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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祝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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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书锐瞳孔一缩,呼吸也跟着一窒,他紧张地看着小怡。小怡知道了什么?她怎么知道的?
小怡叹息道:“你对我很体贴,我过得很开心,可我知道你始终没有真正的快乐过。我们相拥而眠、同床共枕的那些夜里,我常常听到你的梦话。”
“你并没有醒,额头上一片冷汗,表情很痛苦,一直在呢喃低语。声音很小,我听不清楚,但是“叶琳”、“王横”、“罗雅”这几个名字我听清楚了。”
听小怡这么说,傅书锐的脸上闪过惊讶的情绪,又夹杂着痛恨和疲惫。
“他们是谁?”小怡问道。
王横是那个高中时和班花叶琳串通在一起,想玷污傅书锐的那个同学。
罗雅是在傅书锐的孤儿院时期里教他要自强、要读书改变命运的女老师,让傅书锐深受启发,可是没多久,她就被孤儿院里的其他工作人员排挤走了。
“他们是…”傅书锐难以启齿,支支吾吾地,给不出来一句完整的回答。
他不想在小怡面前揭开自己的伤疤,不想说这些腌臜事,他只想给小怡看自己好的一面。
“我猜到了,你不想说。”
小怡心疼地看着傅书锐,说道:“我问过云辰关于你从前的事,他没有多说。我只能猜测,那三个名字的人应该在过去对你影响很大,困扰了你许多年,无法释怀,就连做梦都时常不得安生。”
“你怎么从没和我说起过?”傅书锐紧张地问道。
小怡解释道:“我想帮你,帮你放下。我知道你不喜欢在人前展示伤疤,我就没说出来,我想给予你快乐,让你着眼于现在,不再纠结于过去。
“可我发现,你我之间总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我摸不着,但它就是存在,隔在你和我之间,无法跨越。”
傅书锐看着小怡,一直沉默地听着。
“你在怕什么?是和这些过去有关吗?”
“你不敢和我诉苦,既害怕过去的阴霾,内心又不愿意将它们轻易忘掉,也不敢向我袒露全部的自己。”
“书锐啊,我曾经以为我能带你走出来,让你摆脱桎梏,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我一起好好地把日子过下去。”说到这里,小怡忍不住又流下了泪水。
“小怡,你…”傅书锐也哭了,他心里越来越不安,总觉得要发生了什么他难以接受的事情。他想开口,脑子却很乱,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小怡抽了抽鼻子,哽咽着说道:“书锐啊,我经常能感受到你内心的压抑。午夜梦回之时,常常听到你的喃喃呓语。我虽然没说出来,但我能隐隐感受到你一直深埋于心的苦闷,一年了,我依然没有帮你成功走出来,也许是…我不够好吧,我不想耽误你。”
“我们分手吧,我真心地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抚平你内心所有伤痛的人,你这么好的人值得拥有美满的未来。”
果然,小怡要离开我了。傅书锐刚刚心里一直隐隐这样猜测,如今终于亲耳听到了。
“有点小小的可惜啊,可惜这个人,并不是我啊。”小怡叹息道。
傅书锐坐起身,他认真地看着小怡。长久相伴以来,他第一次用这般深邃的眼神看着小怡,眼神里包含了很多东西,是他从前想要藏在心底不敢示于人前的全部愁绪。
傅书锐抹了抹泪珠,看着小怡,说道:“全都是我的错,这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耽误了你。”声音低哑。
不知怎么的,当真的被小怡告知分手后,傅书锐长久以来的惴惴不安反倒少了许多。
人啊,真的是种复杂的生物。傅书锐笑了笑,有无奈,也有释然。
傅书锐很爱笑,他经常笑。少数时候是真的开心,大部分时候则是装出的假笑。
这一次,他的笑容是真的,不是假笑。
傅书锐有些羞愧,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自己给小怡带来了这么多的烦恼。这些明明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没道理让小怡跟着我烦忧。
傅书锐仰起头,他看着头顶暖黄色的灯,只一瞬,眼睛就被强光刺痛地眯了起来。
他打算和小怡说起那些陈伤旧痛,并不是奢求小怡能别和自己分手,而是想给替自己担心的小怡一个交代。
他没有挪开视线,直到肉眼适应了强光后,他睁大了眼睛,迎着灯光,回忆道:“我在孤儿院长大,院长在门口捡到我的时候,我才两岁,名字是院长给我取的,院长姓傅喜欢看书,所以给我取名傅书。”
“院长两年后就退休了,新院长和老师们对我们这些孤儿很不好,非打即骂,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又给自己改了次名,叫傅书锐。呵,是不是觉得很好笑,我常常觉得自己是个笑话。一个可笑的开场,滑稽的过程,还有一个没什么意义的结果。”
这是傅书锐的陈年往事,他现在百感交集,难得地想暂时解开心底的那道枷锁,向小怡袒露一下那段深深埋着在记忆里的过去。
“孤儿院经费有限,16岁起就渐渐减少对我的资助了。我成绩很好,我以优异的成绩拿到了市里重点高中的学费全免的资格,我离开孤儿院住在了学校,白天学习,晚上兼职赚生活费,日子很苦,我那时心高气傲,笃信未来在自己手中,不信命运的蹉跎。
“可是啊,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我被喜欢的班花捉弄,被做局戏耍,可能是老天爷看我可怜,不想一直折磨我下去,让云辰来救了我。那之后,我休学了好几个月,只觉得人生实在无趣,几度轻生自弃。”
小怡心疼地看着傅书锐,泪水又涌出来了,她猜测过,却也没想到他的过去竟是这样的艰难。
傅书锐的描述有些轻描淡写的,很多处都没细讲,只是草草带过,但小怡还是忍不住想象那样的日子有多难熬。
她自小家庭和睦,虽不富裕,爸妈却把能给的都尽量给了她。她无法想象若换成是她自己经历傅书锐的人生,该有多痛苦。
每每回忆起来,傅书锐都觉得可悲,但他习惯了,也必须习惯。
他继续说道:“自那以后的很多年里,我以为自己不会再爱上一个人了,可是,小怡,你出现了,你是那般的明媚鲜活,让我怦然心动。我想给你幸福,想和你长长久久。
“但是就像你说的,我始终没法真正地抛下旧日的伤痛,这样的我对你实在是不公平。
小怡打断了他的自责,纠正道:“不,没有不公平,你对我很好,所以我更希望你能遇到真正能拯救你、填补你伤痛的人。只可惜那个人不是我,你值得更好的、更优秀的。”
傅书锐叹息道:“这么多年来啊,兜兜转转间,去过很多地方,很多事情都变了。可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好像从没离开过那间孤儿院,没离开过那间学校,从没忘记过那些年里的那一张张脸。”
“书锐。”小怡叫了声傅书锐,又哭了,她平常很少哭泣,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能哭,像是要把一年的泪水都洒在今天。
“别哭,小怡,都不像你了,我喜欢看你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傅书锐抱住小怡,轻轻拍着她的背顺气道。
“好。”小怡也想停下,可泪水却如决堤一般,一时半会儿竟是止不住。
傅书锐笑了,眉眼弯弯,带着衷心的祝福,轻声说道:“别哭了,小怡,我祝你,也祝我自己,愿我们以后的每一天都幸福美满。”
小脸上泪痕斑驳,小怡挤出了一个笑容,说道:“好,祝你,祝我们,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适合你的。”
————
把小怡哄睡着了后,一片夜色中,傅书锐离开了这里,打车回了自己的公寓,到家时已经是将近凌晨了。
公寓里没有一盏灯光亮着,云辰作息向来规律,这个点已经睡了。
傅书锐放轻自己的动作,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动静吵醒云辰。
他小心地关上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没有开灯,摸黑慢慢地走到了阳台,看着外面的风景。
夜色很暗,他的眼神没有焦距,并没有看任何具体的事物。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发呆,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
秋夜的晚风很凉,傅书锐静静地站在寒风中许久,背影萧瑟,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直到到天光微微泛起,远方的夜幕晕开了第一道青白色,他才似被惊醒般地颤动了下身体。
没有言语,也没开灯,他缓缓走到了床边躺下,盖上被子,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就变得平稳匀速,看上去像是睡去了,如同什么异常都没发生过。
可如果开了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的眉头一直微微蹙着,嘴唇也始终轻抿着,昭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一个小时不到,天光逐渐大亮了起来,小区里的树上传出来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不少人的好梦。
早晨7.00,云辰手机里的闹钟声响起了,云辰没有像当代大多数年轻人一样赖床,铃声响起大概3秒钟后,他就睁开了眼皮,在床上坐起了身。
云辰快速地按掉了闹钟,利落地穿起了衣服。
很快,床铺就被他打理好了。被子叠地很平整,没有一丝褶皱。
云辰打开了阳台的落地窗,给房间通了通风,散去了积累了一夜的浊气。
隔着一堵墙,躺在床上闭着眼的傅书锐听到了云辰那边的动静。
不用去看手机,傅书锐就知道现在已经7.00了。
因为云辰太自律了,他每天固定23.00睡觉,7.00起床,作息时间十分严谨,活像个机器人似的。
傅书锐和他不一样,往常,傅书锐若是没有早课的话,一般都睡到9.00才悠悠醒转。
今天不一样,经历昨晚那事后,傅书锐现在不想继续干躺着了。
“唉,我得找点事情做。”
他现在脑子很乱,没有丝毫睡意,想快点找些事情做,来分散下自己的注意力。
他起身下了床,从柜子里拿了套干净的换洗衣服出来,想去洗个澡。
他走出了房间,正在厨房做早餐的云辰看向他,有些意外。
云辰问道:“昨晚你没留在小怡家吗?”
“没有,我最近在写一篇论文,遇到了些瓶颈。刚好昨晚有些新想法,U盘和笔记本都在这里,所以我把小怡哄睡后又回来继续研究论文了。”
“嗯,既然你起来了,今天早餐我下两碗面吧。”云辰点了点头,继续煮面。
“好,不说了,昨晚我没休息好,我先去冲个澡了。”傅书锐打了个哈欠,进了洗浴室。
两人每日的早饭都是由早起的云辰做的,两人都不挑口味,也不想花时间去研究太多花样和吃法。
做出来的没有多好吃,但也不难吃。对他们来说,早餐能吃填饱肚子就足够了。
进了洗浴室后,傅书锐刚刚绷着的身体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现在心情很复杂,还没完全缓过来,暂时不想让云辰知道自己分手的事情。
傅书锐轻呼出了一口浊气,调试好水温后,他拿着莲蓬头开始在身上浇灌热水,一边搓洗,一边放空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