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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尸坑 “我,我知 ...
是夜,弯月被云翳笼罩,偶尔挣扎着漏出一丝光亮。
有人在树林间悄无声息地穿梭。
他们身着统一的墨色劲装,与黑夜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只有偶尔带起的风拂过草叶时,才能捕捉到他们的轨迹。
可也叫人怀疑是鸟兽。
山林间,树梢上,偶有鸟鸣。
伴随着一声利箭破风的呼啸,百鸟惊起,扑簌着翅膀逃离。
利箭没入胸膛,不消一息,一条狂徒之命就此归于虚无,尚来不及告警。
百鸟俯瞰,这才惊觉那群人已成包围之势,居中的山寨已是他们囊中之物。
“归降者,留活口;顽抗者,杀。”
谢定尧低低说了声,率先抽出利刃,带头杀进山寨。
士气大涨,厮杀、怒吼、混战声此起彼伏,铁器纷纷铮鸣。
血腥气混浊着春日新生的泥土气息,在山林间润物细无声。
不出两个时辰,混乱就已结束。
这一切,出人意料的、又预料之中的顺利。
谢定尧在倒地无息之人的衣摆上抹去大刀上的血迹,让其干净利落地归鞘。
“头儿,清点好了。”穆白脸上带着几点血迹,严肃道,“共七十八人,活口五十八。”
至于其中残了多少,就不必说了。
谢定尧张口:“带过来,就地审。”
“是!”穆白转身欲走,突然想到什么,停下脚步,“头儿,县尉还在山脚下等着,要不要请他上来?”
不然拿到的供状恐怕不被认可。
谢定尧冷言:“叫人去请。”
等待间隙,火把一一燃起,将尸体和残兵败将团团围起,照亮他们的面孔。
谢定尧缓步从他们面前走过。
匪者七十八人,老弱妇孺占一半。
迟了。
谢定尧脸色铁青。
巡检司刚刚开启,土兵也还在招募中、亟待训练,他并无可用之人。
而有人可用的县里……僵化、拖沓。
县尉坐着二人抬轿子姗姗来迟,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厉色。
“本官来了,开审吧。”
谢定尧抱刀而立,等着县尉落轿,于正中太师椅上落座。
此地县尉姓王,科举出生的文官,一年多以前就任。
在任期间,无功无过,得过且过。
谢定尧对他只有四个字的评价:
无勇有谋。
不然,这寨子等不到谢定尧来处理。
论职权,他二人属平级,相互配合尊重,但又相互制衡。
谢定尧掩去眼底郁气,在他旁边落座。
负责记录的还是已成为副巡检的穆白。
“黑风寨无端残害周围百姓性命,作恶多端,在场的各位难免邢狱之灾。”
谢定尧缓缓开口震慑。
引得妇孺抱团哭泣声不断,男儿也多变得面如枯槁。
“现下有一戴罪立功的机会……”
众人纷纷抬头。
“其一,约五六日前,平安镇村民无辜被害,尸首却不知去处;其二,听闻黑风寨共有三个头领,此时都在何处?”
谢定尧淡淡抛出诱饵:“可提供消息者,可适当减免刑罚。”
话音刚落,便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哭诉。
“跑了!全都跑了!带着金银细软,孩子都不要了,跑了!”
谢定尧打量她,妇人头顶金枝钗镮凌乱,但难掩华贵,抱着的孩子尚在襁褓。
“何出此言?”谢定尧问。
妇人愤恨道:“我是三当家的娘子,孩子才生几个月。他们听闻县里在集结人手剿匪,前一晚就商量着要跑,叫我收拾东西,谁知走之前却把我和孩子丢下了!”
旁边有一个婆子小声嘟囔:“什么娘子……”
谢定尧耳朵微动,点出那人:“大点声回话。”
婆子还算淡定,似认命了道:“我说,她算什么娘子,不过是个妓,谁的床都爬,孩子都不知道是不是人家的就赖上了,也难怪三当家跑路都不带你。”
“你这婆子混说什么!”那妇人疯了一般扑过去,“怎么不是他的孩子!那夜就他一个,不是他的是鬼的不成?”
两人扭打撕扯在一起。
谢定尧示意彭榆阻拦。
彭榆抽出刀作势要动手,两人瞬间都老实了,只余下妇人断断续续的哭泣。
“这破世道,谁想做妓啊……”
婆子“呸”一声冲她吐了口水。
谢定尧环顾四周:“三人往哪边跑了?带了多少人手?”
一个男子懦懦举手:“往东边平安镇的渡口去了,说是走水路无痕。寨里原本有一百来人,现在……估计那些都被带走了。”
他们都是被留下的累赘。
谢定尧刚刚探查过山寨附近痕迹,车辙印四通八达,伪装做得极好。
可做得再好的伪装,也有需要断掉、或改路去汇合的地方。
二十多人一起逃命,想把尾巴扫干净,可没那么容易。亦或者,那些带的人也不过是随时可以挡箭的人质罢了。
他已叫人分几路去探查实际情况,现在还没回来。
“好,还有其他消息吗?”
男子放下手,默默摇头。
“我,我知道尸首在哪。”一个年龄不过双十的女子突然说。
几个男子却都激动起来:“你知道什么?胡可!你别胡说!”
“胡可!你敢!”
谢定尧眯了眯眼,几个士兵冲上去按住骚动不安的男人,用力将人脸按在地面上,叫他们说不出话来。
“你说。”谢定尧看向胡可。
胡可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但条理清晰:“二当家的看上了平安镇一个小娘子,叫她相公把她送上山来,那人抗不从命,被二当家砍掉了脑袋,尸体丢在山脚下立威严,尸首……丢在尸坑了。”
“胡可!”沾了满脸泥土的男人哀嚎。
完了,全完了。
谢定尧挥手,叫人带她过来。
“带我们去尸坑。”
胡可手被绑着,深一脚浅一脚在泥泞中带路。
直到寨后修建了一片茅厕的地方。
王县尉取出帕子捂住口鼻:“谢巡检啊,你们过去吧,本官就不去了。”
谢定尧脸色难看。
穆白干呕两声靠近,却在看清了坑底的东西后脸色变得惊恐。
“头儿!”
谢定尧走近,只见坑底深处,被密密麻麻白蛆簇拥啃噬的,是几具死尸和白骨。
一眼望去,恐怖如地狱。
谢定尧许久发不出声来,片晌才回头阴森森地看向一无所知的王县尉。
一个百姓官,竟不知自己的管辖内出了这样多的命案。
众人沉默着回到寨前,等待仵作们前来验尸。
那些男子们癫狂般哭求:“官人!官人,我们也都是附近百姓,被人胁迫才做出害人之事,不是有意为之啊!”
“是啊,我们也不想手染鲜血!我们也想做个好人!”
“不,都是三个当家的杀的!跟我们没关系!”
“对对对,我们顶多是被逼着抢些东西!”
谢定尧一脚踢开冲上来要抱他腿的恶徒。
他斜睨几人冷冷道:“杀人是被人胁迫,享受因此而得的富贵和奉承时,也是吗?”
穆白也没忍住,上前抓住一人胸口衣襟,将人拽离地面,“嘭”地给了他一拳。
“你们还是人吗?啊?”
看看这黑风寨百余人,粗使婆子、寨妓居然占三成。整日寻欢作乐,欺压百姓,罔顾人伦。
事发了,还妄图掩盖罪行,逼迫证人。
真是烂到根了。
*
晨光熹微,鸡鸣犬吠。
林霁马不停蹄将昨夜新做的四板豆腐抬到前铺窗口。
她不急着掀开纱布,先揉了揉胳膊。
昨日从义庄回来后,那位名为如柏的仵作,带着一个女医侯在她家门口。
为避嫌,如柏并未进来,只是等在外头,等女医做完检查一同离去。
送走她们后,林霁泡好一批豆子,带着拴柱睡了一下午,天黑才醒来磨了一晚豆腐,累得林霁胳膊都不像是自己了。
前世当牛做马,今生……
比骡子还不如。
每转一圈,她都要在心里愤愤默念:
等我有钱了,第一件事就是买骡子!
林霁喘了口气,打开铺门,将三套擦干净的桌椅板凳摆到外头棚子下。
看铺子的装修配置,她估摸着有些人会在她铺子里吃早饭,特意留了两桶豆腐脑。
“林娘子,开张了啊?”
门一打开,就有一卖春饼卷的摊贩打招呼。
林霁笑着点头:“是啊,家里要掀不开锅了。”
这话不假,虽然仓房里还有米面,可蔬菜实在是没长起来,要不是昨日从街上回来时买了两把荠菜和笋子,她和拴柱就要吃白饭了。
婶子只当她说笑:“那还按往常说好的,我每日给你三文钱,你叫我在你家门口卖春饼。”
林霁扫一眼她的摊子,春饼是用面摊成的薄饼,里面卷上荠菜、韭菜和萝卜丝。
和她的豆腐脑正好凑成一顿早饭。
她点点头:“行啊。”
婶子准备给她掏钱,林霁打断她:“您这饼子怎么卖的?”
“两文钱一个。”
“那来两个吧。”林霁反给她一文钱。
累了一晚上了,她和拴柱还没吃早饭呢。
“得嘞!”
婶子干脆利落卷饼,给她的两个饼塞得格外满。
林霁盛出两碗豆腐脑,在里面放上咸菜和辣油。
这么一碗也是两文钱,只是给客人的她只会给放一小勺辣油,多加得加钱。
“拴柱,出来吃饭了!”她唤道。
林霁又问那婶子:“豆腐羹吃吗?”
婶子摇摇头:“我吃我的饼就行了。”
林霁也不强求,进屋把听到了也跟没听到似的拴柱带出来,边吃饭边跟婶子闲聊。
她这才知道这婶子姓刘,是附近村里的。
现下离芒种还有段日子,田里的活轻省,她才来镇上卖吃食。
平安镇说是一个镇,其实就是几个村子的商贸活动中心而已,比上不足县城风光奢侈,比下又比村里赚钱机会多。
加之有一个渡口坐落在这里,物资运输量、人流量大大增加,能买的东西也非常丰富。
故而每逢五和十的日子,村里的人都会来镇上逛逛,补充家用。
聊着聊着,隔壁吴婶子很快也开了门,看到林霁像没事人一样打招呼。
“林娘子,你终于开张了。”
林霁浅浅一笑,有些疏离:“嗯,我会尽快还您钱。”
“不着急。”吴婶子见状走过来,“大壮馋豆腐好几天了,硬说你做的豆腐有肉味,就爱吃你做的。”
林霁转身去洗碗勺,语调温婉。
“我给您包起来还是您直接拿碗来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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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尸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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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存稿作废,全文大修中。。。 已完结《草原裁缝娘子与赘婿》 预收《谁叫我是奸臣》 破镜重圆*朝堂死对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