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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一笔私房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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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晚“绣花针缝人”的惊悚一幕后,太子府的风向悄然变了。
虽然谢景渊那个疯批并没有明着给她升职加薪,但却默许了她插手府中的内务。或许是觉得她连死人都敢缝,管几个活人应该也不在话下。
此时,沈璃正坐在账房里,看着面前的账本,愁得头发都要掉了。
“三两银子……”沈璃把那几块碎银子在桌上摆弄来摆弄去,心如死灰,“偌大一个太子府,账面上就剩三两银子?这别说是造反了,连造饭都成问题。”
站在一旁的阿如(伤势恢复得惊人,已经能下地了)面色尴尬:“侧妃娘娘,殿下……殿下清廉。”
“这不叫清廉,这叫穷。”沈璃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清廉个屁!我看就是那个王嬷嬷把油水都捞走了!】
【不行,这太子府要是破产了,我上哪去蹭吃蹭喝?再说我还没攒够跑路费呢!】
沈璃合上账本,那双杏眼中突然迸射出一种名为“搞钱”的狼性光芒。
“走,带我去库房看看。”
……
太子府的库房,如今跟废品收购站也没什么区别。
值钱的古董字画早就被变卖或者被宫里人顺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搬不走的笨重家具,和堆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杂物。
沈璃捂着鼻子,在一堆发霉的布料后面,翻出了几个受潮的大木箱。
打开一看,里面竟然全是药材。
枸杞、菊花、决明子,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草根。因为保存不当,大部分都有些受潮发霉,散发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这些都是当年各地进贡给东宫的,”阿如解释道,“可惜放坏了,前些日子想扔,没腾出手来。”
“扔?”沈璃像看败家子一样看着阿如,“这可都是银子!”
她随手抓起一把受潮的枸杞,放在鼻尖闻了闻。虽然表面有些霉点,但只要经过清洗、烘干、炮制,药效还在。
现代社畜最缺的是什么?
是头发!是肝!是眼睛!
而这个时代,读书人挑灯夜读,绣娘熬夜赶工,哪个不费眼?哪个不伤肝?
商机啊!
“阿如,去生火!”沈璃大手一挥,气势如虹,“再去把后院那些干掉的荷叶都给我撸回来!”
接下来的两天,太子府的后厨里飘出的不是饭菜香,而是一股奇异的药草味。
沈璃利用现代知识,将那些受潮的药材进行了严格的筛选和清洗。她把枸杞烘干,菊花炒制,又配上决明子和切碎的干荷叶,按照“清肝明目、降脂瘦身”的黄金比例,制作成了一个个小巧的茶包。
她还特意找了些废弃的粗纸,裁成小方块,用来包装茶包,并在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上了广告词:
——“状元茶:喝了一包,耳聪目明,金榜题名不是梦!”
——“美人饮:每日一杯,刮油减脂,重回杨柳细腰!”
“这……能行吗?”阿如看着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纸包,表示怀疑。
“放心,”沈璃自信满满,“把这些拿去城西的黑市,专门在书院门口和脂粉铺子旁边摆摊。记住,限量供应,就说是宫廷秘方,废太子喝了都说好……啊呸,就说是御医祖传的!”
……
事实证明,无论在哪个时代,“健康焦虑”和“容貌焦虑”都是最好的韭菜收割机。
三天后。
当阿如揣着沉甸甸的荷包回来时,整个人都是飘的。
“娘……娘娘!”阿如激动得结巴了,“卖……卖疯了!那些书生抢着买,还有好几个胖婶子为了抢‘美人饮’差点打起来!一共卖了……五十八两!”
“五十八两?!”
沈璃眼睛瞬间变成了铜钱的形状。
她一把抢过荷包,倒在床上。白花花的银锭子滚了一床,发出的声音简直比仙乐还要动听。
【发财了发财了!】
【五十八两!按现在的物价,够买两亩良田了!或者在乡下盖个带院子的小瓦房!】
【谢景渊那个穷鬼肯定想不到,他眼里的垃圾能换这么多钱!哈哈哈哈!】
沈璃抱着银子在床上打滚,像只掉进米缸的老鼠。
这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笔私房钱!是她未来的自由!是她的命根子!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暴富的喜悦中时,脑海里那道煞风景的声音准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获得巨额财富(相对值)。】
【触发消费任务:请在今日内,为男主谢景渊购买一件礼物,以表达你的爱意与供养之心。】
【任务要求:必须是宿主亲自挑选并购买。】
【失败惩罚:扣除全部私房钱。】
“……”
沈璃滚动的动作僵住了。
【夺少?!扣除全部?!】
【系统你是魔鬼吗?这是我凭本事赚的钱,凭什么给那个疯批花?】
【供养之心?我供养他大爷!我自己都舍不得吃顿好的!】
系统冷漠脸:【倒计时开始……】
沈璃从床上弹起来,死死护着怀里的银子,脸上露出了割肉般的痛苦表情。
不买就要被清空资产。
买……那就只能少花点了。
“阿如!”沈璃咬牙切齿地喊道,“备车!我要出门!”
“去哪?”
“去……去给殿下买礼物!”沈璃说这话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
京城的西市,喧闹非凡。
沈璃带着帷帽,像防贼一样捂着荷包,在一个个摊位前流连。
玉佩?太贵,不要。
发冠?几十两?你怎么不去抢!
锦袍?谢景渊那身材穿什么都一样,浪费布料。
转了一大圈,沈璃最终停在了一个卖杂货的地摊前。
摊主是个流着鼻涕的老头,摊子上摆着些针头线脑、劣质胭脂,还有一些不知从哪收来的旧物件。
沈璃的目光,锁定在角落里一根红色的剑穗上。
那剑穗颜色倒是挺红,就是做工极其粗糙,流苏还有点参差不齐,看着像是哪个学徒的练手之作,放在那吃灰很久了。
“老板,这个怎么卖?”沈璃指着剑穗。
“姑娘眼光真好!这可是上好的丝线……”老板张口就来。
“三文钱。”沈璃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老板噎了一下:“姑……姑娘,这也太狠了,怎么也得五文……”
“两文。”沈璃作势要走。
“卖卖卖!三文就三文!”老板赶紧把剑穗塞给她,生怕她反悔,“这年头还有人为了几文钱讲价这么狠的……”
沈璃美滋滋地掏出三个铜板,扔给老板。
【搞定!三文钱!】
【既完成了任务,又保住了我的巨款!我真是个省钱小天才!】
临走前,她又在隔壁卖糕点的铺子里,讨要了一个别人不要的、看起来稍微精致一点的小木盒(那是装月饼剩下的),把那根皱皱巴巴的剑穗塞了进去。
完美。
……
回到太子府,天色已晚。
谢景渊正在擦拭一把剑。
那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身黯淡无光,正如他如今的处境。
但他擦得很认真,神情专注,只有在这个时候,他身上才显露出几分昔日沙场战神的凌厉。
沈璃深吸一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捧着那个小木盒走了进去。
“殿下。”
她声音轻柔,带着几分羞涩和期待。
谢景渊动作未停,头也不抬:“回来了?听说你今日赚了不少?”
沈璃心里咯噔一下。
这家伙消息倒是灵通。
【赚了多少那是我的事!别想打我钱的主意!】
【哼,不过看在你是我长期饭票的份上,这三文钱的巨款我就当喂……咳咳,当投资了。】
“殿下说笑了,只是些辛苦钱,贴补家用罢了。”
沈璃走到谢景渊面前,缓缓跪坐下来,双手将木盒高高举起:
“妾身今日出门,特意为殿下寻得一物。”
“妾身知道,殿下虽然龙困浅滩,但心中猛虎未死。这把剑虽生锈,但在妾身心中,它依然是能斩破这苍穹的利器。”
这番话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情真意切。
连谢景渊擦剑的手都不由得顿住了。
他抬起眼,看向沈璃。
她眼含热泪,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仿佛他是她此生唯一的信仰。
“这是妾身……变卖了当年母亲留下的唯一一支金簪,才换来的。”
沈璃声音哽咽,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那根鲜红的、甚至有些炸毛的劣质剑穗,静静地躺在那里。
“愿殿下,早日重掌利剑,斩尽天下负心人。”
空气突然安静了。
谢景渊看着那个剑穗。
即便他再落魄,眼力还在。
这做工,这材质,这甚至还没剪干净线头的流苏……
别说是金簪换的,就是用两个肉包子换,恐怕都得看摊主愿不愿意。
然而,与此同时,沈璃内心那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也如期而至:
【啊啊啊!三文钱啊!我的三文钱!】
【三文钱能买两个大肉包子了!还是皮薄馅大的那种!我都好久没吃肉了!】
【为了这个破任务,我容易吗我?】
【这剑穗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丑死了!配这把破剑简直是绝配——破锅配烂盖!】
【谢景渊你快收下啊!收下我就能走了!别指望我再给你买别的!】
谢景渊:“……”
他看着那一脸“深情献宝”的沈璃,又看了看那个价值“两个肉包子”的剑穗。
突然,他胸腔震动,竟发出了一声极低的轻笑。
“呵呵……”
沈璃吓了一毛。
这疯批笑什么?嫌弃了?
“金簪换的?”谢景渊修长的手指捻起那个劣质剑穗,放在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爱妃的金簪,就值这个价?”
沈璃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脸正气:
“物轻情意重!在妾身眼里,这不仅仅是剑穗,这是妾身对殿下的一片赤诚之心!是无价之宝!”
【对!无价!也就是一文不值的意思!】
【我都吹成这样了,你给个面子行不行?】
谢景渊看着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眼底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散去了。
赤诚之心?
是用三文钱买来的赤诚,还是用两个肉包子衡量的真心?
这世上想送他奇珍异宝的人多得是,想杀他的人也多得是。
但为了三文钱在他面前心痛得死去活来,还硬要演出一副感天动地模样的……
她是独一份。
若是旁人敢拿这种垃圾羞辱他,早就人头落地了。
可看着沈璃那心疼得眼角都在抽搐的样子,谢景渊竟觉得,这丑陋的剑穗,似乎也没那么刺眼了。
“既是无价之宝……”
谢景渊随手将那把生锈的长剑递给旁边的阿如,又把剑穗扔了过去。
“阿如,挂上。”
“啊?”
阿如愣住了,看看那把象征着曾经太子威仪的剑,又看看那个地摊货剑穗,“殿下,这……这会不会太……”
太寒酸了?太不搭了?
“挂上。”谢景渊语气不容置疑。
“是。”阿如不敢多言,赶紧手忙脚乱地把剑穗系在了剑柄上。
顿时,那把沉稳古朴的长剑,尾巴上多了一抹鲜艳且炸毛的红色,显得不伦不类,滑稽至极。
谢景渊看着那剑穗,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流苏。
“爱妃的‘金簪’,孤收下了。”
他转过头,看着还跪在那里的沈璃,眼神幽深:
“既然爱妃如此破费,那这几日赚的银子,便好好存着吧。毕竟……”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恶劣:
“以后还要给孤买‘更好’的礼物,不是吗?”
沈璃:“!!!”
【还要买?!】
【谢景渊你是吸血鬼吗?!】
【救命啊!谁来收了这个妖孽!】
在沈璃绝望的心声中,谢景渊心情颇好地转动轮椅回了房。
剑柄上,那红色的流苏随着轮椅的转动一晃一晃的。
像是一团火。
虽然廉价,却在这个冰冷的太子府里,第一次点亮了一抹鲜活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