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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花点时间在我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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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多晨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奇葩哥哥,和他亲妈一直定居国外,
本着同类相吸的特性,王佑枝见到他第一眼就知道此人是个变态。
那天,王佑枝照常在医院陪周多晨他妹玩,病房内突然进来了个一副海归气质的男人。
这个男人一见到他眉头就猛地蹙起,明显是把他当成了不速之客。
等到周家两兄妹齐刷刷地喊了一声“哥”,王佑枝才正式抬眼打量起眼前的人。
挺高的,但没他王佑枝高,皮肤也很白,但没周多晨白,并且没有遗传到他们老周家祖传的大眼。
周多晨似乎看出了两人的不对劲,于是他站起来打圆场,主动介绍起了王佑枝。
但他哥周多明却打断了他,笑得一脸不怀好意,说自己认识王佑枝,还问王佑枝可不可以陪他去停车场拿他忘记拿来的水果。
周多晨连忙说自己也可以去拿,麻烦王佑枝不合适。
没想到王佑枝却像是接受了什么挑战一般,“咻”地一声猛然站起,说“走!”
一路上,果然如他王佑枝所料,这男的就是看自己不顺眼,话里话外暗藏针锋。
“我倒是没想到,王家的少爷会和我家这个不谙世事的弟弟玩到一起。”周多明语气阴阳怪气。
王佑枝从容回击:“命运安排的事,谁能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周多明笑里藏刀,阴阳怪气,王佑枝面带微笑,从容接刀。
医院停车场的风阴冷,灯管年久失修,时不时闪烁,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面上回荡,气氛显得异常僵硬。
周多明忽然扯到了个奇妙的话题:“我小时候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猫,是白色的,毛茸茸的很可爱,它经常在严阿姨身边徘徊,可那时候严阿姨怀着孕,我父亲不让它进门,所以不就之后,它跑走了。”
王佑枝眉心一跳,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我当时很难过。”周多明缓缓道,神色平静得近乎病态,“但是小猫走的那天,我那可爱的弟弟就出生了,在我看到小晨的第一眼时,我就知道,我的小猫回来了!”
是因为你弟也很白吗?
王佑枝瞬间毛骨悚然。
周多明目光微垂,语气很是自责与惋惜:“后来我要出国读书,不得不和我的小猫分别,没想到回来后,小猫就被迫送去了别人家……我很痛心,是我没保护好他。”
“他和我也不亲了。”周多明继续,眼神里闪过一丝偏执,“所以我只能给他发信息,聊学习,把我获得的荣誉发给他,让他以我为榜样,勉励他。”
王佑枝一阵恶寒,心想着这人神经病,有你这个哥周多晨大半夜能睡得着?怪不得周多晨生日日期就像是在喊救命。
但出于对未来亲家的基本礼貌,他没有大骂出口。
可周多明根本没意识到这份好意,反倒冷冷地对着王佑枝继续阴阳道:“像你这种富二代,就应该本本分分过好自己的生活,年龄到了就回去继承家业,不要来招惹像我弟弟这样的乖孩子。小晨以后要上好大学,进全球最顶尖的律师事务所,他不该被你这种人耽误。”
这话,狠狠踩中了王佑枝的逆鳞。
他彻底爆发,破口大骂:“✘的,你个死变态!对自己弟弟图谋不轨的傻✘!禽兽!还想让我远离周多晨?读书读傻了吧呆子?!狗屁的的律师事务所!和老子好了以后世界上哪个律师事务所不是随便挑?老子建几百个事务所让他随便玩!你个死变态凭什么让老子远离你弟?你算老几?你个■■■■■■……(此处内容过于低俗暴力,已自动打码)
周多明愣住了,他好歹是个读书人,从小到大就没有听过像这样如此恶劣且恶俗的话,特别是像王佑枝这种在外有头有脸的人说出的。
最终,他只能涨红着脸嘴硬道:“你这种草包富二代,没有教养!迟早会带坏我弟!”
“滚回你的国外去!”王佑枝厉声回骂,眼神燃烧着怒火,“老子就偏要在你弟身边怎么了?气死你!听好了!老子是富八代不是富二代!你自己去当堵墙把靠近你弟的那些富二代都挡在外边吧!我不符合要求,别来招惹我!傻✘!”
谁都不能阻止他和周多晨在一起!谁都不能!命运这一关他都能像一条疯狗一样死死咬住这条本来没可能的红线!其他的一切干扰因素他也会统统给咬烂!赶走!
周多明被骂得脸色铁青,最终什么也说不出,只能僵硬地转身离开。
王佑枝还在喘,气没消,水果也没拿成,他只得转身回到医院门口,把货架上最贵的水果礼盒全都打包,拎上楼去。
进到医院一楼,他看到了周多晨。
周多晨正在一个机器前操作着,不知道在干嘛,表情很沉重。
很快,那机器的出纸口便开始发出声响,一条长长的纸条被吐了出来,一直拖到了地上。
周多晨蹲下去,一段段捡起,可纸条还在继续往外吐,他捡了半天,站起来时,机器依旧没有停。
王佑枝站在远处,好奇这是什么地方,他从小生病、体检、治疗,都是在家里完成,他从没真正踏进过这种人民医院,他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很是新奇。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这里好像是打印缴费单或体检单的地方,一排排过去全是机器。
有不少人,每一台机器前,都有人在排队等待着。
每个机器口都在不停地吐着单,有长的,有短的。
他走了过去,走到周多晨旁边,周多晨却没有发现他。
他叫了一声,可周多晨依旧沉浸在那一摞纸里,丝毫没有反应。
“周多晨。”他再叫,声音大了一些。
周多晨的身体明显一震,这才回过头,看见是他,神色里有一瞬的慌乱,赶忙把单子折了起来。
但是单子太长了,他折了好久都没有折完。
王佑枝看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如此手忙脚乱的周多晨。
“检查单还是缴费单?”他问。
“都有。”周多晨回。
他们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电梯关门前的最后一刻,还有人的单子没有吐完。
又过了几天,王佑枝再来,正好碰上周多曦在化疗,周多晨守在外边。
化疗室用一扇门将外边的世界挡住,外边只能透过门上的一扇透明小窗往里看。
周多晨趴在门上看着,一动不动。
门里的女孩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王佑枝也凑近看了看,他看到护士拿着一根很长的针,扎进女孩的脊髓,女孩似乎很疼,旁边有几个护士死死按着她挣扎的手脚。
女孩的眼睛很红,留着泪,但是她动不了,只能透过那扇窗,看着他的哥哥。
王佑枝看不到周多晨的表情。
化疗结束后,周多晨声音沙哑道:“你在这等一下。”
王佑枝点了点头。
这时,付见阳也赶来了,手里提着几份饭菜,还抱着一个塑料大桶,明显是来帮着洗衣服的,与王佑枝聊了几句,他就和周多晨一同走远,去了另一个医室。
王佑枝这一次没有死皮赖脸跟上去,只是安静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他没玩手机,而是抬眼打量这一层。
这一层是专门救治儿童罕见病的。
周围布置的很温馨,暖黄的灯光照着墙壁上的卡通贴纸,让人有种身在儿童乐园的错觉。
化疗室旁边的墙壁上有块卡通白板,白板上贴着很多彩色的便签,便签上有文字。
王佑枝的目光从左到右扫过那些文字。
“宝贝,加油,爸爸妈妈一直陪着你。”
“宝贝,等你好了,我们去海边捡贝壳。”
“弟弟加油,哥哥还等着你一起回家。”
“蕊蕊,坚持下去,爸爸一直在陪你。”
……
王佑枝努力理解着这些文字,理解这些文字带着的情感。
有几个孩子从他身边经过,无一例外,头上都是光秃秃的。
周多晨回来了,带他上楼。
王佑枝魂不守舍地跟着,路过几间病房,他忍不住往里望了望。
孩子们都像吃饭一样吃着药。
电梯早就挤得满满当当,不巧又碰上有人需要急救,他们只能无奈放弃,顺着楼梯爬上楼去。
王佑枝难得没有抱怨,他开始观察着周围。
他有点不解,明明医院旁很多评价不错的酒店,为什么这些人要把一堆生活用品和床单铺在走廊和楼梯间?
把本就很挤的过道挤得更挤。
更有甚者还把衣服晾晒在公共区域。
这时候是午饭时间,走廊的地铺上有不少人在吃饭。
他们用两双筷子搅拌着像白粥一样的水,运气好的捞到了一块肉,夹起来,放到一旁孩子的碗里,自己便站了起来,走到更角落的吸烟区,在口袋里面摸出一个烟屁股,抽着。
空气里混合着粥味、药味、烟味和消毒水味,嘈杂声此起彼伏。
这地方真的很吵,吵得王佑枝心烦意乱。
王佑枝一直觉得,医院也是一门生意,这是家里人告诉他的。
医药股永远稳定向好,健康产业长盛不衰。
生命不过是图表上一道道曲线,是账面上的一串串数字。
他在宴席上听过太多这种话。
所有人举着高脚杯,笑声与灯影交错:“只要生老病死不消失,这个世界就永远有钱赚。”
他曾经深信不疑。
可现在,他站在医院狭窄的走廊里,看见这一幕幕……
那些冰冷的曲线,忽然全都化成了一张张脸,一位位活生生的人,一个个处于水深火热的家庭。
他们的心脏会跳动,肺会呼吸,嘴会吃饭,会笑,会流泪……
时至今日,王佑枝脑子内又浮现出和周多晨长得有七八分像的那个身影。
她的身体这么小,是怎么吃得下这么多药的?
这么长的一根针又是怎么扎进她身体里的?
她哭的时候,她的哥哥就在旁边。
她哥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会哭吗?
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如此荒唐?
人与人之间的生活为何能如此割裂?
王佑枝吓了一跳,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疑惑。
出游日那天,他很想告诉周多晨,澜海市下个月便会出台新的医疗政策,大部分治疗罕见病的医疗项目可以百分之百报销,患罕见病的儿童可以申请专门的医疗补助……
有我在,补助金很快就能下来。
这样你家里的经济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你的奖学金可以去买任何你喜欢的东西,吃你一直不舍得吃的那个牌子的蛋糕,换上那双你在手机里保存了很久的球鞋……
国外有一家很好的医院可以百分百治疗你妹妹的这个病,医生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年后我就可以打理好一切,家属签字同意,就可以马上出国治疗。
这样你就自由了,你想去哪就去哪,你就可以……
花点时间在我身上。
可是一切还没有说出口,他们就出了车祸,一切都化作泡影。
……
索岚的脑内突然传来一段讯息,他接通:“啊……怎么会这样……好的……我知道了。”
王佑枝还在陷在回忆中。
索岚的声音叫醒了他:“周多晨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