下。
“这是玉?”沈璃眉头紧皱,发出了灵魂拷问。
赵清婉气得脸都白了:“大胆!这可是当年陛下赏赐的极品暖玉!”
“极品?”沈璃嗤笑一声,转过身,脸上挂着三分讥笑、七分薄凉:
“赵小姐,你也太好骗了吧?这玉水头浑浊,里面全是棉絮,你看这一块,还有裂纹呢!放在当铺里也就是死当五十文的货色!”
说着,她随手把玉佩往空中抛了抛,接住,又是一脸嫌弃:
“也就是殿下当年年轻不懂事,眼光不好,才把这种地摊货当个宝送给你。既然赵小姐如今有了高枝儿,看不上这破烂了,那就赶紧拿回来吧,省得放在丞相府,拉低了赵小姐的档次!”
全场死寂。
赵清婉瞪大了眼睛,被这一通颠倒黑白的输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胡说八道!这怎么可能是地摊货!”
谢景渊也愣住了。
那块玉佩他最清楚不过,是贡品中的贡品,价值连城。
这女人眼睛瞎了?
然而,下一瞬,沈璃内心那狂喜的尖叫声差点震聋他的耳朵:
【卧槽卧槽卧槽!】
【帝王绿!玻璃种!满绿无裂!】
【这成色简直绝了!放在现代起码能在拍卖会上拍出天价!在这个时代少说也值三百两黄金!】
【赵清婉你个不识货的散财童子!感谢大自然的馈赠!感谢前女友的瞎眼!】
【快滚快滚!只要你出了这个门,这玉佩就是我的了!发财了发财了!】
谢景渊:“……”
他看着沈璃嘴上说着“破烂、地摊货”,手却死死攥着那块玉佩,指节都用力得发白,生怕赵清婉再抢回去。
原本心中翻涌的杀意和屈辱,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荒谬的……愉悦?
原来在他的“奇耻大辱”,在她眼里,只是“三百两黄金”。
这种俗不可耐的贪婪,此刻竟显得有些……可爱?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般羞辱我!”赵清婉气急败坏,指着沈璃就要让丫鬟掌嘴。
“我是殿下的侧妃,沈璃。”
沈璃把玉佩往怀里一揣(动作极其丝滑),挺起胸膛,一步挡在谢景渊身前:
“我是殿下的人!赵小姐既然已经退了婚,那就是外人。一个外人,跑到太子府来对我们这些‘穷酸破烂’指手画脚,怎么,是来看笑话的吗?”
她眼眶一红,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转头扑向谢景渊:
“殿下!您看看她!拿着块破石头来羞辱您!妾身心疼啊!妾身绝不允许任何人践踏殿下的尊严!”
【快配合我!把她轰走!】
【这娘们儿要是反应过来把玉佩要回去怎么办?三百两啊!那是我的命!】
谢景渊看着趴在自己膝头假哭、实则一只手正悄悄捂紧怀里玉佩的沈璃。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赵清婉。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愤怒,而是一种看蝼蚁般的漠然。
“赵小姐。”
谢景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
“既然爱妃说了这玉成色不好,孤便也不留着碍眼了。至于你……”
他指尖轻点轮椅扶手:
“太子府庙小,容不下丞相府的大佛。拿着你的假慈悲,滚。”
赵清婉脸色惨白。
她没想到谢景渊竟如此决绝,更没想到那个粗鄙的侧妃竟敢当众说这玉是假的。
但这玉佩确实是当年谢景渊给的,怎么可能有假?
除非……除非当年他送的就是次的?
被沈璃这么一搅和,赵清婉也没了羞辱的心思,只觉得丢人现眼。
“好……好!谢景渊,你会后悔的!”
她跺了跺脚,带着丫鬟狼狈地逃离了书房。
“慢走不送啊!小心门槛,别摔着您的高贵头颅!”
沈璃在后面大声喊道,直到确认人走远了,才长舒一口气。
书房门重新关上。
沈璃立刻收起脸上的悲愤,喜滋滋地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拿袖子小心翼翼地擦了擦上面的指纹。
【嘿嘿,宝贝儿,你是我的了。】
【三百两啊三百两,够我买多少亩地了?】
正当她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时,一只修长苍白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拿来。”
谢景渊的声音凉凉地响起。
沈璃笑容僵在脸上,下意识地把玉佩往身后一藏:“殿……殿下要什么?”
“地摊货。”谢景渊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既然是里面有棉絮、还有裂纹的破烂,爱妃留着做什么?不如孤帮你扔了?”
沈璃:“……”
【扔了?!】
【你疯了吗!这是黄金啊!】
【不行,到了我口袋里的钱,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掏走!】
沈璃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深情款款的表情:
“殿下!万万不可!”
她双手捧着玉佩,一脸视死如归:
“虽然这是个残次品,但毕竟是殿下曾经之物。妾身……妾身想留着它,时时刻刻警醒自己,要比这块玉更通透、更纯粹地爱着殿下!”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你。】
【这理由够硬核了吧?为了爱!你总不好意思抢了吧?】
谢景渊听着她这胡扯八道的理由,又看着她那副“你要是敢抢我就敢哭给你看”的无赖样。
他指尖微动,似乎想把那玉佩拿回来砸了。
毕竟,那是耻辱的象征。
但听到她心里那句:【要是他真抢,我就把玉吞下去!】
谢景渊嘴角一抽。
吞下去?
为了钱,她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既然爱妃如此‘珍视’……”谢景渊收回手,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那便留着吧。”
沈璃大喜过望:“多谢殿下!殿下英明神武!”
【耶!三百两到手!】
【以后这就是我的传家宝!等流放的时候,这就是我的启动资金!】
谢景渊看着她把那块代表着他过去耻辱的玉佩,像宝贝一样贴身藏好。
奇怪的是,心中的那股屈辱感,竟然真的随着她的贪财心声,烟消云散了。
“沈璃。”他突然开口。
“嗯?”沈璃正忙着藏玉,随口应道。
“你最好藏好点。”谢景渊看着窗外的阳光,淡淡道,“别让孤再看见它。否则……”
否则,孤怕忍不住想笑。
沈璃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当他是眼不见心不烦,赶紧点头如捣蒜:
“殿下放心!妾身一定把它藏得严严实实,绝不让它碍殿下的眼!”
【那是必须的!财不外露懂不懂?】
一场原本剑拔弩张的羞辱局,就这样以沈璃的“暴富”画上了句号。
而命运的齿轮,也在这一刻,悄然转动。
为了守住这三百两,也为了守住这个能让她搞钱的“大腿”,沈璃知道,她必须得更加努力地……忽悠这个疯批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