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蜕变的季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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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结束前的最后三天，孙铭做了一系列让所有认识他的人都瞠目结舌的改变。
第一天，他去了理发店，把那头染成栗色的、总是有些凌乱的头发，染回了纯黑色。理发师再三确认：“真的染黑？现在年轻人很少染纯黑了，要不要加点闷青或者茶色？”
“就黑色。”孙铭看着镜子里那个熟悉的、却又陌生的自己，“学生就该是黑头发。”
第二天，他翻出了压在箱底、几乎没怎么穿过的全套校服——白衬衫、深蓝色V领毛衣、外套、长裤。衣服有些皱了，他仔细熨平，然后对着镜子一件件穿上。
镜中的少年站得笔直，黑色短发利落，校服穿得规整。没有涂鸦T恤，没有破洞牛仔裤，没有松松垮垮的外套。只有干净的白，沉稳的蓝，和一丝不苟的黑色。
他几乎认不出自己。
第三天，他把抽屉里剩下的半包烟、打火机，还有从旧城区兄弟那儿得来的各种小玩意儿，统统装进一个塑料袋，走到楼下垃圾桶前，毫不犹豫地扔了进去。
“铭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孙铭回头，是阿凯。他恢复得很好，脸上有了血色，手里提着一袋水果，显然是来看他的。
“阿凯。”孙铭点头。
阿凯上下打量他，眼睛瞪大了：“你……你这是要出家？”
“滚。”孙铭笑骂，但语气很轻，“就是觉得，该收拾收拾了。”
阿凯走近，盯着他的校服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垃圾桶里的东西，忽然明白了什么。
“因为那个傅东？”阿凯问。
孙铭没否认。
阿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拍拍他的肩：“行。挺好。那个傅东……是个人物。你跟他，挺好。”
孙铭喉咙有点发紧：“谢了。”
“谢啥。”阿凯把水果塞给他，“我妈让带的。好好学，铭哥。你是咱们这儿第一个……可能真能飞出去的。”
孙铭接过水果，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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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孙铭在画室完成了最后一幅寒假作业——不是老师布置的，是他自己想画的。
画面上，是一个穿着整齐校服的少年背影，站在旧城区与新城区交界的路口。左边是灰暗破败的老街，右边是明亮崭新的高楼。少年微微侧头，目光看向右边，手里拿着调色板，但调色板上的颜料正缓缓滴落，在脚下汇成一条彩色的、流向远方的溪流。
他在画的右下角签名，然后写上标题：《路口》。
放下画笔时，孙铭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定了。像一粒种子终于破土，看到了第一缕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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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一天，高二（三）班的同学看到一个几乎认不出来的孙铭。
他踩着早自习的铃声走进教室，黑色短发，全套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连衬衫最上面的扣子都扣好了。肩上背着洗得干干净净的书包，手里拿着的不再是画板，而是一摞整齐的笔记本和习题册。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风正在吃包子，看到孙铭，包子掉在了桌上。
谭林揉了揉眼睛。
苏琳乔轻声对孟棠说：“那是……孙铭？”
程雪霏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孙铭？你受什么刺激了？”
只有傅东，在孙铭走进教室时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然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像是某种无声的认可。
孙铭走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傅东旁边。他把书包放好，拿出笔记本和笔，摆放在桌面上，动作仔细，甚至模仿了傅东那种把东西边缘对齐的习惯。
傅东看着他做完这一切，然后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文件。
“这是高二下学期的整体学习计划，”傅东说，“根据你上学期的进步情况和期末成绩调整过。重点仍然是数学和英语，但理综的比重需要增加。”
孙铭接过，翻开来。计划详尽到可怕，但这次他没有觉得窒息，反而有一种清晰的、脚踏实地的方向感。
“我会完成。”孙铭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傅东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停留了几秒，然后说：“你的头发……很适合你。”
很简单的评价，但孙铭的耳朵悄悄红了。
“校服也是。”傅东补充，“以后就穿校服吧。符合规定，也……很好看。”
孙铭低头，假装整理笔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早自习开始，教室里恢复读书声。孙铭翻开英语单词书，开始背诵。他的基础依然薄弱，很多单词不认识，但他没像以前那样烦躁地扔开书，而是拿出傅东送他的电子词典，一个一个查，一个一个记。
傅东用余光观察着他。孙铭背单词时很专注，眉头微蹙，嘴唇无声地动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黑色的头发和白色的校服衬衫上，干净得像一幅刚刚完成的水彩画。
傅东心里那台精密的仪器，此刻正在记录新的数据：
目标对象：孙铭
观察日期：开学第一天
外观变化：发色恢复黑色（符合校规），着装规范（校服整齐），个人物品整洁度提升85%
行为变化：准时到校，学习专注度提升，未出现抵触情绪
初步评估：自我提升意愿强烈，改变持续性待观察
他停顿了一下，在备注栏加了一行字：
主观评价：改变后的形象具有显著的视觉改善效果。值得鼓励。
这时，孙铭遇到一个不会的单词，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傅东的胳膊。
“傅东，”他压低声音，“这个单词怎么读？”
傅东侧过头，看了一眼：“perseverance，毅力。发音注意第三个音节的重音。”
他念得很标准，孙铭跟着学，虽然发音有点生硬，但很认真。
“谢谢。”孙铭说，然后继续低头背单词。
傅东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两秒，然后收回视线，继续自己的预习。但他的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0.3秒。
课间时，陈风终于忍不住凑过来：“铭哥，你没事吧？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孙铭头也不抬：“滚，学习呢。”
“学习？”陈风瞪大眼睛，“铭哥你跟我说学习？世界要末日了？”
谭林也凑过来：“铭哥，你真要当学霸了？”
孙铭终于抬起头，看着两个从小一起混到大的兄弟，笑了笑：“不行吗？”
陈风和谭林面面相觑。
“行是行……”陈风挠头，“就是有点不习惯。”
“那就习惯习惯。”孙铭说，“以后别叫我打游戏了，我要学习。”
他说得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宣告，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陈风和谭林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孙铭的肩，回到自己的座位。
程雪霏走过来，靠在孙铭桌边，笑着打量他：“可以啊孙铭，改头换面了。”
孙铭有点不好意思：“哪有那么夸张。”
“不夸张。”程雪霏认真地说，“挺好的。真的。”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傅东，后者正在整理下节课的课本，似乎没注意他们的对话，但程雪霏注意到，傅东整理书本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上课铃响，数学课。
周老师走进教室，看到孙铭时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讲课到一半，她出了一道中等难度的题，点名让孙铭回答。
全班目光聚焦过来。要是以前，孙铭大概会直接说“不会”，或者站起来沉默。
但这次，他站起来，看着黑板上的题目，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这道题可以用三角函数的和差公式转化，然后……”
他讲得很慢，有些地方磕绊，但思路清晰，最终得出了正确答案。
周老师眼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了：“很好。孙铭同学进步很大。”
孙铭坐下时，手心有些汗。他看向傅东，后者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很小的动作，但孙铭觉得，比周老师的表扬更让他高兴。
放学后，孙铭没有像以前那样直奔画室或跟陈风他们去玩，而是留在教室，开始做傅东布置的今日习题。
傅东也在，他在准备物理竞赛的下一阶段。两人并肩坐着，偶尔孙铭遇到不会的题，会低声问傅东，傅东会简洁地指点关键。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堆满书本的课桌上。
“傅东。”孙铭做完最后一道题，忽然开口。
“嗯？”
“我会戒掉的。”孙铭说，声音很轻，“抽烟，喝酒，那些坏习惯。我都会戒掉。”
傅东停下笔，转头看他。
“为什么？”傅东问。
孙铭迎上他的目光，窗外的夕阳在他眼里映出温暖的光：“因为我想变得更好。好到……能跟你站在一起，不是被你拉着，而是并肩。”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几乎是告白的边缘。但孙铭的表情很认真，没有躲闪，没有玩笑。
傅东看着他，看了很久。大脑里的处理器全速运转，分析这句话的情感成分、深层含义、以及可能的回应方案。
最终，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但清晰：
“你已经在了。”
“什么？”
“你已经在我旁边了。”傅东说，“而且，你不需要变得‘像我一样好’。你就是你。会画画的你，重义气的你，正在努力变好的你。这些，都很好。”
孙铭愣住了。他没想到傅东会这么说。
“可是，”他声音有点哑，“我想离你更近一点。在你的世界里，能走得更远一点。”
傅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一起走吧。我带你认路，你带我……看风景。”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做题，耳根却悄悄红了。
孙铭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心里那点不安和焦躁，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窗外的夕阳沉得更低了，教室里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两个少年并肩坐着，一个在解物理难题，一个在订正数学错题。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像某种默契的合奏。
孙铭想，原来努力是一件这么踏实的事。
原来向着光奔跑，是一件这么温暖的事。
而傅东想，他的系统可能需要再次升级了。
因为从今天起，他要计算的，除了题目和未来，还有一个少年的成长曲线，和一条他们共同要走的路。
这条路可能很长，很难。
但有光，有颜色，有另一个人并肩的脚步声。
所以，好像也没那么难。
夕阳最后的光线透过窗户，落在孙铭整齐的校服上，落在傅东工整的笔记上，落在两人之间那本摊开的习题册上。
像某种无声的祝福，照亮了这个蜕变的季节，和这个刚刚开始的、充满可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