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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白月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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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才发生的事下午基本就会有人报道,只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把一个闭关许久的人生平都给你介绍得明明白白的文章林暮珩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一看就知道这篇文章出自谁的手笔。
刘绪哲没有一个固定的笔名,写作最大的特点就是敢说,但也是因为他揭露了太多的黑暗面,死在了乱刀之下。
林暮珩将身子往后靠,用报纸遮住了半张脸,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作者总是热衷于让意气风发的少年经过岁月的沉淀之后得到一个悲惨的结局。
“小沈!你说的对!”
严翰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把他这几天看的报纸全部摆在了林暮珩的桌上。
“我把这几天所有的报纸都看了,全是围绕着德治与法治展开的,我昨天早上明明见到过一篇要发展教育的文章,可当我想再去买一份时,那篇文章就不见了,现在战斗机出现了不更应该往教育方面去倾吗?可是呢?一篇都没有!”严翰伟边说手还不停地拍着报纸。
“我真的不明白了,发展教育到底动了谁的蛋糕?”他气得不断做着深呼吸,继而又向林暮珩继续道“小沈,我的议案改不了了,但我会全力支持你!”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他狠狠拍打严翰伟的肩膀。
严冬已至,天气总是十分阴沉不时还刮着风,尽管窗户紧闭,但风还是会从缝隙中穿入,它吹翻了林暮珩桌上厚厚的报纸,于是他从书桌上随便找了个东西将报纸压住。
“哎呀,这雪憋了这么久终于要下了!”
严翰伟瞬间化身成了天气预测员。
“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吧……”有人听到了严翰伟的话随声附和道。
天已经被压得只剩下灰色,没有了往日鲜明的色彩。
“是啊,只要下雪了,就马上新年了……”
他们之间开始闲聊起来,林暮珩却一改往日的状态只是在默默附和,心里在暗自伤神。
自己竟孤身一人在这里待了这么久,从初秋到严冬。
林暮珩一个人走在街上,那三个士兵一听说今天战斗机要来一个个都用拙劣的演技向他请假。
“我昨天吃坏肚子了。”
“我今天要回村看妹妹。”
“我的对象今天来看我。”
看着他们看那战斗机直勾勾的眼神,林暮珩也不是无情之人于是悄悄地给他们放了个假。
本来该热热闹闹的返回之路只剩下林暮珩一人,街上有些人已经开始讨论春节的计划。
一个人走路就容易胡思乱想,他想家的心思怎么都关不住了,单薄的身影尽显落寞,以至于顾涣禛看见林暮珩垂头丧气的把门打开。
“有心事?还是和上次一样?”
顾涣禛走上前去轻碰林暮珩的头发。
“又被您发现了。”短暂的触碰确实让林暮珩好过不少。
瞧着这张脸,平时笑容不断的脸上如今挂满了忧愁,眼睛总让顾涣禛觉得有泪波在打转,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于是把上午与李博鑫几人的对话对他讲了一遍。
林暮珩听得逐渐入迷,顾涣禛也变得乐意分享,只是苦了他的那些弟兄。
听着听着才发觉到这是顾涣禛在用自己的方法安慰着自己,林暮珩此刻不由得被一阵接一阵的暖潮填满了内心。
他眼中的悲伤消散,眼神也变得柔和,就这样看着顾涣禛。
“真好。”林暮珩突然来了兴致,他凑近顾涣禛,“司令,你想不想知道我家乡的样子?”
“好啊。”
“你先猜一下。”
顾涣禛想起一些场景,他看着林暮珩的眼神温柔,随后一到声音响起来:“你们学校周围,有樟树。”
“你怎么知道?!我小时候还被他那黑色的果子砸过脑袋……..”
林暮珩讲了很多,只是讲着讲着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喝周围的环境竟然改变了这么多。
从一个艰苦高中生到编制内官员,林暮珩这几个月真的经历了太多,如此种种,他竟然还能躺在床上酝酿睡意也被自己所折服。
“你不睡啊。”林暮珩起身问道。
“还有点事。”
顾涣禛人坐在书桌上办公,在林暮珩眼里,顾涣禛从来没有松懈过,无论怎样他都有着傲然挺立的身姿,只要站在那里就可以震慑一切。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顾涣禛侧面优渥的轮廓,除了让人无比心动之外,还给有十足的安全感,仿佛只要他在身边一切就都是浮云。
林暮珩开始还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对话,只是后来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进而转化为均匀的呼吸声。
顾涣禛放下书,岁月静好,他放下心来,其实他向林暮珩隐瞒了部分事实,除了处理公务之外,他还有陪他的想法在内。
直到看到林暮珩睡着顾涣禛才安下心来。
“下次问你名字的时候,早点回答我。”顾涣禛摸上林暮珩的脸笑着说道。
他想了很久觉得那句话不恰当在最后改了话语:“算了,是我找错人在先。”
林暮珩在睡梦中并没有听见,他是个怕冷的人,顾涣禛的手却格外舒服,脸无意识的在手掌上蹭了蹭,稍微有寒意的脸颊便迅速回温。
灯光太亮了,林暮珩举起手来用手臂把眼睛挡住,可没过多久又觉得不舒服一个翻身把头埋进枕头里,顾涣禛知道这样子呼吸就会不顺畅,于是他把灯关了,只留给自己一盏台灯。
“请问北省为何要投入大量资金研发大规模伤害性军事武器?”
“北省如此重视武器的研发是想挑起战争吗?”
“这种武器会不会对我省的主权造成威胁?”
问题层出不穷,许多记者都举着话筒或者相机记录这一刻,台上的人西装革履,面带笑容地说道“维护国家主权是各省该尽的责任,北省研发次重器并不是以挑起战争为目的,而是以保护国家安全为目的,请发言人不要混淆。”
将一切都打点好之后,这人准备离开,只是刚出门便发现贺瑞良在恭候,他自然地跟着贺助理走了。
“炳青,辛苦了。”顾涣禛说道。
“确实辛苦,差点没被那群人给气死。”陈炳青语气中没有抱怨之情,有的只是平淡地叙述,音调也没有多大的起伏。
“我真的不敢想象这是一个国家的省对另外一个省说的话,这不是分裂吗?”
“去他们妈自治,就应该像小鑫说的那样一炮把那些他全轰了。”
所谓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陈炳青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调整情绪回归了原本的模样。
“你放心,只要大家一起,一切都可以解决。”顾涣禛开口说道。
顾涣禛此时此刻想到的是和他齐头并进的朋友,保家卫国的士兵,一直默默支持他的人民……
他们都在为国家添砖加瓦,没有一人懈怠。
还有一人,也在顾涣禛心里单独出现,在他心中,那人不属于这里却又真实存在。
不知是不是陈炳青的错觉,他觉得眼前的这位朋友早已不似从前,他不再沉默反而有了安慰人的能力,在陈炳青这里,顾涣禛发生了改变,他的周围已经有阳光浸入。
这几天的新闻大多数是关于外交的,只是不看不知道,一看想骂娘,一架飞机炸出了一些没有家的智障。
“意图挑起战争”“破坏和平”等等层出不穷。
“未来自己挑起战争的时候就不是这副爱好和平的嘴脸了,咋不去唱戏呢,这么会变脸!”林暮珩作为这里唯一的读者气愤评价着。
这除了把林暮珩看得脏话连篇外,也让他十分佩服起陈炳青的气度,如果是自己估计早就掀桌了。
果然,有些风度是与生俱来的别人一辈子都学不会。
当然正常人也是有的,有许多知识分子积极在报纸上抨击这些满嘴糊诹的言论,这正好也成了林暮珩愤怒情绪的缓冲带,成为强大的镇静剂。
其中一篇让林暮珩尤为欣赏。
“他国议论也就罢了,国内也有批判声与其他国家蛇鼠一窝,我不敢想这是一个国家!”
“国家几时才能太平!”
文字振聋发聩的让人心潮澎湃,只不过这些知识分子的觉醒确实让全民教育之路加上了层层迷雾,越多人觉醒打压力度就会越强,这让准备退出教育政策的林暮珩离鬼门关又进了一步。
不过他好像已经在那儿不断徘徊很久了。
“总比什么都不说任由他人操纵要好!”林暮珩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这是光芒的交接与延续。
“不够,远远不够。”
林暮珩放下报纸,与他有同样动作和想法的还有顾涣禛。
“确实远远不够,”陈炳青说到“再怎么躁动也只是属于某一阶级的觉醒,我们要成功必须是全阶级觉醒,阶级最多的是工农,也是我们最要团结的,但是他们什么都不理解,涣禛你的改革只移动了一小步,土地的改革仅仅实现了人民的愿望。”
“我知道,发展教育,全民受教。”顾涣禛说出这几个字时脑海里想的是谁不言而喻。
“这是必须走的路,如今的形势却让这条路布满荆棘,绪哲在此之前不久发表过文章吗,结果一下文章就不见了踪影,现在如果有人想提出只会更惨,可能会搭上自己的命。”陈炳青已经极力把残酷的事实说得委婉。
“这是不得不见血了。”
顾涣禛看向窗外,这是即将下雪的前兆。
他见过的所有惨案几乎都在皑皑白雪之中。
一向善于言论的陈炳青失语了,他知道有些事情只能够自己走出去,况且那些安慰的话李博鑫他们早就同顾涣禛说过了。
“涣禛,我们都在的。”陈炳青只能如此安慰他,其他的他也不知如何开口,
“欸,下雪了”
外面有人说着,顾涣禛向外看,雪点点滴滴下落,这个时候他总希望去一个不会下雪的地方。
在林暮珩的家乡基本上很难看到雪,他从小到大都在希望冬日里的土地能变成白色的画纸。
如今也算是实现了。
“沈议员,我看你很激动啊。”赵凯打着伞打趣道。
“就是,又不是小孩子了。”王军继续
“哎,又要回宿舍扫雪了。”刘胜抱怨。
林暮珩只觉得这些人不解风情,不懂得雪的魅力。他用手掌去接雪花,掌心比雪花的温度要高,很快就化成了水,林暮珩只能收回手,他想让雪保存的更久。
顾涣禛又记起那不堪回首的往事,记忆中地上的血红在此刻在此化为一双双利爪,锁住他的喉咙,让他不能呼吸;擒住他的双手,让他不能动弹;刺穿他的心脏,让他痛苦万分·····
好好活着之后为什么就是枪响?
林暮珩在工作上的烦恼在雪铺满整个地面之后就彻底忘却,他如今的心里似雪一般清澈空白没有丝毫杂念,工作上的一切烦恼都被掩埋在雪里。
无论怎样,最终的大道都会像这雪一样明亮。
三位士兵走了之后,林暮珩瞧着漫天飞雪眼中泛光,他抛下伞享受着自然的馈赠。
这时他萌生出了一个念头:此情此景,理应分享。
顾涣禛一点都不喜欢雪天,他想逃离。
林暮珩脑海里却闪过顾涣禛。
紧闭的门被打开,眼前的人捧着一撮小雪球,尽管手已经冻得泛出微微青紫色也浑然不顾,白雪落在了他的发梢,为他编织一顶白帽。
外面的白雪成了林暮珩的衬托。
停留在眼睫的雪晶随眼睛扑闪,因动作的起伏而掉落,所有的光都汇聚在了他的身上。
“顾司令外面下雪了……”
顾涣禛身上的束缚好似松开一点,至少他能呼吸了,多年之后,他又救了自己。
林暮珩浅色的瞳眸在雪天格外明显,是白色宣纸上的洒金,只要有上一点光芒就会闪闪发光,这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哪怕替代者的眼睛已经格外相似,只要林暮珩在顾涣禛眼前所有的一切都会变为陪衬。
能冲刷掉悲伤的是心中的那件事,而那件事的主角是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