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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折磨 “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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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收工。”
冯良一直明白周云归不希望自己的病情被旁人知晓，恰好今天时间也晚了，就让工作人员收拾清场离开，刻意给周云归和池晏留下独处的空间。
他算是看明白了，池晏，是可以让周云归安定下来的人。
“有事随时打给我。”冯良从池晏身边走过的时候压低声音，郑重交代。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如果周云归状态崩盘，随时安排他住院治疗，哪怕拖延剧组进度。
他太明白抑郁症发作时的痛苦和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
池晏扶着周云归回到房间。
周云归整个人都沉沉的，径直窝到客厅沙发的角落，垂着眼。
池晏靠在周云归身边，就在他以为周云归会一直沉默的时候，听到他开了口。
“我父亲，曾经经营一家娱乐公司，后来因为税务问题破产，紧接着爆出了猥亵旗下艺人的新闻，最后，他跳楼自杀了。”周云归的声音有些艰涩，说上半句，便要缓上一会儿才能积蓄力气继续说下去。
池晏紧紧皱眉，握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继续回忆下去，“周云归......别说了。”
看到周云归的样子，池晏都能想象到，那会是一段让他多么痛苦的过去。
周云归紧紧握住池晏的手，抬起眼看向池晏。
这段过去太过沉重，他从未主动向旁人提起过，而现在，他的情绪太过复杂。
他既害怕池晏知道一切会离开他，又在这一刻，迫切地想要坦诚。
“我母亲自从父亲离世后，精神崩溃，半年之后，在我生日的那天，割腕自杀了。”周云归的声音轻轻的，娓娓诉说着亲人的逝去。
那年，他十八岁。
家里破产后，别墅被查封了，他们租了一间狭小的出租屋。
周云归能看出，妈妈一直在他面前强颜欢笑，但其实，他也是。
他一直没敢告诉妈妈，他的指责，成为了压死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妈妈若是和爸爸相见后，得知这一切，也会恨他的吧。
那段日子，他在学校，也成了被欺凌的对象，被泼水，被撕掉书本，都是常事。
母亲生日那天，他被同学关在男厕所，一桶冷水从头上浇下来，
“他爸不是好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越来越污秽的语句隔着门板钻进来，周云归咬着牙捂住耳朵，浑身都湿透了，冻得瑟瑟发抖。直到晚自习后，巡逻的保安听到他的呼救，才把他放出来。
他换了身衣服，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家还没有打烊的蛋糕店，他拿着自己利用放学时间在便利店打工赚来的微薄薪水，买了一个小蛋糕。
蛋糕上有一个可爱的小老虎，是妈妈的属相。
他现在还记得，蛋糕用团购是120元钱。
他从前家境优渥，是不缺钱的，家里一直没短过他的吃穿，他对钱甚至没有什么概念。可是自从家里破产，他才知道，赚钱原来是这样不容易的。
可是没办法，所有的事情都发生了，面对再大的变故，他也只能这样活下去。
妈妈现在的状态不能出去工作，面对房租、药费，他只能咬着牙坚持。
他提着小小的蛋糕，心底涌上一点点期盼，希望妈妈看到他的祝福，能开心一些。
可是，打开家门的时候，所有期盼瞬间崩塌。
他的妈妈躺在浴缸中的血泊里，手腕垂落，失去了生气。
鲜血染红了地面，也染红了他的整个世界。
蛋糕落在地上，奶油从盒子里溢出来，被混着血的水流浸过。
周云归抱着母亲崩溃哭泣嘶吼，却换不回母亲的呼吸和回应。
这些年他想了无数次，如果他没有去买蛋糕，如果他早一些回家，妈妈会不会就能被抢救回来？
所以他的妈妈，也是因为他死去的。
是我，杀死了我的双亲。
母亲出殡那天，下着雨。
周云归站在父母的墓碑前的时候，这么想着。
“是我，杀死了他们。”周云归垂着眼，近乎麻木地叙述着，“所以我也生病了，我总觉得我不能好，好了，就不能赎罪了。”
周云归说这一切的时候都没有流泪，可是一抬头，却看到满脸是泪的池晏。
他抬起僵硬的手，机械地动作着，却还是想要为池晏擦去泪水。
“周云归，这不是你的错。”池晏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声音哽咽着，“这不是你的错。”
周云归眨了眨眼，像是有些不大理解，可是泪水就这么不受控制地，随着眨眼的动作掉下来了。
从没有人告诉他，不是他的错。
这么多年，他习惯于将所有的罪责都放在自己身上，给自己拴上一层又一层枷锁，背负的债太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周云归第一次，不在戏里，也可以不再压抑地流出眼泪。
池晏用力把周云归拥入怀里，“周云归，你爸妈一定都很爱你，他们不会希望你这样折磨自己。”
周云归哭了很久，情绪释放出来，趴在池晏肩膀上地深深吸了两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很大的决定，可他不敢看池晏的眼睛。
“池晏，我不是一个健全的人，所以你可以重新选择一次，你可以……松开我。”周云归越说越慢，声音越来越低，可手却抓紧了池晏背后的衣料。
他没有听到池晏的回答，手指一根一根缓缓松开，却被池晏猛然按回怀里抱得更紧。
“周云归，你不信我，我就一遍一遍说给你听。”池晏声音很温柔，很耐心，“无论如何，无论你有怎样的过去。我都喜欢你，爱你，一直陪着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