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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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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隅京灯火通明,车辆纵横,人□□错。
许青怀想吃的那一家云吞面馆处于市中心地段,不好停车,只好将车放到三区地段,步行过去,好在路程也不算远。
柏迟宴带着黑色口罩和帽子,只露一双被霓虹灯照射出细碎光亮的眼睛。
只有二人的独处时间并没有让其中任意一人感到尴尬,那时山脚下也是,这时一起在人来人往的街上也是,甚至还会让许青怀有种诡异的久违感。
许青怀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感冒了,鼻尖似有羽毛抚弄般发痒,他伸手捏了捏鼻尖,余光看见边上卖烤红薯的奶奶。
街上人多,但她的摊位上格外冷清,许青怀心生可怜,扯住柏迟宴衣角:“吃不吃烤红薯?”
没等柏迟宴回答,他继续道:“行,你吃。”
说着,身旁的人眼里闪着亮光,几步跑了过去,人潮流动,许青怀的身影在他眼前几经遮挡,忽隐忽现,给人一种无法跨越的错觉。
几分钟后,许青怀抱着一纸袋子的烤红薯回到他面前,袋子里的红薯还冒着热气,柏迟宴错愕的目光在他和烤红薯上来回摆动。
“你要撑死自己?”他难以置信道:“买这么多干什么。”
那一袋子看着有十多个,每个都是独立包装,许青怀拿着一把塑料勺子举起:“你看,奶奶还给了勺子。”
柏迟宴眼疾手快的扶了把倾斜的红薯袋子:“好好拿,别掉了。”
随后他注意到许青怀眼巴巴的看着烤红薯陷入沉思,了然他的意思后接过了那纸袋,从中拿出一个递给许青怀。
许青怀一扫下午时的阴郁,对着红薯大快朵颐起来,红薯剥开焦脆外皮的瞬间,甜腻的汁水流了出来,金黄色的红薯上好似凝了一层焦糖,看着就腻人。
柏迟宴盯着人把红薯一口一口送到嘴里,联想起他在车上大口吃奶油面包的样子:“你喜欢甜的?”
嘴角挂着红薯烤出的汁水,许青怀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简单抹了一下:“为什么不喜欢,哪里有不爱吃甜的人?”
“爱尔兰到处都是爱吃甜食的人。”他说。
柏迟宴眉峰微蹙,不置可否:“你怎么知道?”
对方支支吾吾的又塞了一口烤红薯:“朋友说的。”
他继续道:“我在学院的教授也喜欢,我的同学也是,合租室友也……”
“你还有合租室友?”柏迟宴明知故问轻声道:“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合租不安全。”
周遭吵闹嘈杂,许青怀没有听清:“什么安全?”
“……没事。”反正你已经回来了。
许青怀说道:“我的室友是我的心理医生。”他停顿下,继续补充道:“水平很差,我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博士毕业生。”
吃好的红薯皮被扔在垃圾桶,许青怀意识到今天自己话多了,以为柏迟宴会觉得他烦,毕竟他所知他们关系并不是很好,不料回头时,柏迟宴正认真地听他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呢?”柏迟宴问道。
他从没听过许青怀提起在爱尔兰的事情,就连他回来的原因也无从得知,只知道这次许青怀回来时要比先前性格好很多。
许青怀见人没有抵触与自己的对话,也暗自松口气:“他…他的治疗对我来讲没什么太大作用,但,聊胜于无?”
提起那位室友,许青怀咬着勺子,自顾自地向袋子里又要拿个红薯,柏迟宴早就发现了许青怀这个坏毛病,一有事想不通或想的复杂就喜欢吃甜食。
疯狂进食那种。
柏迟宴及时朝后撤一步,躲开许青怀的手:“太甜了,对身体不好,你这娇贵的少爷身子难伺候着呢。”
许青怀自小身子弱,大病没有小病不断,身边亲近的人都对他谨慎又谨慎……可是对方是柏迟宴。
也许是气氛不算僵硬,让人有种久别重逢后的释然感,他竟没过脑子,脱口而出道:“他们说我们关系很差。”
听到这个话题的柏迟宴眼中看不清情绪。
“我们之前真的见面就……?”
对方沉默半晌,并没有给出一个准确的回答,许青怀尴尬地扯了下嘴角,后悔这么莽撞地问出这个问题。
看柏迟宴这表情,之前关系应该真的不怎么样。
他随心所欲惯了,不太会处理交际…或者说以前也不需要处理。
正懊恼着把本轻松的气氛搞砸时,柏迟宴开口打破僵局,反问道:“以前关系怎么样重要吗。”
他说:“既然已经不记得了,那就不重要了,那是一段完全空白的部分,现在你希望我们关系怎么样,这张纸完全可以由得你重新涂画。”
说这句话时他面色认真,即使带着口罩,也不难想象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带着点笑,很平静的回答这个不好回答的问题。
许青怀犹豫着别过眼神,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重要,如果先前你很讨厌我,我现在做什么事情都会让你觉得不舒服,所以以前的事情很重要。”
柏迟宴应该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许青怀从小到大表现出的样子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少爷,脾气大,性子差,随心所欲,阴晴不定,尽管这次回国后脾性有所改变,但依然是喜怒形于色,只是多了些懵懂的茫然。
现在居然开始有了心事,甚至开始在乎别人了。
黑色口罩下,他轻笑出声,这声笑被嘈杂的人流带走,没有落到许青怀的耳朵里。
柏迟宴也没有来得及表态,口袋中的手机铃声响起,是一串陌生号码,接起后那头的声音让他的笑容消失。
“姜知意。”
许青怀听到这个名字时下意识扭过头,竖起耳朵去听。
手机音量放到最大,女人讨好似的声音也随之清晰:“迟宴哥,热搜你看到了吗?”
柏迟宴不语,面无表情的挂断了电话,随后他的手机上接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柏迟宴,出来谈谈吧。
陌生号码:(截图)这条热搜,关于你和你的新搭档的,我觉得我们有办法去解决,对吗?
陌生号码:【位置信息】
陌生号码:许少爷的微博已经被临时数据注销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柏迟宴声音低压:“你的微博,看了吗?”
许青怀面无表情道:“还没,我需要看吗?”
“不需要。”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既然没看那就先不要管了,事情解决后我会告诉你。”
数据注销只有自己能操作。
许青怀不说实话,他对他有戒心。
这是柏迟宴早就知道的事情,许青怀对柏珩都不会毫无保留的把自己肚皮暴露出来,更何况是他?
即便如此,哪怕自己都清楚,柏迟宴还是会有种不被信任的挫败感。
但这不怪他,他们的关系已经从零开始了,许青怀只是不记得了。
他平淡道:“我先送你回家,云吞面我晚些叫李时烨给你送过去,有点事要忙。”
许青怀大概能知道是什么事,刚吃了一个烤红薯,现在胃里还甜腻的发酸,也没有很想吃东西。
柏迟宴把许青怀送到了承风区的高档住宅,许青怀不跟家里人住一块,又住不惯独栋,在这儿简单装修了套平层一个人住下。
道别前,许青怀把红薯分装出一半,另一半打算留给柏迟宴,但被柏迟宴拦了下来:“回去你还继续吃?”
许青怀有些心虚:“吃啊,为什么不吃。”
在柏迟宴面前,许青怀的小心思像剥了壳的晶莹的荔枝肉,一览无余。
上学的时候许青怀就喜欢随性子乱买东西,一买一堆用不上吃不完的,用一次或者吃几口就厌弃了,多余的这些不是进了垃圾桶就是分给别人。
这也导致了他初中时候人缘特别的好,跟在他身边总有捡不完的漏。
尤其跟在他身边的柏珩还有年越几个人,一分就能分一堆,以至于年越也养成了习惯。
在怀里还热乎着的半袋烤红薯被抽走:“你确定还想吃吗?”
许青怀掩饰的笑了一声:“也没有很想吃了。”
“我等下在路上分给环卫工人,不用你再给邻居送了。”
被戳穿的许青怀打了个寒颤:“哈哈…好…那我先走了,路上慢点。”
刚起身开门,许青怀被抓住后衣领踉跄了回去,身后的人说道:“先等下。”
“怎么了?”
柏迟宴一字一句道:“我不在乎以前的关系。”
小区里安静如斯,回过头时,四下寂静,只有柏迟宴低沉但柔和的声音:“早上在柏珩那儿,你说你没有讨厌过我。”
“我也一样。”他说:“以前的事可能和你想的有偏差,但起码不是他们嘴里说出来的那样。”
许青怀不止记忆上是空白的,其实情感上也是,他听到这句话的心中并无波澜,但却总觉得有一瞬的轻松,这一晚上的诡异气氛被一句话击碎,他们之间相处的障碍也在慢慢变淡。
柏迟宴的声音如风过水,淡淡道:“而且也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喜欢甜食,你也同样有不爱吃甜食的权利。”
听到这儿,许青怀身上寒毛直立,尴尬的吞了口口水,不知该说些什么,慌忙告别后尽量让自己离开的脚步显得不那么仓促。
或许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传出来的那么邪乎,水火不相容。
一想起刚吃掉的一整个甜腻的红薯,他就不自觉的反胃恶心。
他从来没有适应过甜食,在爱尔兰是这样,现在回国依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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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迟宴将红薯分给路上的环卫工人,又贴心地给每个人一个勺子袋子,等到了姜知意发的那个坐标时,女人穿着休闲便装,没有丝毫怕被认出来的架势就这样坐在窗边的位置。
女人精心打扮过,面前放着一杯咖啡,见到他时讨好似的笑道:“迟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