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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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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尘从康成杰周身喷洒出来的瞬间,几乎以致命的速度想要把江懈包裹进去。
江懈不是什么不惜命的人。
他了解自己的身体素质,也自信能躲开近距离攻击,不过他的确没预料到对方的攻击竟然会是如此大范围的。
江懈迅速后撤,闭气,回看向此时已经被粉末包裹的康成杰,眉头紧锁。
用最符合逻辑的思维去还原刚刚的过程,那就是这位精神状态极其不稳定的康先生一直藏了一袋子粉末在身上,就等着别人靠近的时候起到一个恐吓的作用。
可在一切发生以前,康成杰的双手还一直都抱着他自己的头。
甚至直到此刻,他都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并持续念叨着:“要开始了,我们完了……马上就完了!开始了……开始了……”
“老大!你研究什么呢!快出来啊!”
格伦见自家老大站在原地不动,自己又不敢随便走进去冒险,只得站在外面干着急,顺便象征性喊两句。
他想着万一他老大是吓懵了,忘记逃出来了呢?
“老大——”
“别喊。”
格伦见江懈一脸淡定地走了出来,松了口气,第一时间将通往内间的门给关上了。
透过观察玻璃,可以看见内间已经雾蒙蒙一片,就像是布了层厚厚的霾,可视度极低,只能隐约看到摆放在正中间的椅子以及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黑影。
格伦心有余悸地问:“老大,你也不怕有毒啊?”
江懈小心将制服外套脱了下来,单手递给了格伦,“让科研所的人看看这些粉末是什么成分。”
“没问题。”
“记得拿个袋子装着。”
“没问题。”
“把这件外套装起来送去科研所以后你今天就能下班了。”
“没……啊?下班?”格伦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指着门口说:“那我可真走了?”
江懈掸衬衣领子的动作一顿,无奈抬眼道:“雷蒙德今天不在。”
“哦……那……我走了?真走了?”格伦一步一步往外面移动。
江懈忍住想要把人一脚踹出去的冲动,道:“你要是不想走,也可以送完衣服再回来。”
格伦生怕江懈来真的,吓得立马退了。
等观察室的门合上,江懈才从裤袋抽出了另一只手,松开了从内间出来后一直握着的拳。
掌心纹路中间,正静静躺着一只白色的飞蛾,飞蛾的翅膀上遍布着大大小小、不规则的黑色斑纹。
这是他从康成杰的衣领内侧发现的。
又是飞蛾……
刚才的车祸发生前他也看到了形似飞蛾的生物。
这之间会有关系吗?
江懈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节搓去了鼻尖浅浅的一层粉末。
灯光下,掌心与指节上沾染的白色粉末微弱地散发着盈盈碎光。
江懈透过玻璃看向内间。
围绕在康成杰周围的白色粉尘,与这掌心中飞蛾所落下的鳞粉,难道是同一种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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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酒吧」正如它的名字一般,人们在日落时分开始纸醉金迷。
江懈抿了口玻璃杯里的……水,继续神情寡淡地听着来自旁边的牢骚。
过了一阵子,牢骚声突然停了,并且向它的倾听者抛出了问题:“你真的在听我说话?”
江懈应了一声,将玻璃杯放到桌面上说:“但如果下次你还是要抱怨工作,我建议你找别人。”
卢卡把水再次给江懈蓄满,拒绝道:“你的嘴比较严实,我不相信别人。”
江懈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不是卢卡工作一不顺心就来找他喝酒的理由。
况且他也不喝酒。
“不过你的确会让我有种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窝囊感,你以前可不这样。”
“所以让你换人。”
“不换。”
固执。
江懈决定不再跟卢卡去纠结这个话题,于是转回到对方刚才吐槽的最后一件事情上:“所以最近的失踪案还有自杀袭击有头绪了吗?”
“哪儿能有啊?失踪名单上的人在生活上基本没有任何交集,根本不知道从哪儿落手去查。而且你也知道除了那位道尔小姐,其他人失不失踪对联盟并不重要。”卢卡重重叹了口气,抬手将杯中的液体一口闷下,最后还是气不过,干脆一掌拍在了沙发上,“这不?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还疯了,估计都送到墙外去了。”
“还没送。”
“嗯?没送?难道人是你们组负责的?”卢卡的精神稍许振作了些。
江懈点头,说:“他……不太对劲。”
想到那个人,江懈就挺想回去洗个澡,奈何他被卢卡一通简讯叫到这里以后就再没能起身。
卢卡好奇地问:“怎么不对劲?”
江懈摇摇头:“说不明白,还在核查。”
那双眼睛让他看着更像是别的什么生物,但这种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卢卡估计更是会觉得荒谬。
“行吧……”卢卡瞬间泄了气,但还是拍了拍江懈的肩膀,“听我们这的人说那家伙被发现的时候精神状态就不正常,你要实在觉得烫手,还是直接扔墙外吧,工作上的事儿也别太认真了。”
卢卡安慰完江懈,往自己的酒杯里又续了点:“认真也没用……上面也没把我们当人看,你看你当初——”
江懈转头看向卢卡,他的眼神已经有些涣散,想来是醉了。
卢卡拿着酒杯的手一顿,话没再说下去,表情也沉闷了几分。
过了片刻,卢卡再次抬起酒杯,可这回酒还没送到嘴边,酒杯就被外力抽走了。
“失踪的人你找回来了几个就来我这喝酒?”
来人语气不善,引得江懈都不禁抬眼看过去。
是个女人,一身黑白装束,上紧下宽,齐肩短发也同衣着一样梳得简单利落。
江懈来黄昏的次数不算多,但每次来都能看见她。
卢卡没了酒喝,一整个靠到沙发背上摆了摆手,一副颓废的样子慢悠悠道:“梅女士,梅大老板,我现在是下班时间。”
被称作老板的女人将酒杯哐当一声放到桌上,“统领秘书已经失踪了整整一个星期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每个人都在催我能不知道?”卢卡皱起眉头,难得显得有些暴躁,“可治安总署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我一个人拼命查有什么用?”
卢卡当初自愿调去治安总署就是觉得那边事儿不多,不然他就跟着江懈了,可他又不想去裁议处惹得一身腥。
在裁议处那个地方工作,里外不是人,到哪儿都招人记恨。
眼见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江懈为了免受牵连,往旁边坐了点,顺便又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他不擅长劝架。
今天台上的是一个不知名的小众乐队,江懈听了会儿,觉得吵,而且旁边两人也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干脆站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先不说观察室里莫名其妙的袭击,就冲着在酒吧这个乌烟瘴气的环境里待了一小时,江懈觉得他现在真的很需要洗个澡。
卢卡见人要走,勉强忍住了脾气,嗯了一声。
江懈站起来后正好与梅对视上。
这位梅老板估计是把他连坐了,完全没了酒吧老板对待客人的好态度,视线才刚接触上就给移开了。
临走前,江懈对卢卡道:“那个人被送去墙外前我会再查查。”
卢卡觉得自己对江懈这人还算是比较了解,担心他乱来,瘫在沙发上的身子一下子坐直了:“你查什么?别给自己找麻烦。”
“不麻烦。”
裁议处虽不负责案件调查——这是治安总署的工作范畴,但也有义务对“可被抛弃者”进行审查,只是很多人就懒得进行这一步。
因为进了裁议处的被观察者基本上之后的日子就与主城无缘了,这也是为什么裁议处在主城内的名声一向奇差的原因。
“你少喝点。”江懈把还剩了不少液体的酒瓶推到偏远处,“走了。”
“哦好……”卢卡又瘫了回去,招了招手说了句“路上小心”。
江懈说走就走了,梅看了会儿他往门口去的背影,最后将视线转回又继续瘫倒在沙发上的卢卡,道:“他看起来都比你靠谱些。”
卢卡喟叹着笑了下,比了个大拇指说:“毕竟他可是我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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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再让智障系统有机会卖主,江懈回家的时候是老老实实走的合法合规的道路。
B区的居住环境虽然比不上A区,但无论从环境还是治安的角度评价,都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当江懈到了自家楼下,看见身着灰色休闲套装的男人席地坐在他家车库前的时候,他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江懈快速扫了眼周围,与其隔了些距离问:“秋教授呢?”
“我跟她说过我来找你了。”
“你跟她说了。”江懈重复完,深感无奈又荒谬,“但你好像没跟我说?”
“抱歉……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没有我的联系方式,但却能轻而易举的找到我的住处。”
江懈迈下车,将摩托交由托奇入库。
“为什么要来找我?”江懈回想起观察室内与对方的简短对话,半开玩笑地问道:“总不能是因为我特别吧?”
“嗯。”
……
观察室里也没见他回答得那么利索。
江懈累了一天,没什么精神开玩笑,指了指大路,错开对方挡在前面的身体,打开了家门:“和我扯上关系对你来说没什么好事,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
“等下!”
准备走进家门的江懈顿下脚步,回看向方愈。
门前灯光下,那双漂亮的淡蓝色眼眸被眼睫半掩,阴影投到了眼下。
那双眼睛的主人低垂着头,显露出局促和不安,“……我找不到回去的路。”
“所以?”
“送我来的人已经走了,科研所离这里很远,所以……你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