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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井里捞到霸总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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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半,林暮站在祖宅前院,看着手里那块断成两截的移动硬盘,第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当程序员。
更后悔的是,他为什么要在周五晚上通宵改完代码后,手贱点了那个写着“祖宅监控在线查看”的APP。
“设备离线超过72小时……”
手机屏幕上冰冷的提示文字,配合老宅大门口那扇歪斜的木门、院子里半人高的野草,以及漆黑一片的窗户,怎么看都像是某种恐怖片的开场。
“老爷子要是知道我半年没回来,能把棺材板掀了。”林暮叹了口气,认命地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
这座位于城郊的老宅是曾祖父留下的,典型的晚清砖木结构,三进院子带个荒废的后花园。林暮的爷爷生前一直住在这儿,老爷子是个老派的风水先生,十里八乡有点名气。五年前老爷子过世后,宅子就空了——林暮父母早年出国定居,他自己在市区租房上班,一年到头也就清明中秋回来两趟。
要不是上周的暴雨让物业发了好几条“危房注意”的通知,林暮可能还会继续拖下去。
“电路肯定又跳闸了……”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划过爬满藤蔓的影壁。
绕过影壁就是前院。青石板路缝隙里钻出丛丛杂草,左边那棵老槐树在夜风里张牙舞爪,右边一口废弃的石缸积了半缸雨水,倒映着惨淡的月光。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荒凉。
除了——
林暮的脚步停住了。
手电光定格在院子正中央那口古井上。
那是宅子里年代最久远的东西,据说建宅前就有了。井口用整块青石凿成,直径一米左右,平时盖着厚重的木质井盖,上面还压着块刻满符文的青石板——按爷爷的说法是“镇着东西”。
可现在,井盖挪开了。
不止挪开,它歪斜着靠在井沿上,边缘有明显的撬痕。压在上面的青石板更是碎成了三块,散落在井边杂草里。
“进贼了?”林暮心里一紧,下意识退后半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破宅子要古董没古董,要现金没现金,唯一值钱的可能是书房里那几架子线装书——可那玩意儿除了他爷爷,谁看得上?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井口。手电光柱探入井中,照亮了湿滑的青苔井壁。井很深,光束照不到底,只能看到下方五六米处水面的反光,黑沉沉的,像一块墨玉。
“咕噜……”
水面忽然冒了个泡。
林暮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井里。他稳住心神,告诉自己这是正常现象——地下水流动、沼气逸出,都有……
“咕噜咕噜咕噜——”
一连串水泡冒上来,水面开始波动。不是涟漪,而是某种有规律的震荡,一圈圈向外扩散,在井壁上撞出细微的回声。
紧接着,水底亮起了光。
淡金色的,很微弱,像是沉在井底的萤火虫。但那光芒迅速变强、扩散,从一点变成一片,最后整个井底都被染成了金色!
“什么鬼……”林暮后退两步,大脑疯狂检索科学解释:“化学污染?荧光生物?还是……”
“轰——!”
井水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不是爆炸,而是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底冲天而起。水柱喷起三米多高,夹杂着碎石和青苔,劈头盖脸浇了林暮一身。他踉跄着后退,手电脱手飞出,在青石板路上滚了几圈,光柱乱晃。
等水声平息,林暮抹掉脸上的水睁开眼时,整个人僵住了。
井口站着一个人。
不,准确说,是“浮”在井口上方半米处。双脚离地,墨色的长发无风自动,在身后飘散如瀑。他穿着……一身西装?
而且是剪裁极其考究的纯黑西装,面料在手电余光里泛着丝绸般的光泽。袖口、领口、衣摆都用暗金色丝线绣着繁复的纹路——林暮眯起眼仔细看,那纹路盘绕如龙。
最诡异的是这人的眼睛。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林暮也能看清那双瞳孔是竖着的,颜色像融化的黄金,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
两人对视了大约五秒。
林暮的大脑完成了从“幻觉”到“梦游”再到“新型诈骗”的假设推演,最后卡在“这骗子吊威亚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这个问题上。
西装男——姑且这么称呼——缓缓落地。皮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声。
他理了理西装领口,动作优雅得像刚从某场高级宴会离场,然后开口:
“凡人。”
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咬字清晰得过分。
“本尊既已苏醒,你便是命定之人。”
林暮:“……”
他默默弯腰捡起手机,确认录像功能还开着。很好,保留证据,明天就报警。非法侵入、毁坏财物、装神弄鬼,够拘留了。
“契约已成。”西装男继续说道,同时抬起右手。他的手指修长苍白,指甲修剪整齐,指尖忽然泛起一点金芒。“按《霸道总裁爱上我》第三章,此刻当行‘锚定之仪’。”
林暮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什么?”
“《霸道总裁爱上我》。”西装男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书名,那双非人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困惑,“莫非此界称谓不同?那书封皮为赤色,内文言及‘总裁’‘契约’‘绑定’诸事,本尊以为乃此界求偶法典。”
林暮花了三秒钟消化这段话,然后得出了一个让自己想笑的结论——
眼前这人,要么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要么是看了太多网络小说走火入魔了。
“先生,”他尽量让语气保持平稳,“首先,这是我家,你非法侵入。其次,你把井盖撬了,石板也碎了,这是毁坏财物。最后,不管你看了什么书,现在请你……”
话音未落,西装男忽然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林暮只觉眼前一花,手腕已经被扣住。那只手冰冷得不似活人,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
“契约不可违。”西装男——他现在自称什么来着?——盯着林暮的眼睛,暗金竖瞳在夜色中微微发亮。“本尊玄麟,上古龙君。沉睡千年,苏醒时神识链接此书,方知此界规矩。既如此,自当遵从。”
“等、等等!”林暮用力挣扎,但对方的手指纹丝不动。“什么契约?什么龙君?你先松手——”
“仪式不可中断。”
玄麟用另一只手的食指在唇边轻轻一咬。林暮瞳孔骤缩:他看见对方的牙齿在瞬间变得尖锐如兽齿,刺破指尖后,渗出的血珠竟然是淡金色的!
“以吾血为引,”玄麟低声念诵,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以契约为凭。自此,汝为吾之……”
“停!”林暮用尽力气大喊,“我报警了!”
玄麟的动作顿了顿。他歪了歪头,这个略显天真的动作和他凌厉的外表形成了诡异反差。
“报警?”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检索记忆。“啊……《霸道总裁爱上我》第七章提及,此乃‘凡人官府’。按书中所述,总裁当言:‘报警?这城市三分之二的警局都是我家开的。’”
林暮:“……”
他彻底确定了一件事:这人疯得很认真。
“但本尊初临此界,尚未置产。”玄麟继续一本正经地说,仿佛在讨论什么严肃的商业计划,“故而此台词暂不适用。换一句……”
他思考了两秒。
“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玄麟用毫无波澜的语调念出这句经典台词,“此句如何?”
林暮放弃了沟通。
他抬起膝盖撞向对方腹部——大学防身术教的。膝盖撞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块钢板,震得自己骨头生疼。
玄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抗无效。”他陈述事实,然后将那滴金色血珠点向林暮眉心。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刹那,林暮感到一股灼热炸开!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热度,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强行钻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在那里刻下烙印。
金光从接触点迸发,瞬间蔓延全身。林暮眼前一花,视野被金色淹没。他听见玄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每个字都像锤子敲进灵魂:
“契约成立。自此,汝为吾之命定伴侣,此生绑定,不离不弃。”
声音落下的瞬间,金光骤敛。
林暮踉跄着后退,后背撞在老槐树上。他大口喘着气,伸手去摸眉心——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但刚才的灼热感还残留着。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怒视玄麟。
玄麟收回手,指尖的金色血珠已经消失。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动作优雅得仿佛刚才只是签了份文件。
“锚定仪式已完成。”他平静地说,“按《霸道总裁爱上我》第四章,下一步是‘同居’。本尊查阅此界律法,得知需先征询你意见。”
他顿了顿,暗金竖瞳注视着林暮,用那种宣读圣旨般的口吻问道:
“你是自己收拾行李,还是本尊帮你收拾?”
林暮张了张嘴,想说“我哪儿也不去”,想说“你赶紧滚”,想说“我现在就打110”……
但最终,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夜风吹过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衬得这宅子更加寂静。
而在那口还在滴水的古井边,一个穿着龙纹西装、自称上古龙君的男人,正认真等待着“契约伴侣”的回答。
林暮看着手机屏幕上录下的模糊视频——画面里金光乱闪,人影晃动,怎么看都像是特效拙劣的灵异短片。他又看看面前这个一本正经的“总裁龙君”,最后看向地上碎成三块的青石板。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先说说,”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你那本《霸道总裁爱上我》,是从哪儿看的?”
玄麟眨了眨眼。
“井底。”他诚实回答,“沉睡时,有纸张随地下水流入,恰好贴在本尊眉心。神识自动读取,便学了。”
林暮闭上眼睛。
很好。
他,林暮,二十六岁,程序员,兼职风水咨询,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在自家祖宅,从一口据说“镇着东西”的古井里,捞出了一个看了三本霸总小说就自学成才的……
上古龙君。
而且对方坚持要跟他签订“契约婚约”。
现在把井盖重新盖上,再把石板压回去,还来得及吗?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林暮低头一看,是物业经理打来的。
“喂?林先生啊,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就是想提醒您,这几天可能还有暴雨,您家那老宅子最好检查一下排水,特别是院里那口井,听说早年……”
经理的话没说完,因为林暮按了挂断。
他抬起头,看着玄麟那张在月光下完美得不真实的脸,又看看对方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看样子)的西装,最后看向那双非人的暗金竖瞳。
“你刚才说,”林暮缓缓开口,“你是龙君?”
“正是。”玄麟颔首。
“能证明吗?”
玄麟沉默了三秒,然后抬起手。他的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芒,在虚空中划过。随着他的动作,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水珠,水珠汇聚、拉长,最后化作一条巴掌大的水龙,绕着他的手指盘旋。
水龙活灵活现,鳞片清晰可见。它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然后“啪”地散成一片水雾,消失在夜风里。
林暮盯着自己被打湿的袖口,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行吧。”他终于说,“但同居的事,得按我的规矩来。”
玄麟眼睛一亮:“何规矩?”
“第一,不准再用那种‘本尊’‘汝’的说话方式,说人话。”
“可《霸道总裁爱上我》中……”
“那是小说!”林暮忍无可忍,“现实里那么说话会被当成神经病!”
玄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当如何言语?”
“说‘我’,说‘你’,说‘他’。会吗?”
“我……你……”玄麟尝试了一下,眉头微皱,“此等称谓,是否过于简慢?”
“第二,”林暮不理他,“不准再提什么契约、绑定,更不准在外面说。”
“但仪式已成……”
“第三!”林暮提高音量,“明天一早,你就走人。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井里也好,天上也好,总之别在我这儿待着。”
玄麟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微微睁大眼睛,那双竖瞳在月光下收缩成细线。
“你……要赶我走?”
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难以置信的意味,像是从未考虑过这个可能性。
“不然呢?”林暮指了指破碎的井盖和青石板,“你把我家院子弄成这样,我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
玄麟沉默了。他垂下眼睛,看着自己沾了泥的皮鞋尖,墨色的长发在肩头滑落。这个姿态竟让林暮莫名其妙地觉得……有点可怜?
“此界灵气稀薄,若无契约锚定,本……我会逐渐消散。”玄麟低声说,这次他改正了自称,“那井是龙脉之眼,能暂时栖身。如今井已开,石板已碎,我回不去了。”
林暮:“……”
他看向那口井,又看看玄麟,再看看地上碎成三块的青石板——上面那些符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
“你意思是,”林暮慢慢地说,“我把你家拆了?”
“非你之过。”玄麟摇头,“是我苏醒时能量外溢所致。但……事实如此。”
院子里又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蛙鸣。
林暮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每次遇到无法用代码解决的bug时,他都会这样。
“今晚你先在这儿待着。”他最终说,“明天……明天再说。”
玄麟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你允我留下了?”
“只是今晚!”林暮强调,“而且你睡院子,不准进屋。”
“按《霸道总裁爱上我》第五章,同居当……”
“不准提那本书!”林暮转身往屋里走,“我去给你拿床被子,你就在这儿打地铺。明天一早,咱们再谈怎么解决你的……住宿问题。”
他走到堂屋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玄麟还站在井边,月光洒在他身上,那身西装上的龙纹暗绣泛起微光。他正低头研究自己西装袖口的扣子,表情认真得像在破解什么上古阵法。
林暮忽然觉得,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的生活,可能会变得相当……精彩。
他推开门,走进黑暗的堂屋,摸到电灯开关按下去——
灯没亮。
对了,电路早坏了。
林暮叹了口气,摸黑去找备用的蜡烛和被子。身后院子里,传来玄麟困惑的自言自语:
“此等布料……为何如此紧绷?行动甚是不便……”
然后是“刺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响。
林暮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回头看。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