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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敷药 ...

  •   连续几天三连二厂的货一次都没出过,但是市面上的毒一点也不少,说明三连二厂不再是存货的仓库了,国柱通过二金的呼机代码发现了线索,解开之后发现他们最新一次的交易在东铁农贸市场,郑北便带着众人在东铁农贸市场蹲守,果然发现了交易的人,为了不打草惊蛇郑北便让小孙他们派人跟着……
      执完任务遇到了国柱的爸妈邀请专案组一行人晚上去他们家吃饭,正吃着饭却接到了电话,白天的那个嫌疑人被人捅死在了小巷里…
      夜色漫上来的时候,国柱家的晚饭刚散场。白天那桩交易人被当街捅死的案子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一行人收拾了东西,正要往局里赶,安然忽然拉了拉顾一燃的袖子。

      她从随身包里掏出小本子和笔,笔尖飞快划过纸面,写完后将本子递到顾一燃和郑北眼前:哥,南南姐下午特意来找我,约了晚上去溜冰场。你们先送我过去吧,等会儿我跟她一起回,不用特地接。

      顾一燃眉头皱了皱,刚想说什么,郑北先开了口:“行,顺路,正好送你过去。”他转头看顾一燃,“放心,溜冰场人多,南南跟着,出不了事。”

      车子停在溜冰场门口,霓虹灯光晃得人眼晕,里面传来音乐和笑闹声。安然刚推开车门,就看见郑南从卫生间的方向跑出来,脸上还带着没褪尽的兴奋:“安然!你可算来了!”

      她跑过来挽住安然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我跟我朋友刚才玩长龙滑,可好玩了!他们还在里面等呢,我带你去见见!”

      安然被她拽着往里面走,刚到溜冰场的休息区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休息区的角落,三个男人正歪在沙发上吞云吐雾,旁边倚着两个女孩,脸色白得像纸,眼神涣散,头一点一点的,明显是被下了药的模样。那三个男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手指指甲缝里泛着黑黄,嘴角挂着吊儿郎当的笑,浑身透着一股长期吸du才有的颓靡劲儿。

      安然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她不动声色地挣开郑南的手,又摸出本子和笔,飞快写了一行字递过去:这几人不对劲,你朋友被下药了,赶紧给你哥打电话。

      郑南低头一看,脸色“唰”地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攥着字条的手直抖——没敢多犹豫,她扭头就往溜冰场前台跑,冲到工作人员面前,语速飞快地借了座机,颤抖着手拨通了郑北的电话,语无伦次地把情况说了一遍。挂了电话,拔腿就往休息区冲,生怕安然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安然深吸一口气,抬脚朝着那三人走过去。

      她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抬手将本子递到三人眼前,字迹清晰有力:你们给她们喂了什么?

      其中一个黄毛男人抬眼瞅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吹了声口哨:“呦,哪儿来的小美人儿?还挺正。”他伸手就要去捏安然的下巴,语气轻佻又油腻。

      安然抬手,精准地拍开他的手腕。

      黄毛愣了愣,看见她手里的本子,又瞧着她自始至终没出声,顿时嗤笑一声:“哦,原来是个哑巴。”

      旁边一个瘦高个跟着起哄:“哑巴怎么了?哑巴更有味儿。”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颗五颜六色的药丸,在安然眼前晃了晃,“来,把这个吃了,哥带你玩点更刺激的。”

      药丸递到眼前的瞬间,安然眼底的温度骤然褪去。不等那人反应过来,她反手攥住他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瞬间泛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瘦高个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了下去。

      另外两个男人——黄毛和一个矮胖个,瞬间变了脸,骂骂咧咧地就冲了上来。安然侧身躲开黄毛的拳头,手肘狠狠撞在他的肋骨上,趁他弯腰闷哼的功夫,伸手扣住他的胳膊一拧,又是一声脆响——黄毛的胳膊也脱臼了。矮胖个刚扑过来,被安然抬腿扫中膝盖,踉跄着跪倒在地,她顺势按住他的肩膀往下压,只听“嘎嘣”一声,第三个胳膊也废了。

      这一连串动作又快又狠,三个人躺在地上,捂着胳膊嚎得撕心裂肺,动静太大,很快围过来一圈看热闹的人。

      郑南刚跑近,就看见这混乱又惊心的一幕。一眼瞥见自己的两个朋友瘫在沙发上,状态已经完全失控:那个抓脸的女孩眼神空洞,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嘶吼,双手疯了似的在脸上抓挠,指甲深深嵌进皮肉,血痕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触目惊心;另一个则蜷缩在角落,浑身筛糠似的发抖,嘴里胡言乱语,神志早已不清。郑南顾不上帮安然,冲上去就想按住抓脸的女孩,可那女孩不知哪来的蛮劲,像是毒瘾发作时的困兽,挣扎得格外剧烈,郑南的手劲根本制不住她,反而被她猛地一带,踉跄着差点摔倒。

      安然转头瞥见两个女孩的惨状,瞳孔骤然收缩。脑海里瞬间闪过晓晓姐的模样——那个总爱笑着给她带水果糖的姐姐,后来被男朋友逼着染上了毒瘾,在出租屋里熬过无数个万蚁噬骨的夜晚,最后浑身是伤地死在阴暗的角落。那些尘封的记忆突然翻涌上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安然的心脏,她一时竟有些愣神,眼底漫上一层水雾。

      就在这时,意外突生。那个被拧脱臼胳膊的领头,他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折叠刀,另一只完好的手紧紧攥着刀柄,眼神阴鸷得能滴出墨来,趁着安然分神的间隙,猛地朝着她的胸口扑了过去,握着刀的手因为极致的恨意而青筋暴起。

      “安然!小心!”郑南眼角余光瞥见那把闪着寒光的刀,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大喊。

      安然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侧身躲闪,可还是慢了半拍,锋利的刀刃擦着她的左臂划了过去,火辣辣的痛感瞬间炸开,鲜血顺着衣袖汩汩渗出,很快浸透了布料。

      看着那人那副穷凶极恶的模样,安然的眼神骤然变得猩红。晓晓姐的身影突然在脑海里浮现——那个温柔善良的姐姐,就是被这种人害死的,她们的痛苦和绝望,全是这些毒贩一手造成的。积压在心底的愤怒和悲痛瞬间冲破了理智的堤坝,怒从心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不等那人再动手,安然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他持刀的手腕,指节用力到泛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比之前更凄厉的惨叫,领头的手腕被她硬生生掰折,折叠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失去理智的愤怒彻底冲垮了安然的克制。她松开手,对着地上三个动弹不得的男人,一拳一拳狠狠地砸下去。通红的拳头带着血腥味,每一下都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指关节撞得生疼,颜色越来越深,可她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眼底的红血丝越来越密,胸口的起伏也越来越剧烈,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恨意和不甘,都倾泻在这些毒贩身上。

      “安然!”“安然住手!”

      两道急促的脚步声同时冲了进来,郑北和顾一燃刚赶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头一震。人群中央,安然像一头失控的小兽,额发被汗水和溅到的血珠打湿,左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双手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揍人,已经红得发亮,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狠狠地殴打着手无寸铁的三人,眼神里没有了丝毫温度,只剩下冰冷的暴戾和绝望,状态明显已经不对劲了。

      郑北心头一紧,快步冲上去,一把从背后抱住安然的腰,用尽全身力气将她往后拽,声音沉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行了!安然!别打了!”

      顾一燃紧随其后扑过来,刚攥住安然还在扬着的拳头,就触到她滚烫通红的指关节,心尖狠狠一颤。他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安然汗湿的额发,声音发颤,一遍遍地重复:“哥在呢,安然,安然,哥在呢,你别这样……”

      郑北的手臂收得更紧了,掌心能清晰感受到安然单薄脊背下剧烈的颤抖,那是极致愤怒与痛苦交织的震颤,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安然,看着我。那些人已经不能再伤害你了,也不能再伤害别人了。你胳膊还在流血,再这样下去,疼的是你自己,听话,别跟自己较劲。”他的声音沉稳又温和,像一双手轻轻按住她狂跳的心脏,“有我们在,没人能再让你受委屈,也没人能再让你看到这些糟心事。”顾一燃趁机将安然的拳头往怀里带,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发烫的指关节,那触感粗糙又滚烫,带着血腥味,让他心疼得眼眶发酸:“安然,哥知道你心里难受,憋得慌,可你不能这么折腾自己。你的手都肿成这样了,胳膊还在流血,哥看着心疼。”他凑近她耳边,声音放得极柔,“别打了,好不好?哥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怕,有我们在呢。”

      安然挥拳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的猩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稀释。耳边重复的“哥在呢”“有我们在”像温温的水流,一点点浇灭了她心头的烈火,让她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她胸口的起伏依旧剧烈,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肩头却微微塌陷下去,紧绷的下颌线慢慢松弛,指尖死死攥住顾一燃的衣袖,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布料里。郑北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渐渐褪去,力道也松了下来,便慢慢松开了抱在她腰间的手,转而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动作轻柔地避开伤口:“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顾一燃立刻上前,将她半搂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节奏缓慢而温柔,像安抚一个受了惊的孩子:“没事了,安然,没事了。哥在这儿,郑北哥也在这儿,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安然靠在顾一燃的肩头,身体微微发晃,紧绷的脊背终于松弛下来,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露出掌心被磨得发红的皮肉。她微微偏过头,额头抵着顾一燃的肩膀,呼吸渐渐平复,只是鼻翼还在轻轻翕动,眼神里的猩红彻底褪去,染上一层薄雾般的疲惫,却透着一丝卸下防备后的依赖。她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抓住顾一燃的衣袖,指尖微微颤抖。火辣辣的痛感此刻才清晰地从胳膊和手上传来,让她忍不住往顾一燃怀里缩了缩,睫毛轻轻颤动着,没再做出任何激烈的动作。

      郑北站在一旁,看着相拥的兄妹俩,眉头依旧没松。他扭头看向郑南,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南南,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郑南摇摇头,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声音有些发哑:“我没事,就是我那两个朋友……”
      郑北颔首,沉声道:“没事就好,救护车已经在路上了。”
      郑南轻轻“好”了一声,目光又忍不住望向沙发上的两个女孩。

      安然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流血的胳膊和通红的手,眉头轻轻蹙了蹙。她从口袋里摸出本子和笔,受伤的指尖握着笔杆,硌得微微发疼,字迹比平时更显滞涩:我没事,那两个女孩要尽快送医院。

      顾一燃看着她写的字,点了点头:“已经安排了,局里的人也快到了,会处理好的。”他伸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你的胳膊要缝针,手也得消毒处理,赶紧去医院。”

      安然摇了摇头,没再写字。

      郑北看着她眼底的光,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放心,人跑不了,这里交给我们。”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你先去处理伤口,别让伤口再恶化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郑北安顿好溜冰场的后续事宜,让同事留下看守那三个男人,转身时正好在人群里撞见了姜小海。姜小海凑过来,目光扫过乱糟糟的现场,疑惑地问:“怎么了,大哥?”郑北摆摆手,语气平静:“没事,几个闹事的,已经被抓了。”他反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姜小海挠挠头,咧嘴笑了笑:“嗨,自己来玩一下。”“行。”郑北应了一声。姜小海见状,识趣地往后退了退:“那大哥,我就不打扰你了。”郑北点头:“好。”

      打发走姜小海,郑北便跟着载着两个女孩的救护车一同前往医院,顾一燃扶着安然跟在后面,三路人马在医院门口汇合。

      顾一燃扶着安然走进急诊室的时候,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冲淡了她身上的血腥味和溜冰场的喧嚣气。诊室里很安静,只有医生翻动器械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救护车鸣笛。

      医生剪开安然染血的衣袖,露出那道不算浅的划伤,又拿起她通红的手仔细检查,眉头微微蹙起:“胳膊要缝针,手掌和指关节有多处充血红肿,得先消毒冷敷。”

      顾一燃连忙扶着安然在诊疗椅上坐下,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柔声道:“来,靠在哥身上,别怕。”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让安然的头能自然地抵在自己的颈窝,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她受伤的胳膊,尽量减轻她的不适感。消毒棉球擦过伤口的瞬间,尖锐的刺痛让安然猛地绷紧了身体,指尖死死攥住顾一燃的衣角,指节泛白,肩头微微颤抖,却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眼眶泛起一层红。顾一燃能清晰感受到怀中人的瑟缩,立刻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得像羽毛:“忍一忍,安然,就一下下。哥抱着你呢,不疼不疼。”他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用没托着胳膊的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动作缓慢而温柔,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轮到处理手上的红肿时,冰袋敷上去的凉意让安然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顾一燃连忙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些,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完好的那只手的手背,低声道:“凉是吧?忍忍就好,能消肿。哥在这儿,一直陪着你。”他怕她看到伤口会害怕,另一只手轻轻护住她的眼睛,声音依旧柔得能化水,“别看,闭眼歇会儿,很快就好。”

      缝针的时候,安然没有挣扎,只是紧紧靠着顾一燃,呼吸浅浅地喷在他的颈侧,睫毛在他的衣领上轻轻颤动。顾一燃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便一直低声呢喃着安抚的话:“没事了,快好了,医生手法很轻的。有哥在,什么都不用怕。”他的手始终稳稳托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要么顺着她的后背,要么握着她的手,用肢体接触传递着安全感。

      安然靠在他怀里,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些,攥着他衣角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些,只是依旧紧紧贴着他,像是找到了最安稳的依靠。等医生终于停下动作,开始包扎纱布时,顾一燃才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中人苍白的脸色,心疼地问:“好点了吗?不疼了吧?”

      安然微微点了点头,从他的颈窝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疲惫,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算是回应。

      医生给她的胳膊缠上纱布,又给手上红肿的地方敷好冰袋,用纱布轻轻固定住,叮嘱道:“胳膊三天后换药,手上的冰袋隔一小时敷一次,别沾水,避免感染,饮食也清淡点。”

      顾一燃一一应下,扶着安然慢慢站起来,依旧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胳膊:“慢点,别着急。”

      两人刚走出诊室,就看见郑南和郑北在旁边。郑南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安然的纱布上,语气里满是担忧:“安然,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安然摇了摇头,看向沙发上两个已经清醒了些的女孩,眼神里带着一丝关切。

      郑南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医生说没大碍,按时换药就好。那两个女孩的检查结果也出来了,没什么生命危险,就是需要留院观察两天,我去帮她们拿药去了”

      安然听到这话,紧绷的嘴角微微松弛了些,轻轻点了点头。

      顾一燃扶着她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坐下,郑北在旁边陪着。没一会儿,顾一燃起身:“我去买瓶温水,你们等着。”

      走廊里只剩下郑北和安然。

      安然坐在长椅上,微微垂着头,目光落在自己裹着纱布的左臂上,指尖轻轻蹭了蹭纱布边缘,又看了看缠着冰袋的手,眼神安静得有些落寞。郑北站在她身边,沉默了半晌,终究是蹲下身,和她平视。他的目光掠过她苍白的侧脸,落在那圈凝了薄薄水珠的冰袋上,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伸手,动作轻得像怕惊扰到她似的,缓缓拉过她缠着冰袋的手。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冰袋的位置,让冰袋更贴合红肿的指关节,指尖刻意避开她的伤口,只在冰袋边缘轻轻扶着。

      “还疼吗?”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安然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郑北低低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责备,又藏着心疼:“不疼才怪。你看看你把自己手打成什么样了,肿得跟馒头似的,还下那么重的手,就不知道……”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安然低垂的眼睫,看着她胳膊上渗出血迹的纱布,看着她明明疼得脸色发白,却硬是咬着唇不肯吭声的样子,后面的话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喉结滚了滚,终究是叹了口气,低下头,手指更轻柔地帮她按着冰袋,一下一下,动作慢得很。

      安然垂着眼,看着郑北骨节分明的手,看着他指尖避开伤口的小心模样,看着他眉头微微蹙着的侧脸,心里那股憋了许久的委屈,突然就翻涌上来。先是眼眶慢慢泛红,接着,大颗大颗的泪珠就那么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吧嗒吧嗒砸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砸在冰袋上,瞬间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出声,只是肩膀轻轻耸动着,眼泪掉得又急又凶,像断了线的珠子。
      郑北一抬头,正好撞见这一幕,整个人瞬间就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松开她的手,下意识想去掏纸巾,指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却只摸到一片空荡。情急之下,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小心翼翼地拭去那些温热的泪珠,动作带着几分笨拙的珍视。

      “哎,你别哭啊。”他的声音都有些发紧,喉结滚了滚,指尖还停留在她的脸颊上,带着无措的慌乱,“我这也没说啥呀,就是随口念叨两句……”

      可他指腹的温度刚触碰到她的皮肤,安然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温热的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都擦不完。郑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咬着唇、憋着不哭出声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慌得更厉害了。他迟疑着收回手,转而将宽大的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脸颊上,掌心的温度裹着柔软的力道,可这安抚似乎并没起作用,她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郑北心一横,顾不得多想,往前挪了半步,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她揽进了怀里。他的怀抱很宽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将她整个人都轻轻裹住,力道不算重,却透着让人安心的稳妥。怀里的人微微一僵,随即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肩膀耸动得更厉害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烫得郑北心口发紧。

      他原本悬着的手,慢慢落在她的后背,轻轻拍着,动作笨拙却温柔,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抚受了惊的小动物。心里那点原本残存的责备,早就被她的眼泪冲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惜和手足无措。“你说说你,”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还掺着几分哭笑不得,“打人的是你,哭的还是你,你说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尾音落下时,他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后背的手却没停,依旧轻轻拍着、顺着,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递过去,试图驱散她的委屈。“是我的错,不该说你。”他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那些人该打,换我我也忍不住。”

      “哭出来也好,别憋在心里,憋坏了自己。”他低声补充着,语气里满是妥协,“有我在呢,别怕。”

      安然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从压抑的啜泣变成了轻轻的抽噎,肩膀的耸动也平缓了些。她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抬起没受伤的手,轻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带着点无意识的依赖,力道不算重。郑北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慢慢平复,他低头,看见她埋在自己怀里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心里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他维持着抱着她的姿势,等她的情绪彻底平复了些,才慢慢松开一点力道,却没完全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像沾了晨露的蝶翼,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模样委屈又可怜。郑北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珠,动作轻柔得怕碰疼了她。

      “手还疼吗?”他柔声问着,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在长椅上坐好,自己则在她身边坐下,重新拿起冰袋,“来,再敷敷手。”他小心翼翼地把她那只肿得厉害的手搁在自己腿上,隔着纱布一点点调整冰袋的位置,指腹轻轻压着冰袋边缘,确保每一寸红肿都能敷到,又不会碰到伤口。“手疼就跟我说,别硬扛。”他垂着眼,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上,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这丫头,总把什么都憋在心里,时间长了不得把自己憋坏了啊。”

      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点凉意,郑北下意识地往她那边挪了挪,肩膀轻轻抵着她的肩,替她挡住穿堂风。他垂着眼,盯着她泛红的指关节,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她攥着衣角的手上,拇指极轻地蹭了蹭她的手背。安然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没有躲开,反而微微蜷缩,轻轻搭在他的手背上,像抓住了一点安稳的支撑。

      “以后再遇上这种事,别自己往前冲,有我在呢。”郑北的声音沉缓又温和,落在安静的走廊里。

      安然眨了眨眼,最后两颗泪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他的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她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往郑北身边倾了倾,肩膀更紧地靠着他的肩,攥着他衣角的手松开,转而轻轻握住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她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眶的红慢慢褪去,只剩下眼底未散的水光,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神情安静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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