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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弦外之音 ...
初二早晨,孙铭妈妈宣布了一个消息:“今天我要回趟娘家,晚上才能回来。你们四个自己解决午饭,冰箱里有菜,或者出去吃也行。”
这意味着,这一天他们将完全独处。
程雪霏立刻提议:“那我们出去玩吧!我知道新开了一家大型室内游乐场,有冰场、保龄球、电玩,还有自助餐!”
“我同意。”易云白推了推眼镜,“需要一些放松和娱乐来平衡学习压力。”
孙铭看向傅东,等他的意见。傅东正在手机上查那家游乐场的信息:“距离7.2公里,公共交通需要换乘一次,预计耗时45分钟。门票价格合理,设施评价良好。可以。”
“那就这么定了!”程雪霏拍手,“吃完早饭就出发!”
出发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易云白发现自己忘了带围巾,而室外温度是零下五度。
“戴我的吧。”傅东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递给易云白。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质感很好。
“那你呢?”易云白问。
“我穿高领毛衣,够了。”傅东说着,还顺手帮易云白把围巾绕好,动作熟练自然,指尖轻轻擦过易云白的下巴。
孙铭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拿着自己的围巾,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默默地把围巾围上,低头换鞋。
程雪霏敏锐地捕捉到了孙铭那一瞬间的停顿,她凑近傅东,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傅东,你对易云白是不是太‘体贴’了点?”
傅东不解地看她:“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有问题吗?”
“没问题,”程雪霏叹气,“只是某些人可能会多想。”
傅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孙铭,后者正背对着他们系鞋带,背影看起来有点紧绷。傅东皱了皱眉,不太理解“多想”是什么意思。
但他没时间深究,四人已经出发了。
---
游乐场比想象中还要热闹。因为是春节假期,到处都是家庭和年轻人。震耳的音乐、炫目的灯光、各种游戏的音效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与外界截然不同的喧嚣世界。
程雪霏一进门就直奔电玩区:“我要抓娃娃!傅东,你来帮我!”
傅东对抓娃娃的概率算法产生了兴趣,站在娃娃机前认真研究爪子的松紧度和落点。程雪霏在旁边兴奋地指挥:“左边一点!不对,再往右!”
而易云白和孙铭则站在另一台投篮机前。
“比一局?”孙铭挑眉。
“好。”易云白挽起袖子。
两人都是第一次玩,但易云白很快掌握了节奏,出手稳准,连续命中。孙铭虽然运动神经好,但投篮手感需要调整,前半段落后不少。
“厉害啊。”孙铭看着易云白流畅的动作,由衷地说。
“物理好的优势。”易云白难得地开了个玩笑,“抛物线计算。”
孙铭笑了,继续投。后半段他逐渐找到感觉,比分追上来一些,但还是输了。
“再来一局?”易云白问。
“来!”
就在两人准备投入第二局时,傅东和程雪霏过来了。傅东手里抱着一个丑萌的兔子玩偶——那是他经过七次尝试,通过调整角度和时机,最终成功抓到的。
“给。”傅东把玩偶递给程雪霏。
“哇!真的抓到了!”程雪霏高兴地抱住玩偶,然后很自然地挽住傅东的胳膊,“走,我们去玩那个赛车!”
这个动作在程雪霏看来很平常——她和傅东认识三年,早已是能勾肩搭背的朋友关系。但在孙铭眼里,却刺眼得让他投篮的手都抖了一下,球偏出篮筐。
易云白注意到了孙铭的分心,但他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投篮。
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种微妙的氛围在四人之间蔓延。
在冰场上,傅东滑得很好——他学过一段时间花样滑冰,因为“有助于培养平衡感和空间感”。他滑到易云白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我带你。”
易云白犹豫了一下,握住他的手。两人在冰上缓慢滑行,傅东耐心地讲解重心调整的要领,易云白学得认真,偶尔失去平衡时,傅东会稳稳地扶住他的腰。
“放松,重心降低。”傅东的声音在嘈杂的冰场里很清晰,“就像解一道需要耐心推导的题。”
孙铭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脚下冰刀刮过冰面,发出有些用力的摩擦声。程雪霏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笑了:“怎么,吃醋了?”
“什么吃醋?”孙铭立刻否认,“我就是觉得……他俩也太黏糊了。”
“他们一直这样啊。”程雪霏耸肩,“高二同桌那会儿,傅东连易云白用什么牌子的笔都知道。这叫默契。”
“默契需要扶腰吗?”孙铭嘀咕。
程雪霏笑得更欢了:“孙铭,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像——”
“像什么?”
“像担心自己玩具被抢走的小孩。”程雪霏说完,笑着滑走了,留下孙铭一个人在原地,耳根发烫。
中午在自助餐厅吃饭时,这种微妙感达到了顶峰。
傅东和易云白很自然地坐在了同一边。傅东拿食物时,会顺手给易云白带一份他喜欢的甜点。易云白则把傅东不吃的胡萝卜挑到自己盘子里——他知道傅东不喜欢胡萝卜的味道。
“你们……”孙铭看着这行云流水的互动,忍不住开口,“也太了解对方了吧?”
傅东抬头:“认识十年,同桌两年,足够建立详细的行为模式数据库。”
易云白笑着补充:“而且傅东有强迫症,所有东西都要按固定顺序摆。我坐他旁边,想不了解都难。”
“不只是了解吧。”程雪霏插话,眼睛闪着狡黠的光,“上次傅东生病,易云白急得跟什么似的,一天发八条消息问我情况。傅东也是,易云白物理竞赛前压力大,傅东特意整理了减压方法和营养食谱。”
她说的是事实,但用这种语气说出来,平添了几分暧昧。
孙铭低头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碰触瓷盘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一些。
傅东看向孙铭,忽然问:“你不吃西兰花吗?”
孙铭愣了一下:“啊?”
“你盘子里有西兰花,但一直没动。”傅东说,“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给我。我喜欢西兰花。”
这话说得很自然,却让孙铭心里那点莫名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原来傅东也在观察他,连他不吃什么都注意到了。
“没有不喜欢,”孙铭说,“只是还没吃到。”
他夹起一块西兰花放进嘴里,其实他确实不太喜欢西兰花的口感,但此刻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吃。
下午玩保龄球时,分组对抗。程雪霏提议:“我和傅东一组,孙铭和易云白一组,怎么样?”
孙铭立刻说:“我和傅东一组。”
话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太急。其他三人都看向他,程雪霏眼里是“果然如此”的笑意,易云白若有所思,傅东则是一贯的平静。
“可以。”傅东说,“那我跟你一组。”
分组确定。保龄球其实很考验技巧和力量控制,傅东上手很快,第一次就打了个全中。孙铭运动神经好,学得也快,两人配合起来意外地默契。
“漂亮!”孙铭看到傅东又一次全中,忍不住拍了他肩膀一下。
傅东转头看他,嘴角有很淡的笑意:“你也是。”
另一边,易云白和程雪霏也在磨合。易云白力量稍弱,但角度控制精准;程雪霏力量足,但容易偏。两人互相指导,气氛融洽。
几局下来,傅东和孙铭这组赢了。
“厉害啊铭哥。”程雪霏递给孙铭一瓶水,“和傅东配合得挺好。”
孙铭接过水,看了眼正在和易云白讨论投球角度的傅东,小声说:“还行吧。”
他其实很高兴。高兴傅东愿意和他一组,高兴他们赢了,高兴傅东对他笑。
但这种高兴里,又夹杂着一丝不安——他看得出,傅东和易云白之间那种默契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懂得。而他和傅东之间……还太新,太不确定。
傍晚离开游乐场时,四个人都有些累了,但心情很好。站在公交站等车时,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又下雪了。”程雪霏伸手接雪花,“今年雪真多。”
易云白忽然说:“傅东,你围巾还在我这里。”
他要把围巾解下来还给傅东,傅东却按住了他的手:“你戴着吧,你容易感冒。”
这个动作——傅东的手覆盖在易云白的手上,两人站在飘雪的站台,灯光昏黄——在孙铭眼里,美好得像电影画面。
也刺眼得像电影画面。
公交车来了。上车后,程雪霏和易云白坐在前排,傅东和孙铭坐在后排。车里暖气很足,玻璃窗上蒙了一层雾气。
孙铭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忽然低声问:“傅东,你和易云白……真的只是朋友吗?”
傅东转过头看他。车里光线昏暗,孙铭的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里明明灭灭。
“为什么又问这个?”傅东问。
“因为……”孙铭找不到合适的词,“因为你们看起来,太好了。好到别人插不进去。”
傅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孙铭,易云白对我来说,就像一台运行了很久的、兼容性很好的设备。我们使用相同的系统,处理同类的问题,效率很高。但这不代表——”
他停住了,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表达。
“不代表什么?”孙铭追问。
傅东看着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很认真:“不代表他是我系统里唯一重要的设备。也不代表……新接入的设备,就不能成为核心组件。”
这个比喻很“傅东”,但孙铭听懂了。他心脏跳得快了些:“所以我是……新接入的设备?”
“你是意外接入的,”傅东说,“但兼容性测试结果……超出预期。而且,你让整个系统看到了之前没见过的风景。”
孙铭愣住了。他没想到傅东会这样说。
“什么风景?”他声音有点哑。
傅东看向窗外,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比如庙会的热闹,比如包饺子的温暖,比如……有人会因为我和别人走得太近而不高兴。”
最后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孙铭的耳朵瞬间红了。
“我没有不高兴——”他试图辩解。
“你有。”傅东转过头,直视他,“数据显示,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当我和易云白在冰场滑冰时,你的心率明显加快,面部肌肉有微小紧绷,视线回避频率增加。这些都是情绪波动的生理表现。”
孙铭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傅东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
“我……”他最终放弃挣扎,“好吧,我是不太舒服。但这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
他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傅东却接了下去:“你缺乏安全感。你担心自己无法真正进入我的世界,担心自己永远是个‘外人’。但数据表明,你的担心是不必要的。”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是昨天程雪霏拍的,庙会上他和孙铭的合影。
“看,”傅东把手机屏幕转向孙铭,“你已经在了。在这个世界里。”
孙铭看着照片里自己和傅东并肩站着的画面,喉咙有些发紧。
公交车到站了。四人下车,走回孙铭家。雪下得大了些,在地上积了薄薄一层。
在楼道口,易云白和程雪霏先上去了。傅东和孙铭落在后面。
“傅东。”孙铭在楼梯上停下脚步。
“嗯?”
“新年快乐。”孙铭说,“虽然晚了一天。”
傅东看着他,雪花落在孙铭的头发和肩上,在楼道感应灯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新年快乐,孙铭。”傅东说,“还有,别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是外人。”傅东认真地说,“在我的系统里,你已经获得了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
说完,他转身上楼,留下孙铭一个人站在楼梯上,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最高级别的访问权限。
孙铭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他快步追上傅东,在傅东拿出钥匙开门时,说:“那我要滥用权限了。”
“怎么滥用?”傅东打开门,暖气和灯光一起涌出来。
“比如,”孙铭跟着他进屋,在玄关换鞋,“以后每年过年,都要来烦你。比如,以后我所有画的第一观众,都必须是你。比如——”
他停住了,因为傅东正看着他,眼神专注。
“比如什么?”傅东问。
孙铭移开视线,声音低了些:“比如……暂时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
傅东点了点头:“好。等你想好了。”
屋里,程雪霏和易云白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看到他们进来,程雪霏挑眉:“聊完了?”
“聊完了。”孙铭说,语气轻松了很多。
那天晚上,四个人又打了牌,看了电影,吃了孙铭妈妈留的宵夜。一切似乎和前一天没什么不同。
但有些东西,确实不同了。
在傅东精密的系统里,一个名为“孙铭”的变量,刚刚被赋予了新的权重和权限。
而在孙铭心里,某种不安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坚实的、温暖的确定感。
睡前,孙铭在沙发上给傅东发消息:
「明天初三,有什么安排?」
傅东很快回复:
「听你的。」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孙铭抱着手机,笑了很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静静地覆盖城市,也覆盖了所有细微的改变。
而改变,正在发生。
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像深海里的光,一点一点,浮向水面。
初三的白天平淡而温馨。四个人在孙铭家消磨时光,傅东整理寒假营的笔记,易云白看书,程雪霏和孙铭妈妈学做一道家常菜,孙铭则继续完善他的一幅新画——雪后初晴的旧城区街景。
傍晚时分,朋友们陆续到来。沈寒江第一个到,一进门就给了傅东肩膀一拳:“行啊你,过年都不着家,跑这儿体验生活来了?”
傅东平静地推了推眼镜:“这里更有效率。”
“有效率?”沈寒江环顾这间充满生活气息的小客厅,笑了,“确实,比你家那样板间有人味儿。”
陈风和谭林是一起来的,提着大包小包的零食和饮料。苏琳乔则带了自己烘焙的曲奇,用精致的盒子装着,分给大家。
“人齐了?”程雪霏数了数,“出发?”
KTV订在旧城区边缘一家新开的店,装修时尚,隔音不错。包厢不大不小,刚好容下八九个人,灯光迷离旋转,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拘谨,尤其是陈风和谭林,在傅东面前放不开。但几首歌和几轮游戏下来,气氛逐渐热络。
傅东坐在沙发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温水。他不太适应这种环境,但也不排斥——他在观察。观察每个人的行为模式,观察音乐和灯光对群体情绪的影响,观察孙铭在朋友中放松大笑的样子。
易云白点了一首老歌,唱得认真而动情。他唱歌时,程雪霏很自然地坐到他旁边,跟着轻轻哼唱,两人偶尔相视一笑,默契十足。
孙铭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又冒了出来。他拿起面前的果酒喝了一口,甜腻中带着酒精的烧灼感。
下一首是程雪霏点的快歌,她拉着傅东起来:“傅东,别干坐着,一起唱!”
傅东显然很抗拒,身体僵硬,但在程雪霏的坚持和大家的起哄下,还是接过了麦克风。他点了一首极其冷门的英文歌,前奏响起时众人都愣了。
但他一开口,惊讶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欣赏——音准完美,发音标准得像AI,情感……几乎没有,却有种奇特的、冷静的吸引力。
“我靠,”陈风小声对谭林说,“傅神唱歌都这么……严谨?”
傅东唱完,程雪霏第一个鼓掌,眼睛亮亮的:“可以啊傅东!深藏不露!”她很自然地搭上傅东的肩膀,凑近说了句什么,傅东微微点头,嘴角有极淡的笑意。
那个笑容很淡,但在孙铭眼里很刺眼。他又喝了一大口酒。
接下来是游戏时间。简单的猜拳,输的喝。孙铭心不在焉,连输三局。第四局又要输时,傅东忽然开口:“我替他。”
包厢里瞬间安静。
傅东已经拿起孙铭面前的杯子,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饮而尽。他的动作干脆,喝完后面色如常,只是耳根泛起薄红。
“傅东你……”沈寒江挑眉。
“他酒量不好。”傅东平静地说,把空杯子放回桌上。
孙铭怔怔地看着他,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傅东在替他喝酒。那个永远保持最佳状态、从不出错的傅东,在替他喝酒。
“哟,”程雪霏笑了,眼神在傅东和孙铭之间转了一圈,“傅大学神还挺护短。”
易云白轻声接话:“他一直这样。上次我感冒,傅东把他备用的药全给我了,自己差点中招。”
这话说得平常,却让孙铭心里那点暖意凉了半截。原来傅东对朋友都这样。原来他不是特别的。
游戏继续。这次是易云白输了,正要喝,傅东却递过去一瓶矿泉水:“你明天还要整理笔记,别喝了。”
易云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接过水:“谢了。”
很平常的互动。但孙铭看到,傅东递水时,手指短暂地碰到了易云白的手。而易云白接过去时,很自然地说了句“正好渴了”,语气熟稔得像做过无数次。
孙铭移开视线,又开了一瓶酒。
傅东注意到他喝酒的速度,皱了皱眉,但没再说什么。倒是程雪霏凑过来,小声说:“孙铭,慢点喝,这酒后劲大。”
“没事。”孙铭笑笑,又灌了一口。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世界变得模糊而柔软,灯光旋转成斑斓的色块,音乐在耳边嗡嗡作响。孙铭靠在沙发里,看着傅东——他正和易云白、沈寒江讨论什么,侧脸在灯光下线条清晰,偶尔点头,偶尔说一两句。
他真好看。孙铭混沌地想。可是离我好远。
就像星星,亮晶晶的,挂在天上,看得见,摸不着。
程雪霏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喝点水,缓缓。”
孙铭接过,没喝。
“怎么了?”程雪霏轻声问,“心情不好?”
“……没有。”
“因为傅东?”程雪霏一针见血。
孙铭没承认,也没否认。
程雪霏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孙铭,傅东他……对朋友都很好。易云白,我,沈寒江,都是很多年的交情。他对你,其实已经很不‘傅东’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程雪霏看了一眼正专注听沈寒江说话的傅东,“他会为你打乱计划,会为你参加竞赛,会住到你家来过年。这对他那种计划控来说,已经是破天荒了。”
孙铭沉默。
“但是,”程雪霏话锋一转,“你要给他时间。傅东的世界里,感情是需要‘计算’和‘验证’的。他现在大概刚把你放进‘重要朋友’的分类里,但再往前……他自己可能都没搞明白。”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孙铭的酒意。
是啊。傅东对他好,是因为傅东人好,负责,守信。不是因为别的。
那些偶尔的注视,那些不经意的维护,那些“最高访问权限”的话……也许只是傅东式友谊的表达方式。
自己又在期待什么呢?
孙铭苦笑了一下,举起水瓶喝了一大口。这次是水,冰凉,清醒。
这时,易云白点了一首对唱情歌,把另一个麦克风递给傅东:“来,这首你会。”
傅东明显犹豫,但在易云白和沈寒江的怂恿下,还是接过了。前奏响起,是经典的男女对唱,歌词缠绵。
易云白唱男声部分,声音温柔。轮到女声部分时,傅东居然真的开口了——他唱得很平,几乎没有起伏,但音准完美,和易云白的声线意外地和谐。
两人面对面站着,屏幕的光在他们脸上流转。唱到副歌时,易云白很自然地朝傅东走近一步,傅东没有后退,只是继续唱,眼神平静。
包厢里响起口哨和起哄声。陈风大喊:“般配!”谭林跟着起哄。沈寒江笑而不语。程雪霏则担忧地看了孙铭一眼。
孙铭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水瓶。塑料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他看着那两人,看着他们并肩站在屏幕前,看着易云白唱到动情处眼里的光,看着傅东虽然面无表情但配合的姿态。
心里那点苦涩,像酒精一样蔓延开来。
歌唱完,掌声雷动。易云白笑着把麦克风递给下一个人,回到座位时,很自然地坐在了傅东旁边。傅东递给他一瓶水,易云白接过,两人的手又碰了一下。
这次孙铭看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声音有点哑。
走出包厢,走廊里安静许多。孙铭靠在墙上,深深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稍微压下了那股翻涌的情绪。
他在干什么?吃醋?凭什么?
傅东和易云白认识更久,默契更好,在一起理所应当。自己算什么?一个半路闯入的、需要被“帮扶”的对象。
孙铭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和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他用冷水洗了把脸,正要回去,却在转角碰到了傅东。
傅东站在那儿,似乎在等他。
“你没事吧?”傅东问,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
“没事。”孙铭扯出个笑,“就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
傅东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像能穿透一切:“你喝酒太快了。酒精摄入量超过安全阈值37%。”
“知道了,傅老师。”孙铭试图让语气轻松些,“下次注意。”
傅东没接话,只是看着他。走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孙铭。”傅东忽然开口。
“嗯?”
“刚才的歌,”傅东说,“是易云白提前让我学的。他说KTV一定会有人起哄,与其被动,不如准备好。”
孙铭愣住了。
“还有,”傅东继续,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实验数据,“他坐我旁边,是因为那个位置离点歌台最近,方便他控制歌单。他碰我的手,是无意的,频率在正常社交接触范围内。”
这一连串的解释来得太突然,孙铭一时反应不过来。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他问。
傅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数据显示,你离开包厢时的生理指标显示情绪波动剧烈。而波动源,很可能是我和易云白的互动。”
孙铭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傅东连这个都计算?
“我不想让你误会。”傅东补充道,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也不想让你……不高兴。”
最后几个字说得很慢,像在小心地试探什么。
孙铭的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
“我没有不高兴,”他最终说,声音有点哑,“就是……不太习惯。你们太默契了,我插不进去。”
傅东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说:
“默契是时间累积的函数。你和我的函数,刚开始求导。”
这句话说得太数学,但孙铭听懂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所以……还有时间?”
“有。”傅东点头,“而且,我们的函数图像,目前趋势良好。”
他顿了顿,又说:“比我和易云白的函数,在同期阶段增长得更快。”
这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孙铭心里那片苦涩的湖,漾开一圈温暖的涟漪。
他看着傅东,看着这个用数学比喻感情的、笨拙又真诚的人,忽然笑了。
“傅东,”他说,“你有时候真的很……”
“很什么?”
“很让人没办法。”孙铭笑着摇头,“走吧,回去了。他们该等急了。”
两人并肩走回包厢。推开门时,里面正唱到嗨处,陈风和谭林在抢麦克风,程雪霏和苏琳乔笑作一团,沈寒江在点歌台前忙碌。
易云白看到他们回来,对傅东点了点头,傅东也点了点头。一个简单的交流,但孙铭这次看懂了——那是朋友之间的默契,不是别的。
他心里的那点芥蒂,忽然就散了。
剩下的时间,孙铭没再喝酒。他坐在傅东旁边,听大家唱歌,偶尔跟着哼几句。傅东也没再喝,只是安静地坐着,但在陈风硬塞给他麦克风时,也没再拒绝。
唱到最后一首时,是程雪霏点的合唱。所有人都站起来,挤在屏幕前,不管跑不跑调,大声唱着。
孙铭和傅东站在人群边缘。在喧闹的歌声和旋转的灯光中,孙铭忽然侧过头,对傅东说:
“傅东。”
傅东转头看他。
“谢谢。”孙铭说,“谢谢你今天……解释那些。”
傅东愣了一下,然后微微点头:“应该的。”
他没说“不用谢”,而是说“应该的”。这个细微的差别,让孙铭的心又暖了一下。
歌唱完,聚会散场。大家互相道别,约着开学再见。
走在回孙铭家的路上,夜风很冷,但孙铭不觉得冷。傅东走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傅东。”孙铭又叫他。
“嗯?”
“我们的函数,”孙铭问,“会一直增长吗?”
傅东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根据现有数据,增长概率是87.3%。但需要持续输入正向变量。”
“比如呢?”
“比如,”傅东的声音在夜风里很清晰,“你继续画画,我继续学习。你教我感性,我教你理性。我们……继续做朋友。”
他说的是“朋友”。
但孙铭觉得,这个“朋友”,好像和别的“朋友”不太一样。
“好。”孙铭说,“继续做朋友。”
他特意加重了“继续”两个字。
傅东听懂了。他的嘴角,在夜色里,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两条刚刚找到平行轨迹的线,在冬夜的街道上,向着同一个方向,无限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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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其实朱宝已经写完了,但是懒得发,不过你们放心,本可已经安排上每天的存稿了,有兴趣的可以看看隔壁,日更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