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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薄荷味 清晨六点刚 ...

  •   清晨六点刚过,天光尚未大亮,南京城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湿润的薄雾里。空气清冷,吸进肺里有种凛冽的刺痛感,却也让人瞬间清醒。校园里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晨起锻炼的学生身影,在雾霭中若隐若现。

      林良友系好鞋带,直起身,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她身上穿着简单的运动服,外面套了件薄羽绒,头发利落地扎成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晨雾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谢榆——谢榆也穿着运动装,但外面裹得比她严实得多,高领毛衣拉到下巴,羽绒服的帽子也戴上了,只露出一双略显惺忪、却依旧清亮的眼睛。

      “真要跑?”林良友有些不确定地问。昨晚那个黑暗中的吻,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糖,甜意经久不散,让她今早格外精神焕发。但谢榆的脸色在晨光熹微中,依旧带着几分倦怠的苍白。“你要是没睡好,我们再回去睡会儿也行。”她补充道,语气里满是纵容。

      谢榆摇摇头,原地轻轻跳了两下,像是在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跑。老窝在教室和宿舍,骨头都僵了。医生说……适当运动,对调节神经有好处。”她提到“医生”时,语气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停顿,但很快被呼出的白气掩过。“而且,”她看向林良友,帽檐下的眼睛弯了弯,“某人昨天不是说,要监督我‘劳逸结合’?”

      林良友也笑了,心头那点担忧被谢榆难得的主动和俏皮话驱散。“那说好了,慢跑,不舒服马上停。”她伸出手,“我带你。”

      谢榆没有犹豫,将微凉的手放进林良友温热的手心。两只手紧紧交握,温度在彼此掌心传递。

      她们沿着操场最外圈的塑胶跑道开始慢跑。脚步落在富有弹性的跑道上,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清晨格外清晰。呼吸逐渐变得急促,白气在身前拉成一道道短促的轨迹。

      起初的几百米还算顺畅。谢榆的呼吸虽然比林良友稍显短促,但节奏还算平稳。林良友刻意放慢了速度,几乎是在快走,配合着谢榆的步调。两人并肩跑着,手臂偶尔随着步伐轻轻碰撞。

      “昨晚……”林良友侧过头,看着谢榆被帽子遮挡了大半的侧脸,声音带着笑意,和运动后的微微喘息,“睡得好吗?”

      谢榆目视前方,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细小的水珠。“嗯。”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你呢?”

      “特别好。”林良友毫不掩饰,语气雀跃,“做了个美梦。”

      “梦见什么了?”谢榆顺着问,气息开始有些不匀。

      “梦见……”林良友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到谢榆耳朵尖似乎红了一点,才笑着接下去,“梦见我物理考了满分,把你比下去了。”

      谢榆轻笑出声,带着点喘:“那确实是美梦。”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气息更平稳些。

      但林良友注意到,谢榆的呼吸声变得有些粗重,不像是因为运动,倒像是某种……费力维持的感觉。而且,她的步伐似乎没有刚开始那么稳了,脚下偶尔会有一个微小的趔趄,虽然很快就被调整过来,但频率在增加。

      “累了吗?要不要歇会儿?”林良友放慢速度,几乎变成走路。

      “不用,才跑了一圈多。”谢榆摇头,声音却透出一丝勉强。她试图加快一点速度,证明自己还行,但这个动作却让她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林良友立刻收紧握着她的手,几乎是用半扶半抱的姿势稳住了她。“谢榆!”她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担忧。

      谢榆停下脚步,顺势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帽子滑落,露出她汗湿的额发和异常苍白的脸。她的胸膛剧烈起伏,嘴唇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紧紧抿着,眉头也痛苦地蹙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头晕?还是哪里疼?”林良友蹲下身,焦急地看着她,手抚上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单薄衣物下急促的呼吸起伏和微微的颤抖。

      谢榆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喘息声却一时平复不下来。她闭着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在清晨的低温下迅速变得冰凉。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直起身,脸色依旧难看,但呼吸总算平稳了一些。她避开林良友过于担忧的目光,望向远处雾霭中模糊的教学楼轮廓,声音有些沙哑:“没事……就是太久没跑,突然运动,有点喘不上气。可能……低血糖。”

      低血糖。又一个听起来合理、却无法完全打消疑虑的解释。

      林良友看着她依旧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收紧。但她没有追问,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独立包装的薄荷糖——她习惯在跑步时带几颗,防止口干。剥开糖纸,递到谢榆唇边:“含着,会舒服点。”

      谢榆愣了一下,看了看那颗翠绿色的、晶莹剔透的糖,又看了看林良友不容拒绝的眼神,顺从地微微张口,将糖含了进去。清凉辛辣的味道瞬间在口腔弥漫开,刺激着味蕾和神经,似乎真的带来了一丝清明。

      林良友自己也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重新握住谢榆的手:“不跑了,我们走走吧。”

      谢榆没有反对。两人离开跑道,沿着操场边的林荫道慢慢走着。晨雾正在逐渐散去,天空露出更清晰的灰蓝色。道旁落了叶的梧桐树枝干遒劲,指向天空。

      薄荷糖的清冽在舌尖化开,慢慢变成一丝温润的甜。林良友牵着谢榆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在慢慢回升,虽然依旧偏凉。她没有再提跑步的事,也没有追问谢榆的身体,只是指着远处逐渐清晰起来的建筑,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看那边,图书馆的尖顶露出来了。”

      “听说食堂早上新出了豆沙包,等会儿去尝尝?”

      “陈孀昨天那本《基础药理学》你看过吗?那么厚,她居然看完了……”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平缓,声音不高,像潺潺的溪水,流淌在寂静的晨间。谢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简短地回应一句。含着糖,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色也恢复了一点,虽然依旧缺乏血色,但至少不再那么吓人。

      薄荷糖的清凉气息,混合着清晨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弥漫在两人之间。林良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谢榆的手背,感受着那下面微微凸起的骨节和细腻的皮肤。这个简单的触碰,此刻却带着无穷的安抚力量。

      走了一段,谢榆忽然轻声开口,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微哑,但平静了许多:“良友。”

      “嗯?”

      “如果……”谢榆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方湿漉漉的地面上,“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不能经常陪你跑步了,你会不会觉得……很无聊?”

      林良友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谢榆。晨光透过稀疏的枝桠,落在谢榆脸上,让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不会。”林良友回答得很快,很坚定,“跑步而已。你不跑,我可以陪你走。你不走,我可以陪你坐着。重要的是在一起,做什么都行。”她顿了顿,看着谢榆的眼睛,补充道,“而且,等你调理好了,我们还可以一起跑。慢慢来,不急。”

      谢榆抬起眼,对上林良友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映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和林良友清晰而坚定的身影。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林良友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化完了,只剩下一丝清甜的余味,久久不散。那凉意从舌尖蔓延开,似乎也驱散了胸腔里最后一点郁结的滞闷。

      “回去吧,”林良友说,“该吃早饭了,不然豆沙包该卖完了。”

      “好。”

      两人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晨雾已散尽,天空呈现出一种清澈的、带着冷意的蓝。阳光虽然还未完全穿透云层,但天光已然大亮,将她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落在身后湿润的、泛着微光的地面上。

      刚才跑步的短暂不适,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荡开几圈涟漪后,很快消失不见。至少表面如此。林良友将担忧压回心底,只紧紧握着谢榆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逐渐变得真实的温度。

      谢榆也默默走着,舌尖回味着那抹薄荷的清凉。那清凉似乎短暂地压下了颅内的沉闷,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她侧过头,看着林良友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光的侧脸,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温暖,心底某个冰冷坚硬的角落,似乎也被这目光和掌心的温度,悄然融化了一点点。

      只是,当她们走近宿舍楼,喧嚣的人声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时,谢榆还是几不可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刚才晨间清冷安宁的空气,更多地储存在肺里,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嘈杂而漫长的一天。

      而林良友,则在踏入楼门的前一刻,下意识地又捏了捏谢榆的手,像是确认她的存在,也像是无声的承诺。

      薄荷糖的清凉已经散去。但牵在一起的手,和掌心里那份踏实的存在感,却比任何糖分都更持久,更真实地,烙印在彼此的皮肤和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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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呼呼》这本小说,真实性不高,但喜欢看百合文的酱酱们可以品鉴品鉴,也希望我的书粉能越来越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