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素描与方程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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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程雪霏在图书馆自习区找到了陈风。
他坐在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摊着那本强化营笔记，旁边放着几张演算纸。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浅金色的光晕。
程雪霏轻轻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陈风抬头，眼神里有被打扰的不悦，但看清是她后，那点不悦散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
“孙铭说的。”程雪霏把包放下，“他说你最近下午都来图书馆。”
陈风没否认，只是把笔记往自己这边收了收，像在遮掩什么。
程雪霏看见了。她没戳破，而是从包里拿出一本新的笔记本，推到陈风面前。
“这什么？”
“我整理的错题本。”程雪霏翻开第一页，“专攻导数和三角函数——这两块你笔记上错得最多。”
陈风盯着那本子。字迹工整，红笔标注重点，蓝笔写解析，旁边还有便利贴写着一题多解。
“我不需要——”
“需要。”程雪霏打断他，“你昨晚做到凌晨一点的那三道题，第二题解法太绕，第三题分类讨论漏了一种情况。”
陈风愣住：“你怎么……”
“孙铭拍了你的草稿纸发给我。”程雪霏笑了，“他说你倔，不肯问人，自己硬啃。但有些题，有人点拨一下能省很多时间。”
她拿过笔，在空白处快速写下另一种解法：“看，用换元法，三步就出来了。”
笔尖在纸上游走，公式流畅如诗。陈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初中的数学老师也这样给他讲过题。那时候他还能考进年级前五十，还能幻想未来。
“为什么帮我？”他低声问。
程雪霏笔尖一顿，没抬头：“我说过，聪明不该被埋没。”
“就这？”
“就这。”
她抬起头，眼睛清澈：“陈风，你有天赋。数学的，画画的，都是。天赋是礼物，浪费礼物是可耻的。”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严厉。陈风心里某个地方被刺了一下。
“我早就不是学生了。”他说，“技校生，修车的，明年就实习。数学对我没用。”
“谁说没用？”程雪霏合上本子，“汽修要计算扭矩、转速、传动比，要读图纸，要懂机械原理——哪样不需要数学？”
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而且，学习不是为了有用。是为了……让你知道，你还可以。”
又是这句话。陈风沉默了。
程雪霏不再逼他，转而从包里拿出另一本册子——是图书馆的展览宣传册。她翻到某一页，推到陈风面前。
“市青年艺术中心下个月有个小型展览，主题是‘城市记忆’。”她指着征集启事，“接受业余作者投稿。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陈风盯着那行字：征集反映城市变迁的绘画、摄影、短片作品。
“我画得不好。”
“我觉得好。”程雪霏说，“而且，你画的旧城区，是真实的旧城区。不是摄影师镜头里的‘怀旧风情’，是真实的、活着的旧城区。”
她翻到册子背面，那里印着往届获奖作品——精致的油画，构图完美的摄影，制作精良的短片。
“这些当然好。”程雪霏说，“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你的画……有烟火气。”
陈风看着那些作品，又想起自己墙上那只粗糙的鸟。
“需要什么？”他最终问。
“一幅作品，下月底前提交。”程雪霏说，“画框我帮你准备，报名表我帮你填。你只需要画。”
陈风沉默了很长时间。图书馆的挂钟滴答走着，阳光缓慢移动。
“好。”他说。
程雪霏眼睛一亮：“真的？”
“嗯。”陈风点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如果我画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还没想好。”陈风看着她，“先欠着。”
程雪霏笑了：“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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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陈风真的开始画画。
不是在墙上涂鸦，是在程雪霏给的素描本上。第一页他画了图书馆的天台——那天的夕阳，栏杆，还有两个模糊的人影。
画得很小心，每一笔都犹豫。太久没在纸上正经画过了，手生。
周末下午，程雪霏来看他画画。她没打扰，只是坐在旁边做自己的题。偶尔陈风卡住了，她会递过橡皮，或者轻轻说一句：“阴影可以再深一点。”
很简单的交流，但莫名默契。
“你学过画画？”陈风问。
“学过几年素描。”程雪霏说，“后来专注学习，就停了。”
“可惜。”
“不可惜。”程雪霏笑了，“我现在用另一种方式‘画画’——解题的时候，也是在构建画面，只是工具是公式。”
陈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画到第三幅时，程雪霏忽然问：“你为什么不继续读书？”
笔尖顿住，在纸上留下一个黑点。
“家里需要钱。”陈风说得很简单，“我爸工伤，我妈走了，我得工作。”
“技校毕业做什么？”
“修车。或者去工厂。”陈风低头修改画错的一笔，“都一样。”
“喜欢修车吗？”
“喜欢车。”陈风说，“但不喜欢一辈子修车。”
这话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个不该有的奢望。
程雪霏没再问。她看着陈风的手——那双手关节粗大，掌心有厚茧，但握笔的姿势很稳。画阴影时手腕轻轻转动，线条就有了深浅。
这双手该弹琴的。或者，至少该握画笔，而不是扳手。
但她没说。她知道有些话不能说，有些伤口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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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程雪霏带来了一个盒子。
“这什么？”陈风打开，看见里面是整套的素描铅笔，从6H到8B，排列整齐。
“工具。”程雪霏说，“你那些铅笔太短了，不好握。”
“很贵吧？”
“用奖学金买的。”程雪霏眨眨眼，“合法收入。”
陈风拿起一支8B，在纸上试了试。笔尖柔软，能画出浓郁的黑。
“谢谢。”他说。
“不客气。”程雪霏在他旁边坐下，“不过既然收了礼，就得答应我一件事。”
“又什么事？”
“从今天开始，”程雪霏表情认真，“每天少抽一根烟。”
陈风愣住。
“我给你记着。”程雪霏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戒烟APP，“我们现在绑定好友。你每天登录打卡，记录抽了几根。目标是——暑假结束前，减到一天不超过三根。”
她操作得很熟练，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为什么？”陈风问。
“因为我想看你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程雪霏说得很自然，“抽烟的人活不长。”
这话太直接了，直接到陈风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低头看着那盒铅笔，又看看手机屏幕上那个花花绿绿的APP。
“我试试。”他最终说。
“不是试试，是做到。”程雪霏强势地说，“我会每天检查。如果发现你偷偷多抽了……”
她眯起眼睛：“你就得答应我另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时候再说。”程雪霏笑了，“反正你不会想知道的。”
陈风也笑了。这是程雪霏第一次见他真正的笑——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轻松的笑。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他说。
“你也是。”程雪霏回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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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完成的那天，是个雷雨天。
陈风坐在窗前画最后几笔——他画的是旧城区的雨夜。湿漉漉的石板路反射着路灯的光，晾衣绳在风里摇晃，一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
画里没有人，但能感觉到人的存在。那种在狭小空间里努力生活的、坚韧的存在。
“画完了。”他放下笔。
程雪霏走过来，静静看了很久。然后她说：“这幅画应该叫《家》。”
“家？”
“嗯。”程雪霏指着那扇亮灯的窗，“不管房子多破，只要有一盏灯为你亮着，就是家。”
陈风心里一动。他看着那扇自己凭空想象的窗，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还没走的时候，家里也总有一盏灯，等他放学回家。
“就叫《家》。”他说。
程雪霏拿出手机拍照，准备提交电子稿。拍完后，她看着陈风：“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要我答应什么事了吗？”
陈风想了想，摇头：“还没想好。先欠着。”
“你不会让我做什么违法的事吧？”
“不会。”陈风笑了，“可能……就是让你听我讲个故事。很久以前的故事。”
程雪霏看着他，突然明白了——这个看似坚硬的少年，心里装着太多没处说的话。
“好。”她点头，“随时。想讲的时候，我都在。”
窗外，雨渐渐小了。乌云散开，露出一线夕阳。
陈风看着那道光，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至少，有个人愿意看他画画，愿意管他抽烟，愿意听他还没讲出口的故事。
这就够了。对他来说，已经太多了。
（第三十三章·重置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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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点睛：
1. 关系稳步推进：从“帮助与被帮助”到“共同做一件事的伙伴”
2. 陈风天赋的具象展现：数学能力+绘画才能，人物更立体
3. 程雪霏的强势与细腻：制定戒烟计划是强势，理解《家》的命名是细腻
4. 阶级差异的持续存在：但开始被共同的追求（艺术、学习）部分消弭
5. 情感仍处于友谊阶段：无暧昧，但有独特的信任与默契
关键进展：
·陈风接受帮助，开始系统学习+创作
·戒烟计划启动，程雪霏正式“介入”他的生活
· “欠一个条件”成为持续的情感纽带
·两人找到共同语言：艺术与数学的相通性
下一章可写：
·作品提交后的等待与忐忑
·陈风在修车铺的日常（程雪霏第一次去）
·戒烟计划遇到的第一个困难
·孙铭傅东对这段友谊的看法
·旧城区改造风声渐起，陈风的家面临变动
节奏依然缓慢，但每一章都有实质性进展。这样的感情，落地时才不会显得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