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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她胜 有点小聪明 ...

  •   火苗张牙舞爪,似威胁,似虚张声势。

      林霁把黄纸喂到它嘴边,随即就被它贪婪地吞下,而后它却又张大了“口腔”索要更多。

      林霁恍然,一时幻视自己喂的是一头野兽,而不是火盆。

      她摇摇脑袋,把几张黄纸塞进拴柱手里。

      “给你爹烧几张纸吧。”林霁低声说。

      她不打算瞒着拴柱生死之事,有时候,小孩子比大人更敏锐。

      拴柱迷蒙的眼睛从林霁脸上滑过,低头继续啃他的绿豆。

      林霁只能拿着他的左手将黄纸丢进火盆里,就当拴柱尽孝了。

      一沓黄纸烧完,林霁由跪姿转为坐姿。她坐在蒲团上,让拴柱枕在自己腿上。

      “困了就睡吧。”她轻拍拴柱的背。

      拴柱呆呆看着虚空不知在想什么。

      林霁四处打量。

      义庄很大很空,今夜停棺的有三四家,一家一个厅。

      林霁刚来时还能听到其他家的哭声,这会儿夜深了,只有偶尔两声伴着夜风的啜泣,轻得分不清到底是真的有人在哭,还是她被吓出的幻觉。

      “咔哒!”
      头顶上空突然传来清脆的、像是瓦片被踩到的声音。

      林霁将一个困顿的哈欠憋回去,眼里瞬间盈满泪。

      她搂着拴柱不敢说话,静静等着。

      半晌,屋顶却再没声音传来。

      林霁不敢掉以轻心,就这么战战兢兢守到天色擦亮,才趴在两个蒲团上迷瞪过去。

      义庄里的人渐渐多起来,那些哭声也像是上班一样重新响起。

      林霁在嘈杂声中醒来,一脸憔悴的样子,倒是符合丧偶的人物设定。

      “林娘子,赵里正叫我们来帮忙。”

      陆续来了几个青壮年,林霁对他们全部眼生,但不妨碍她招待他们。

      “多谢诸位。我也没其他本事,只能做些豆腐感谢大家,等会儿结束大家分一分。”

      林霁揉了揉发麻的腿,叫醒拴柱一起站起来。

      几个男人闻言,互相推推搡搡使眼色。刚来的路上他们还在吐槽这是吃力不讨好的活,没想到还能混口吃的。

      虽说东西不值钱,可有这心和没这心一比,就叫人心里的感受不一样。

      “林娘子客气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脸上和善几分。

      “林娘子想得周到。”赵里正慢悠悠来了,见气氛和睦,不由对林霁改观。

      以往都是侯卓主外,偶尔见她也都躲在角落无声无息。现在侯卓去了,这林娘子反而立起来了。

      天光微亮,时辰正好。

      赵里正便指挥道:“差不多了,抬棺吧。”

      话音刚落,便见谢定尧带着身后两位黑白无常跨过门槛而来。

      林霁表情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紧绷起来。

      她努力调整,自我催眠,几个呼吸后才渐渐放松。

      赵里正老道,上前迎两步。

      “谢巡检昨日不是说有要事要忙?”

      这也是林霁想问的,昨日那句“没空”说得那么决绝,今日怎么还是来了?

      谢定尧视线落在林霁脸上,言简意赅:“正在忙。”

      但不是来帮忙。

      好啊,还是冲她来的。

      林霁脸上露出苦笑。

      “那这……”
      赵里正不知他到底何意味,这丧事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谢定尧上前,不顾围着棺材的众人,将还未钉死的棺盖一把推开,弯腰查看一番。

      林霁喉咙滚动两下。

      这次过来,她根本没敢再瞧尸体。

      此时突然被他掀开棺材板,不知是不是她脑补,鼻尖似乎弥漫着一股腐臭气息。

      她觑见周围其他人表情也很不适,唯独做这事的谢定尧面无表情、淡定自若。

      仿佛他检查的不是一具微腐的无头尸体,而是一顿早饭。

      谢定尧确定好棺里躺着的是侯卓后,转身走去一旁袖手旁观。

      “你们继续。”

      三人让出道来,没有一人有搭把手的意思。

      林霁依次看过他们,在那名黑衣男子身上停留片刻。

      他是那日被谢定尧留下守侯卓尸体的人,身上肌肉虬结。

      谢定尧话毕,来帮忙的青壮年们开始钉棺木,搭好绳子和抬杆,随后吆喝着“一二三”齐齐用力,薄棺离地而起。

      林霁收回打量的视线,努力酝酿泪意。

      她回想凌晨两点的工作电话、穿越后的大雨、病倒在床爬不起来的痛楚、魏山那句“傻子”,以及谢定尧的冰冷无情……

      反正不是在想亡夫就对了。

      终于,在棺材跨过门槛那一刻,所有委屈有了一个发泄口,林霁潸然泪下。

      拴柱懵懂无知、呆楞痴傻的样子,显得独自悲伤的林霁更是凄惨。

      众人投向林霁的视线都染上同样的怜悯。

      除了谢定尧三人。

      穆白谨记谢定尧的嘱咐,不敢对林霁再产生丝毫多余的情绪,虽然……

      这林娘子确实是他见过最可怜的人了。

      在谢定尧三人的“监视”下,众人一路沉默到县郊的义冢。

      这里处于两县交界处,占地宽阔,附近两县无土地、无去处的死者皆送到这里。

      一抔尘土扬起,落在棺木上,一个人的生平就此掩埋。

      林霁不认识侯卓,甚至不知道他的样貌,但对生死的敬畏让她捧起一抔土撒入,

      她默默在心中道别:“一路走好哈,我会照顾好你们夫妻的铺子和儿子的,不用担心。”

      她搂住拴柱,握住他的小手也这样做了几次。

      十几个男人,一锹一锹的土下去,很快便看不见棺材板了。

      他们动作不停,直至地面上隆起一个像母亲孕肚一般的坟包。

      此时此刻,生与死的界限似乎都模糊了。

      这也意味着,属于林霁的新生活,要开始了。

      *

      回到赵氏义庄时已到巳时,比林霁估计的晚了些。

      她依照承诺,拆开模具,吆喝大家来拿豆腐。

      见此,正在洗手洗脸的男人们赶紧围了过来,眼巴巴等着。

      林霁带着淡淡的笑把木框放在木车底下二层,又从里面取出一叠干荷叶。

      干荷叶是她从铺子里找的,干净柔韧,估摸着是原主夏季晾晒,平日给客人包豆腐用的。

      白嫩嫩的豆腐压去一些水分后紧实绵密,生吃都能香盈满口。

      林霁左划右划,一板豆腐切出十六块半斤左右的豆腐块来。

      剜出一块晃荡荡的豆腐放在干荷叶中央,上下左右一折,捆上稻草绳打一节,拎着刚好。

      “这是你的,今日多谢。”

      林霁动作不是很熟练,打包很慢,大伙也都耐心等着,收了之后还会说上一句“以后有别的事需要帮忙尽管说”。

      林霁笑着应是。

      和赵文那样心思暧昧的不同,这是有来有回的交情。

      分完十几位,林霁又包上四块全部交给里正。

      “赵里正,这段日子麻烦您了。”林霁将手中拎着的草绳一分为二递给他,“这两块豆腐给您,另外两块给您侄儿赵文,多谢他那日帮我家菜地引水。”

      众目睽睽,赵里正也知道她的意思,点头收下,笑道:“去渡口扛一个重包也差不多是这个价,林娘子给钱公道。”

      在场的男人中不少都曾在困难时去渡口干过临时工,心里颇为认同。

      赵文这事便这么过去了。

      林霁给了报酬,日后再被传出来就不是暧昧。

      给完门房那人一块后,剩下还有半板。

      大家收了豆腐后都陆续离去,只剩林霁和她时刻用余光关注着的三人。

      她酝酿半晌,才鼓起勇气拎着豆腐凑过去。

      “谢巡检,穆公子,多谢你们费心,两块不值钱的豆腐拿回去加个菜吧。”
      林霁讨好地笑。

      穆白挠了挠后脑勺,看向谢定尧。
      他可不敢收。

      谢定尧低眸看一眼女子葱白指尖挂着的荷叶包,冷淡问道:“贿赂?”

      林霁笑容一僵:“……不是,是感谢。”

      “多少钱?”谢定尧油盐不进。

      “……三文钱一块。”林霁感到脸麻。

      谢定尧点头,看向怔愣的穆白。

      穆白不明所以,他还以为谢定尧会果断拒绝,再拂袖离开,现在这是……

      穆白在腰上、袖子里摸了摸找到钱袋,从中艰难地翻找铜板。

      他穆少爷钱袋里什么时候有那种东西了?

      谢定尧啊谢定尧,昨日还冠冕堂皇叫他不要对林娘子心软,今个自己却照顾上人家的生意了。
      他边找边在心里吐槽谢定尧。

      最后实在没找到,林霁刚想说“算了”,就见穆白反手从黑衣男子腰间夺下钱袋,翻出几个铜板给她。

      黑衣男只是不耐地皱着眉。

      穆白:“给你,林娘子。”

      银货两讫,林霁揣好铜板,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嘴角弯了弯。

      “谢巡检留步。”她笑容一敛,叫住转身离开的三人,在对方转过来时,她说,“谢巡检,可否请您别再派这位公子跟踪我了?”

      她微皱着眉,神情满是不安地看向那位不知姓名的黑衣男子。

      穆白大惊失色,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他跟着你?

      虽他及时收声,在场几人却都明白,她猜对了。

      林霁慢悠悠继续补充:“若是我感觉没错,自我从魏大夫那看病回来那夜起,他便一直跟着我了。平日应该是藏在我家院里那棵梧桐树上吧?至于昨夜……应该是在灵堂的屋顶上,我听到了瓦片的声响。”

      句句都是猜测,可句句都是对的。

      穆白默默咽了口口水,看向旁边自她开口就黑了脸的彭榆。

      谢定尧目光冷了几分,定定注视着她。

      她说话很慢,表情恳切又不安。
      可越说,眼底的笑意便越甚,嘴角都似要压不住了。

      有点小聪明,但实在拙劣。

      谢定尧顿觉自己突然的警惕实在是没有必要。

      他表情缓和,沉默几瞬。

      “等林娘子哪日在谢某这洗脱了嫌疑,人,我自会撤走。”

      说完,他便走了。

      穆白眨了眨眼,拽着想要干架似的彭榆跟上。

      林霁目送他们离开。

      她知道,还有一个关键点未解决。

      他说服不了自己放过她。

      她今日说这,也不指望她说了他便撤走人,而是为了平复心底那微妙的不甘。

      总不能每次都是她被他压着打,她也是有还手之力的。

      至少这一轮交锋,她胜。

      “拴柱,回家喽!”

      林霁轻唤着,把拴柱放在铺满干荷叶的推车上,自己推着他走。

      她脚步轻快,在夯实平整的路面上越推越快。

      风呼呼吹过,拴柱被刺激地发出几声“咯咯”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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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存稿作废,全文大修中。。。 已完结《草原裁缝娘子与赘婿》 预收《谁叫我是奸臣》 破镜重圆*朝堂死对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