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暴雨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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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东离开的第三天，傍晚的天空堆满铅灰色云层。
程雪霏独自走进旧城区，手里抱着刚装裱好的画——《家》被精心装进原木画框，玻璃面反射着阴沉的天光。陈风的画入选了，青年艺术中心通知下周三布展，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手机屏幕亮起，陈风的消息：“到哪了？我去接你。”
“快到了，别出来，雨要下了。”程雪霏回复。
她刚转过巷口，就听见杂乱的脚步声从前后同时响起。
六七个人堵住了狭窄的巷子。为首的黄毛她认得——上次被陈风赶出旧城区的混混头子。
“哟，程大小姐又来了？”黄毛咧嘴笑，“这次带什么好东西给我们风哥？”
程雪霏抱紧画框：“让开。”
“急什么？”黄毛往前一步，“上次陈风不是挺能打吗？今天咱们人多，好好玩玩。”
话音未落，陈风从侧面窄巷冲出来，直接挡在程雪霏身前。他跑得急，额角全是汗，手里紧攥着一根扳手。
“跑。”他声音压得很低，“往刘叔店后门跑。”
“我不——”
“程雪霏！”陈风第一次连名带姓吼她，“听话！”
黄毛笑了：“还挺护着。兄弟们，上！”
混战瞬间爆发。
陈风以一敌三已经勉强，更何况是七个人。很快他背上就挨了一棍，闷哼一声，白T恤渗出血迹。
程雪霏眼睛红了。她放下画框，捡起半块砖头砸过去——
“操！这娘们！”
砖头砸偏了，但吸引了注意。两个人转身朝她走来。
就在那瞬间，巷口传来怒吼：
“住手！”
孙铭第一个冲进来，身后跟着易云白、沈寒江、谭林。傅东不在，但他走前千叮万嘱：程雪霏最近常去旧城区，多看着点。
孙铭二话不说，抄起墙边竹竿就上。易云白第一时间把程雪霏拉到身后，沈寒江和谭林也加入混战。
但人少打人多，很快落了下风。
就在黄毛再次举起棍子要砸向陈风时，摩托轰鸣声炸响——
四五辆摩托车急刹停下，刘叔带着修车铺的伙计和几个街坊冲进来。
“小风！”刘叔看见浑身是血的陈风，眼睛都红了，“黄毛，你今天动他试试！”
人数瞬间逆转。黄毛脸色变了。
十分钟后，警笛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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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急诊室，消毒水味刺鼻。
陈风背上有三处需要缝针，肋骨骨裂。孙铭额头擦伤，谭林手臂扭伤。程雪霏手肘破皮，易云白正帮她消毒。
“画……”程雪霏突然想起。
易云白从角落捡起画框——玻璃裂了，但画完好无损。
程雪霏抱紧画框，看向担架上的陈风。他眼睛还睁着，在人群里寻找她。
两人目光对上。陈风用口型说：没事。
程雪霏的眼泪掉下来，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伤成这样，第一反应还是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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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麻药劲过了，陈风疼醒了。
程雪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握着他的。孙铭他们在隔壁病房休息。
陈风轻轻抽出手，但程雪霏立刻醒了。
“疼吗？”她眼睛红肿。
“还好。”陈风声音沙哑，“你呢？”
“擦破点皮。”
病房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窗外暴雨如注。
“对不起。”陈风先开口，“我不该让你一个人来。”
“是我自己要来的。”程雪霏摇头，“而且，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受伤。”
“值得。”陈风说得很轻，“你没事，就值得。”
程雪霏看着他——这个满脸是伤、却还在说“值得”的少年。她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滚烫的情绪。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他的手。
“陈风，”她最终开口，“展览下周三布展。你得快点好起来。”
“嗯。”
“刘叔说修车铺先请假，让你好好养伤。”
“嗯。”
“还有……”程雪霏顿了顿，“等你好了，我有话跟你说。”
陈风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某种他不敢确认的东西。
“什么话？”他问。
“到时候再说。”程雪霏别过脸，“现在你好好休息。”
她替他掖好被角，重新坐下。手很自然地又握住了他的。
陈风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轻轻回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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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程雪霏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陈风的外套。陈风还睡着，眉头微皱，像在做什么不好的梦。
她轻轻起身，走出病房。
走廊里，孙铭和易云白正在说话。
“……傅东昨晚打电话了。”孙铭说，“他知道了。”
“他怎么说？”
“没说什么。就说‘我知道了’，然后挂了。”孙铭叹气，“但我感觉他生气了。”
“应该的。”易云白推了推眼镜，“如果我们保护好雪霏，就不会发生这些。”
程雪霏走过去：“不怪你们。是我自己要去旧城区。”
“但陈风是为了保护你。”孙铭看着她，“雪霏，你对陈风……”
“是朋友。”程雪霏立刻说，“很好的朋友。”
她说得很肯定。但孙铭和易云白都看出来了——如果只是朋友，她不会整夜握着他的手，不会眼睛红成这样，不会在听到“值得”两个字时，露出那种表情。
但谁都没戳破。
“陈风得住院一周。”易云白说，“医生说肋骨骨裂要静养。”
“我照顾他。”程雪霏说。
“你爸妈那边……”
“我会解释。”程雪霏很坚定，“就说同学受伤了，我帮忙照顾。”
孙铭和易云白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有些事情，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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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程雪霏回家拿换洗衣物。
母亲在厨房做早饭，看见她手上的纱布，吓了一跳：“霏霏，手怎么了？”
“摔了一跤。”程雪霏说，“妈，我有个同学住院了，我想去照顾他几天。”
“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男同学。”
母亲放下锅铲：“叫什么名字？怎么住院的？”
“陈风。旧城区的，为了保护我被混混打了。”程雪霏实话实说，“他伤得很重，家里没人照顾他。”
母亲沉默了。她看着女儿——程雪霏从小到大都独立懂事，很少这样求她。
“你喜欢他？”母亲问。
程雪霏愣住，然后摇头：“不是。只是……他因为我受伤，我有责任。”
“只是责任？”
“……不只是。”程雪霏诚实地说，“但我还没想清楚。”
母亲叹了口气，走回灶台：“去吧。晚上记得回家。”
“妈……”
“你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母亲说，“但是霏霏，记住——做决定前，想清楚后果。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程雪霏点头：“我知道。”
她回房间收拾东西。拉开抽屉时，看见里面放着陈风画的那幅《家》的复印件——她偷偷打印出来，藏在这里。
画里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此刻在她眼里，突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也许是陈风家那扇漏雨的窗。
也许是医院病房这盏小夜灯。
也许是……她心里，刚刚亮起的那点光。
程雪霏把复印件小心折好，放进包里。
她知道母亲说得对——有些路，选了就不能回头。
但她突然觉得，如果那条路上有个人，会为了保护她拼命，会在受伤后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就好”，会笨拙地握紧她的手……
那么也许，那条路值得走。
哪怕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