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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鸿门宴的邀请 ...

  •   自从上次“三文钱剑穗”事件后,太子府那死气沉沉的氛围似乎松动了些许。
      至少,阿如那把挂着红彤彤劣质流苏的长剑,成了府中一道亮丽且滑稽的风景线。
      然而,好景不长。
      这份诡异的宁静,被宫里来的一道口谕打破了。
      正午时分,阳光惨淡。
      一名身穿蓝绸蟒袍的大太监,带着一队禁军,大摇大摆地闯进了太子府。
      为首的正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孙公公。
      “圣上有旨——”
      孙公公捏着尖细的嗓子,站在院中,眼神轻蔑地扫过坐在轮椅上的谢景渊,连腰都没弯一下:
      “明日乃是皇后娘娘举办的‘百花宴’,广邀京中权贵。娘娘体恤废太子久居府中烦闷,特以此宴冲喜。着废太子谢景渊,携侧妃沈氏,务必赴宴,不得有误。”
      说完,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殿下,接旨吧。”
      谢景渊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搭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
      他神色未动,只是一双凤眸幽深如潭,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一旁的沈璃正捧着茶盏(那是她刚炮制的养生茶),听到这旨意,差点把手里的茶泼出去。
      【百花宴?我看是鸿门宴吧!】
      【谁不知道皇后把你当眼中钉?这时候叫你去,不是为了羞辱你,就是为了找借口弄死你!】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这根本就是送人头!】
      沈璃心里警铃大作。
      她是个惜命的社畜,这种高端局是她这种青铜能打的吗?
      “怎么?殿下这是不想去?”孙公公见谢景渊不接旨,脸色沉了下来,“这可是皇后娘娘的恩典。殿下若是抗旨,怕是……”
      “滚。”
      谢景渊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常年上位者的威压,吓得孙公公下意识退了半步。
      孙公公恼羞成怒:“好!好个废太子!咱家这就回宫复命,就说殿下目无尊长,抗旨不遵!”
      就在这时,沈璃脑海中那令人窒息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重大剧情节点:百花宴。】
      【触发挑战任务:请宿主陪同男主赴宴,并在宴会上达成成就——“艳压群芳”。】
      【附加任务:在宴会上维护男主尊严,不让任何一人看轻他。】
      【任务奖励:生命值+72小时(3天!)。】
      【失败惩罚:立刻抹杀。】
      “!!!”
      沈璃原本退缩的脚步骤然停住。
      【三天?!】
      【系统你这次怎么这么大方?以前都是两小时两小时的扣!】
      【拼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我为这三天命……豁出去了!】
      眼看孙公公要走,沈璃突然“哎哟”一声,把手里的茶盏往地上一摔,然后弱柳扶风地扑了过去。
      “公公留步!”
      沈璃几步冲到孙公公面前,脸上瞬间堆满了凄楚与惶恐:
      “公公误会了!殿下并非抗旨,只是……只是殿下腿疾复发,疼痛难忍,这才失了礼数。娘娘的恩典,我们怎么敢忘?”
      说着,她还悄悄在孙公公袖子里塞了一块碎银子(那是她卖茶包赚的血汗钱,心痛得手都在抖)。
      孙公公捏了捏袖子里的银子,脸色缓和了几分:“还是侧妃懂事。既如此,那咱家明日就在宫中恭候了。”
      送走瘟神,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谢景渊转动轮椅,冷冷地看着沈璃:“谁准你替孤接旨的?”
      沈璃转过身,刚才的谄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为了爱情赴汤蹈火”的坚毅表情。
      她走到谢景渊面前,蹲下身,仰视着他:
      “殿下,妾身知道那是龙潭虎穴。可若是我们不去,他们便更有理由治殿下的罪。”
      “妾身虽弱小,但愿做殿下身前的盾。明日之宴,妾身定会让所有人知道,殿下即便身在泥沼,也是他们仰望不及的云端!”
      谢景渊看着她那双写满“赤诚”的眼睛。
      【不去就是抗旨,抗旨就是死。去了虽然会被羞辱,但好歹还能苟活!】
      【再说了,为了那三天的命,别说是百花宴,就是刀山火海我也得把你推过去!】
      【谢景渊你个拖油瓶,明天你可千万别掉链子,老娘的命都拴在你裤腰带上了!】
      谢景渊:“……”
      拖油瓶?
      他气极反笑,指尖摩挲着扳指:“好。既然爱妃想去,那孤便陪你演这场戏。”
      他也想看看,这个满嘴跑马车的女人,打算怎么做那个“身前的盾”。
      ……
      次日清晨。
      沈璃起了个大早。
      系统任务是“艳压群芳”。
      这四个字若是放在以前的沈家二小姐身上,简直是痴人说梦。原主样貌虽然清秀,但绝非倾国倾城之姿,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脸色蜡黄,怎么跟宫里那些娇养的贵女比?
      更别提还要跟那个号称“京城第一美人”的嫡姐比。
      “拼硬的不行,只能走偏门了。”
      沈璃坐在铜镜前,看着桌上那几盒劣质的胭脂水粉,眯起了眼睛。
      “阿如!”沈璃喊道。
      “娘娘,小的在。”
      “去,给我打一盆最冷的井水来。再给我找一身白色的衣裳,要最素的那种,最好洗得有点发白的。”
      半个时辰后。
      谢景渊被阿如推着来到前厅,准备出发。
      他抬眼,看向从内室走出来的沈璃,瞳孔微微一缩。
      今日的沈璃,很不一样。
      她没有穿那些花红柳绿的宫装,而是穿了一身月白色的素裙。那裙子料子虽然普通,却被她收了腰身,显得身段极极纤细,仿佛风一吹就能折断。
      发髻也没有梳那种繁复的高髻,而是只挽了一个松松垮垮的堕马髻,上面只插了一根白玉簪(其实是骨头磨的)。
      最绝的是她的脸。
      没有浓妆艳抹。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冷水洗脸+特制米粉),却在眼尾和鼻尖处,极其心机地扫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嘴唇没有涂红,反而压了一层粉,只在唇珠处点了一点红。
      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刚经历过狂风暴雨、即将凋零的小白花。
      那种“破碎感”,那种“我见犹怜”的气质,简直能把人的保护欲拉满。
      谢景渊皱眉,上下打量着她:“你是去赴宴,还是去奔丧?”
      这副鬼样子,看着就晦气。
      沈璃正对着铜镜调整眼角的红晕,听到这话,转过身,对他凄然一笑。
      这一笑,眼里的水光若隐若现,配上那红红的鼻尖,简直让人心碎。
      “殿下,”她声音颤抖,带着三分病气,“百花宴上,群芳争艳。妾身蒲柳之姿,不敢与百花争辉。妾身只想让旁人看看,殿下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
      她走到谢景渊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襟,眼泪恰到好处地含在眼眶里:
      “妾身这副模样,是为了博取同情,是为了让那些欺辱殿下的人心生愧疚。”
      【愧疚?我呸!我是为了碰瓷!】
      【你懂不懂现在的流行趋势?大红大紫早就过时了!这叫‘战损妆’!这叫‘白月光’!】
      【只要我画得够惨,到时候谁敢在宴会上大声跟我说话,我就敢当场晕倒!】
      【谁敢推我一下,我就敢躺地上口吐白沫,讹得他倾家荡产!我看谁敢欺负我们!】
      谢景渊:“……”
      碰瓷?
      讹得倾家荡产?
      他看着沈璃那张楚楚可怜、仿佛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小脸,又听着她内心那彪悍的土匪宣言。
      这极大的反差,让他不仅没觉得晦气,反而觉得……有点意思。
      “爱妃真是……深谋远虑。”谢景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既如此,那便走吧。孤倒要看看,今日谁会成为爱妃碰……哦不,感化的第一个人。”
      沈璃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在夸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生姜(用来催泪的),藏好,然后推起谢景渊的轮椅。
      “殿下坐稳了,咱们去炸……不是,去赴宴!”
      ……
      皇宫,御花园。
      虽是冬日,但暖阁内温暖如春,摆满了各色名贵的反季花卉。
      京中的贵妇、千金们早已到齐,一个个穿金戴银,争奇斗艳,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脂粉香气。
      “哎哟,那是谁来了?”
      有人眼尖,看到了门口。
      只见在那一片锦绣繁华中,一辆破旧的轮椅缓缓驶入。
      轮椅上坐着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谢景渊,他面色苍白,神情阴郁。
      而推着他的那个女子……
      众人愣住了。
      在一群花团锦簇的贵女中间,一身素白的沈璃简直像个异类。
      她低着头,身形单薄得像张纸。当她缓缓抬起头时,那苍白的小脸、泛红的眼尾、还有那欲语还休的哀愁……
      瞬间,全场鸦雀无声。
      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竟然有些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这也……太惨了吧?
      这就是传说中的沈家庶女?怎么看着像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
      “这……这就是废太子的侧妃?”有人小声嘀咕,“怎么穿成这样?真是寒酸。”
      沈璃听到了。
      她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浑身一抖,下意识地往谢景渊身后缩了缩。
      这一缩,更显出几分无助和可怜。
      【看什么看!没见过穷人啊!】
      【嫌我寒酸?那是你们没品味!老娘这身行头虽然便宜,但全是心机!】
      【那个戴金步摇的,脖子不酸吗?还有那个穿大红袄的,像个红包封!】
      【来啊,快来欺负我啊!我已经准备好晕倒的姿势了!】
      谢景渊坐在轮椅上,感受着身后那双抓着椅背的小手正在兴奋地颤抖。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正在心里摩拳擦掌准备“大杀四方”的女人。
      突然觉得,这场无聊透顶的鸿门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就在这时,一道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沉默。
      “哟,这不是二妹妹吗?”
      人群分开,一个身穿绯红色蹙金罗裙、满头珠翠的绝美女子走了出来。
      正是沈璃的嫡姐,也是如今京中风头正盛的第一美人,沈婉。
      沈婉看着沈璃那副穷酸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面上却带着虚假的关切:
      “妹妹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沈家亏待了你,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给你置办呢。”
      来了。
      反派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沈璃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瞬间红了眼眶。
      她松开轮椅,上前一步,对着沈婉盈盈一拜,身子晃了两晃,仿佛随时会倒下。
      “姐姐说笑了……”
      沈璃声音细若蚊蝇,却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太子府如今……光景艰难。殿下身体不好,药钱都要花去大半。妹妹这身衣裳虽旧,却是洗得最干净的。只要殿下能好,妹妹穿什么又有什么打紧?”
      说着,她还故意抬起手擦了擦眼角,露出了手腕上那道之前被王嬷嬷推倒时留下的、还未痊愈的伤疤。
      那伤疤在雪白的皓腕上,显得触目惊心。
      周围的贵妇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天哪,那是伤?”
      “听说太子府连炭火都供不上……”
      “这也太可怜了……”
      舆论的风向,瞬间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偏转。
      沈婉脸上的假笑僵住了。
      她本来想嘲笑沈璃寒酸,怎么反倒成了她不懂事、不知民间疾苦了?
      而谢景渊坐在那里,听着沈璃心里的欢呼:
      【第一回合,K.O!】
      【姐姐,跟我比绿茶?你还嫩了点!】
      【我都惨成这样了,你要是再敢逼逼,我就敢当你面吐血(生姜片准备就绪)!】
      谢景渊低下头,借着喝茶的动作,掩去了唇边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女人。
      真是把“丢人”和“争气”这两件事,结合得天衣无缝。
      不过……
      看着沈婉那吃瘪的表情,他不得不承认——
      这感觉,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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