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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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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涣禛已经记不清那天为什么心情不好了,他随便找一个借口在放学后与朋友分开,那时候的大街和现在没有什么区别。
那年天气燥热,热浪让前方的视线都开始晃动,突然之间低矮的砖瓦发生改变,天空悬挂的太阳瞬时被树木遮盖。
这里树木较为浓密,枝叶随意生长给蝉提供了良好的住所,它们能在隐密处鸣叫且不被人发现。
顾涣禛来不及惊讶身旁景色的变化,一个小孩从前方的台阶上跑下来,仰头看向顾涣禛。
“哥哥,你有电话吗?”
顾涣禛印象里的电话是那种古老的座机,觉得莫名其妙的同时还是礼貌性的摇头,正当他以为这个小插曲到这里就算结束时,那位小男孩突然开始抽泣。
眼泪没有直接流出来,小男孩似乎在尝试控制它,他把头仰起来。小屁孩哪能控制情绪,在他在感觉到脸颊的热度时立马伸出手把眼泪擦去。
“爸爸说今天来接我的,我已经在这里等了好久了,他怎么还不来。”
小朋友越说越委屈,最后嚎啕大哭,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还有稚嫩的孩子在喊旁边的家长,要爸爸去救这个小男孩。
“这是人贩子怎么办!”
“人家兄弟之间的事情你在这里瞎叫什么。”
“他们怎们看都不熟啊。”
“计划生育啊,懂又不懂,快走!”
他们之间的对话是方言,顾涣禛听不懂,但这小孩哭的确实让他心软了,他蹲下身体双手握住小朋友的肩膀,小小的骨架其实一只手都游刃有余。
“别哭了,我陪你等。”
男孩的手终于从眼睛上放下来,因为一直在擦眼泪他的眼睛周围都红红的,都这样了顾涣禛依然一眼就记住了那一双棕色的眼睛,那瞳色就像日出前的灿烂,亦或是日落时的辉煌。
“真的?”
“真的。”
眼泪是停下来了,但刚刚着实是哭的太狠了,男孩的身体有时还会止不住的颤抖,烈日晒着泪痕,这个小朋友定是觉得不舒服试图伸手去揉,顾涣禛直接一只手按住男孩躁动的手臂。他用自己的手给男孩揉了揉。
“眼睛不要了,用手碰眼睛,脏不脏。”
顾涣禛这时说话已经有了现在的味道,吓得小朋友都不敢看他,擦左眼时闭右眼,擦右眼时闭左眼。
“对不起。”
小朋友道歉时委屈巴巴的,顾涣禛手离开他的脸后他都没有再看这人一眼。
“我说话语气太凶了?”
顾涣禛的脸上难得闪过动容,现在他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点。”
小孩说话就是诚实。
“我向你道歉。”
“嗯,我接受。”
小孩悄悄抓起顾涣禛的小拇指又马上放下,这样两个人便达成和解,顾涣禛把脸别过去笑了有一会,直到男孩伸手拍他肩膀才把笑容收回去。
“哥哥你别笑了。”
“好。”
一来一往,小朋友终于恢复了精气神,他开始对顾涣禛查户口。
“我六岁了你呢?”
“十八。”
“好大。”
“是的。”
“好老。”
“…….”
顾涣禛只当是童言童语没有和他计较,笑一笑就当事情已经过去了。
那个小朋友说他刚刚读一年级没多久,对这个新学校不怎么熟悉,他还说自己一定要好好读书,成为和爸爸妈妈一样聪明的人。
“但我不能太像爸爸。”
“为什么?”
“他把我忘记了!”
顾涣禛半开玩笑的问道:“那你会忘记我吗?”
小男孩信誓旦旦的保证:“当然不会!”
他把手比作钩子的模样伸到顾涣禛眼前。
“我们拉钩。”
顾涣禛只是轻笑一声,用自己的大手把小孩子的手一下子包住,他笑着对孩子说道;“幼不幼稚。”
“可是我就是小朋友啊。”男孩不解地回答道。
顾涣禛的手盖住男孩的头顶,他摸了摸这人的头笑着说:“嗯,你是小朋友。”
男孩站起来,因为给和顾涣禛坐在同一级台阶上,他站起来才勉强和顾涣禛坐着差不多高,质问的语气马上闯进了顾涣禛的耳朵里:“那你呢,你都没告诉我你是哪里的人!”
顾涣禛稍显惊讶的问道:“你不认识我?”
小孩茫然的摇头。
顾涣禛说道:“我以后是大人物。”
“那能在报纸上看到你吗?”
“当然,整个报纸都会是我。”
顾涣禛说话时有着现在从未见过的少年心气,自信张扬,就连沉稳都要排到他们之后,好比太阳,人们总会想到他的好处,往往坏处会排在后面。
“想不想当我的跟班?”
“那哥哥你以后不能嫌弃我蠢,也不能嫌弃我年龄小。”
“好。”
顾涣禛轻轻捏了一把男孩的脸蛋,男孩去抓顾涣禛的手臂,顾涣禛才把手给放下来。
小孩子向他展开笑容,眉眼弯弯,他笑时眼睛没有变成一条缝,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依然清晰可见。
“哥哥,你还伤心吗?”
他说着从书包袋里拿出了一包巧克力威化饼和一瓶还没有喝的牛奶。
“吃东西会让心情变好的。”
顾涣禛小瞧了这个小朋友,这是一个善于发现的人,连他自己都要忘却的悲伤竟让这个小孩察觉了出来,不仅察觉了出来而且还想出了办法安慰了他。
男孩去拆威化饼的包装,可惜夏天的温度太高了,外层的巧克力已经融化,粘在包装纸的内侧,就连男孩的手指都沾上了不少。
“好难看,算了。”
男孩不准备把饼干给顾涣禛了,好在顾涣禛手比他的长,立马抢了过去,他不顾男孩阻拦马上咬了一口,因为巧克力已经融化,所以它会黏在顾涣禛的口腔上,巧克力的甜味瞬间发散开来。
“好吃。”他夸奖到。
“是不是很甜!”
“心情变好了。”
顾涣禛为了男孩再次笑起来,男孩又把牛奶递给顾涣禛。
“这可是我最喜欢喝的牛奶,我特地留回去写作业喝的,我把它送给你了,这样你就有好心情了!”
最后顾涣禛是收下的,这个小朋友估计也累了,把书包当作枕头,靠着顾涣禛的腿睡着了,顾涣禛稍微低头就能看到男孩的睡姿,他只是轻轻的拍了拍脸这人就不耐烦地把整张脸埋进书包里。
“想和我回去吗?”他悄悄问到。
没有人回答他。
顾涣禛产生了自私的想法,他想把这个有趣的小孩子带回去,可想起自己所在的地方是多么的艰苦危险,他瞬间就觉得自己异常的可笑。
“算了吧,你在这好好长大。”
他希望他们以后还能再见面。
“小珩。”
又有人在用顾涣禛听不懂得语言在说话,声音急促,顾涣禛觉得是在喊他怀里熟睡的人的,至于究竟在喊什么他不理解。
是”小heng”还是“小yan”他一直没明白。
顾涣禛轻轻的拍打小朋友的后背,小朋友揉揉眼睛就起来了,直到视线清晰的瞬间他变得激动。
“爸爸!”
小朋友拿着书包就往爸爸身边跑,他们又用顾涣禛听不懂的方言在交流,顾涣禛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无非是质问为什么来晚了,怎么补偿。
“那你快去谢谢哥哥。”
男孩转头看向顾涣禛,大声再次对顾涣禛说:“哥哥,谢谢你,你人很好的!”
爸爸还在向顾涣禛点头,顾涣禛用微笑回应,最后男孩向顾涣禛挥手告别,顾涣禛看着他们远处的背影,他想记住这个男孩的模样。
他知道这将是最后一面。
正当他转身准备继续孤身前行时,男孩突然歪着头再次闯入视线之内。
此时夕阳染红半边天,没得不可胜收,而那个叫做小珩的男孩指着远在天边地太阳说:”哥哥你看,太阳要落山了,可是他明天还会继续到来,所以坏心情是不会一直持续的。”
“等到第二天天亮,烦恼就和黑夜一起离开了。”
顾涣禛再也不能忘记此刻的夕阳,也再也不能忘记这时的他了。
他让顾涣禛有了对天明的期望,这句话支撑了他走了很久很久。
男孩把自己的基本信息基本全部说了一遍,唯独最重要的名字没有奉告。
顾涣禛向前走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靠近一步,他用尽自己所有的勇气向前方大喊。
“你叫什么名字。”
画面开始切换,顾涣禛好不容易熟悉得树荫小道瞬间切换,如今这条闭着眼都能走的街道显得格外陌生。
他的前方站着一个人,比他矮,在听到他的声音时回头。
“不好意思,我不是……”
顾涣禛试图解释刚才的一切,可就在看到眼前之人的模样时他的嘴巴闭住了。
男孩的模样没有发生什么改变,除了那双眼睛变得有些玩味与浑浊之外其他都能看到儿时的模样。
那时顾涣禛确信自己是去了上天为他编织得梦境里让他和这人的儿时相遇。
他是来给自己带来欢乐的天使。
这人把手上的绿豆酥递给顾涣禛一块,然后直勾勾的看着他。
“顾小司令找我有事吗?”
声音变了,稍显轻浮。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就行。”顾涣禛回答。
那人笑着,笑的迷离,笑得狡猾,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到无限对钱财,对情爱的欲望。
只可惜那段相遇给顾涣禛的眼睛蒙上一层朦胧的,美丽的滤镜。
“沈言霖,十七岁。”
沈言霖走了,顾涣禛再短暂的纠结后确定是他。
因为这条街上除了沈言霖的那双眼睛外,没有一双和他那么相像。
十一年过去了,人总会变的。
那天顾涣禛见过两次日落,一次很美,另一次,也很美…….
雪的加大扰乱顾涣禛思绪,他把林暮珩拉进屋子,大拇指揉了揉林暮珩的眼睛,林暮珩并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雪到了房间里化的很快,林暮珩以为是这场雪让顾涣禛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忆,于是略带歉意地问:“你不高兴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