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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转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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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阳透过美术楼的落地窗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空气中飘着松节油和丙烯颜料混合的独特气味。高一美术特长重点班的专业集训课，是整个年级最让人羡慕的时段——毕竟不是谁都能在下午两节课里，彻底抛开数理化的公式，只沉浸在线条与色彩的世界里。
秦聆春的画架摆在画室靠窗的一侧，阳光恰好落在他的画板上，把他调色盘里的颜料映得愈发鲜亮。他今天画的是一幅校园秋景，赭石色的梧桐叶、钴蓝的天空、奶白的教学楼墙面，色彩铺陈得细腻又富有层次，连美术老师路过时都忍不住停下脚步，低声赞了句“色彩感觉还是你最敏锐”。
他身边的空位上，叠着半打未拆封的饮料，还有几包包装精致的饼干和巧克力，都是早自习时女生们偷偷放在他桌洞里的。秦聆春对此早已习惯，只是每次都会把这些东西悄悄分给周围的同学，唯独留下草莓味的酸奶——他记得江修喜欢这个口味，只是至今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递出去。
此刻，四五个女生围在他的画架旁，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挡不住眼里的崇拜。“聆春，你这个树叶的渐变是怎么调的呀？我试了好几次都画不出这种通透感。”扎着丸子头的女生指着画板上的梧桐叶，手里的画笔还沾着未干的颜料。
秦聆春侧过身，手肘撑在画架上，耐心地讲解：“赭石加一点橘黄，再调少量白，比例大概是3:2:1，水要加得刚好，多了会透底，少了又会显得僵硬。”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画笔在调色盘里示范，指尖捏着笔杆的弧度都透着好看的骨相。
女生们凑得更近了，有人不小心碰到了秦聆春的胳膊，立刻红着脸退开，引得其他人低低地笑。秦聆春只是淡淡笑着，继续讲解调色的技巧，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人群，落在隔壁画架前的江修身上。
江修的位置和他只隔了一个木质画架，却像隔着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他的画架旁干干净净，没有零食，没有围观的人群，只有一叠素描纸、几支炭笔和一块揉得发灰的橡皮。他坐在折叠椅上，脊背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的炭笔在纸上沙沙游走，专注得仿佛画室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今天画的是静物素描，主体是窗台上的一盆文竹，纤细的枝叶在他的笔下被勾勒得栩栩如生，光影的过渡自然得像是真实的光线落在纸上。秦聆春看过江修的素描，永远是这样的风格——冷静、精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细腻，仿佛能把物体的灵魂都画出来。
张晨浩从画室后门溜进来，手里攥着一瓶冰可乐，走到江修身边就把饮料往他画架上一放：“修哥，歇会儿呗？秦大校草那边都快成粉丝见面会了，你这儿倒好，跟个无人区似的。”
江修的炭笔顿了顿，没抬头，也没接话，只是把文竹的最后一根枝叶画完，才放下笔，拿起可乐拧开，喝了一口。冰凉的碳酸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秦聆春那边，正好对上秦聆春看过来的眼神。
秦聆春心里一慌，立刻收回目光，假装继续给女生讲解调色，手指却下意识地捏紧了画笔。江修则像是没看见一样，转头对张晨浩说：“把你的可乐拿开，别洒了。”
张晨浩撇撇嘴，把可乐挪到旁边的置物架上：“你就装吧。刚才秦聆春看你的时候，我都看见了。修哥，我跟你说，秦聆春那小子是真的对你上心，你要是再这么端着，小心把人推远了。”
江修拿起炭笔，在素描纸上轻轻擦了一下，调整着文竹的阴影层次，声音依旧清冷：“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张晨浩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那天你画的那张操场晚霞，我都看见了，画里那个身影明明就是秦聆春。你嘴上说不喜欢，身体倒是很诚实嘛。”
江修的动作猛地一顿，炭笔在纸上留下一道突兀的黑痕。他抬头看了张晨浩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再多说一句，你这周的素描作业自己画。”
张晨浩立刻闭了嘴，举手做投降状。他知道江修的脾气，说一不二，要是真惹恼了他，自己这周的素描作业就得熬夜赶了。他悻悻地站了一会儿，又溜到秦聆春那边，想凑个热闹，却被女生们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只好又退了回来，坐在江修旁边的空椅子上玩手机。
画室里的氛围渐渐安静下来，女生们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画画，只有画笔划过画纸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老师的指导声。秦聆春终于摆脱了围观的人群，松了口气，拿起调色盘想往颜料盒里添点白色颜料，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女生正端着洗笔的水杯走过。
“啊！”女生脚下一滑，手里的水杯猛地撞在秦聆春的胳膊上，杯里的水泼了出来，正好洒在秦聆春的颜料盘里。五颜六色的颜料混着水，顺着颜料盘的边缘流下去，又溅到了旁边江修的素描纸上。
变故发生得突然，整个画室瞬间安静下来。那个女生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她结结巴巴地道歉：“对、对不起，秦聆春，我不是故意的……还有江修同学，对不起，我把你的画弄脏了……”
秦聆春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颜料盘里混成一团的色彩，又转头看向江修的素描纸。那幅画着文竹的素描上，溅了一大片五颜六色的颜料渍，把文竹的根部染得一塌糊涂，原本干净的画纸变得斑驳不堪，看着格外刺眼。
女生们也都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怎么办啊，江修的画被弄脏了，那可是他画了一下午的作品。”“那个颜料渍看起来好难清理，这张画肯定废了。”“要不我们跟老师说说，让江修重新画一张吧？”
秦聆春心里一紧，立刻拿起桌上的纸巾，走到江修的画架前，弯腰想帮他清理颜料渍：“江修，对不起，是我不小心，我帮你擦擦……”
他的手刚碰到画纸，就被江修伸手拦住了。江修的手指微凉，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力度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秦聆春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抬头对上江修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此刻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用。”江修的声音很淡，松开了他的手腕，拿起桌上的炭笔，低头看着那张被污染的素描纸。
秦聆春愣在原地，手里还攥着纸巾，心里既愧疚又有些忐忑。他以为江修会生气，毕竟那是他花费了一下午心血的作品，却被自己不小心弄脏了。周围的女生也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江修的反应。
张晨浩也凑了过来，看着那张被颜料渍弄脏的素描纸，小声对江修说：“修哥，要不还是换张纸重新画吧，这张都脏成这样了，没法救了。”
江修没说话，只是用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颜料渍，目光在纸面上扫了一圈，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他拿起炭笔，在颜料渍的边缘开始勾勒起来。
他的动作很稳，炭笔在纸上划过的线条流畅又精准。原本杂乱的颜料渍，在他的笔下渐渐有了形状——他把那片五颜六色的污渍，画成了文竹根部的阴影，又添了几笔交错的根须，把污渍的边缘融入阴影的层次里。
秦聆春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他看着江修的炭笔在纸上游走，看着那些突兀的颜料渍一点点被转化成画里的一部分，原本被破坏的画面，居然因为这些污渍变得更有层次感，文竹的根部仿佛扎根在一片斑驳的光影里，比原本的画面更添了几分意境。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江修的手上，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握着炭笔的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秦聆春看着那双手，心里的愧疚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
他一直知道江修的素描很厉害，却没想到他能把一张被污染的画纸，修复得比原本还要出色。这份从容和才华，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秦聆春的心底，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江修放下了炭笔，拿起橡皮轻轻擦去纸上多余的线条，然后把素描纸从画板上取下来，递给秦聆春。“拿着。”
秦聆春愣了一下，接过素描纸，指尖碰到纸张的瞬间，感受到了纸上残留的炭笔温度。他低头看着画纸上的文竹，根部的颜料渍被巧妙地化成了阴影，整幅画看起来浑然天成，仿佛那些污渍本就是画的一部分。
“这……”秦聆春抬头看向江修，眼里满是惊讶，“这是给我的？”
江修点了点头，拿起另一张素描纸铺在画板上，重新拿起炭笔，准备开始新的创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颜料是你的，画自然也该给你。”
秦聆春捏着那张素描纸，心里暖洋洋的。他看着江修专注画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他知道，江修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心里却并不是真的生气。
旁边的女生们也都发出了惊叹声。“哇，江修也太厉害了吧，这样都能救回来！”“原来颜料渍还能这么用，太有才了！”“秦聆春赚到了，这张画比原来的还要好看呢。”
张晨浩看着这一幕，偷偷凑到江修身边，挤眉弄眼地说：“修哥，你这招也太牛逼了吧，借着修画的机会，还送了秦聆春一幅画，深藏不露啊。”
江修的炭笔顿了顿，在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他侧头看了张晨浩一眼，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闭嘴，画你的画去。”
张晨浩嘿嘿笑了两声，不再多话，却在心里默默给秦聆春加油。他觉得，自家这个冰块一样的兄弟，早晚要被秦聆春这颗小太阳融化。
秦聆春把那张素描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画夹里，然后拿起自己的颜料盘，走到江修的画架旁，轻声说：“江修，谢谢你。这个草莓酸奶给你，算是我赔罪的。”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草莓味的酸奶，轻轻放在江修的画架上。江修的目光扫过那盒酸奶，又看了看秦聆春带着笑意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拿起酸奶，拆开了包装。
冰凉的酸奶滑进喉咙，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散开。江修低头看着画板上的空白素描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只是没人看见。
画室里的阳光渐渐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落在地板的光斑里。颜料渍带来的小插曲，像是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让两个原本疏离的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而这份在画室里悄然滋生的情愫，也如同江修笔下的线条，一点点，在时光里，勾勒出清晰的模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