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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新年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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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度人员会把在原世界设定差不多的灵魂分配在同一个空间内。
按日子算,新年要到了,空间里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所有在该空间内有家属的灵魂,也全都回来,他们都团圆着,一家一家,在这个暂停因果律的空间里,相互拥抱,落座围炉,期待新的“一年”到来。
像是响应着某种象征性的节律,周多晨他们所在的空间开始下雪了。
无声无息,雪花在空中旋转着,带着星尘般的银光轻轻飘落,给空间内的景观全都披上了一层细腻的白。
空气中弥漫着焦糖爆米花、热可可、炒货的香气,偶尔混杂着爆竹的火药味。
空间此刻像是一座无边界的童话镇,每一处都亮起了光。广场上铺着红毯与金带,灯笼缓缓旋转,灵魂们或静或动,谈笑之间透着一种久违的安宁。
在广场中央,一群孩子正围着电子年兽打转,或是追着飞舞的雪片,或是等待着糖葫芦出锅……
周多晨静静地看着,心里暖洋洋的。
远处,洛斐的笑声清脆地传来。
她也换上了新衣,一件带着白色蕾丝边的红色斗篷,头上还戴着毛茸茸的耳罩。
她蹦蹦跳跳地跑来,斗篷后摆一扬一扬的,像一只刚从森林里逃出来的小鹿。
“好不好看?”她站在周多晨面前,脚尖一顿,旋转展示一圈,仰起小脸问道。
周多晨弯下腰,脸上挂着不自觉的温柔。他抬起手,替洛斐拂去头顶上一小朵粘住的雪花,动作轻柔:“嗯,可爱极了。”
洛斐顿时高兴得踮了踮脚,但紧接着却又突然忸怩了起来,手指搓着斗篷的边角,小脸红扑扑的。
她眼神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又偷偷看了周多晨一眼。小女孩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根本藏不住。
“怎么了?”周多晨故意笑着问。
洛斐一听,立刻气得脸蛋鼓鼓的:“你明明就知道的!”
周多晨这才收起笑意,点点头:“那新年了,该和我说什么?”
于是,洛斐带着两个套着红色小手套的小圆手笨拙地抱在一起,行了一个并不标准却极为真诚的“恭喜发财”手势。
她一个音一个音地说得无比清楚:“新年快乐!福气多多!身体健康!天天开心!还有……你要更帅一点,工作顺利,还有还有……安全第一,最好能永远陪在我身边!”
最后一句太快太轻,几乎要被风藏进雪里。
周多晨听完后,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被包得极为精致的小礼盒,外面系着金色缎带,还缀了一个雪花形状的小卡片,小卡片上写着给洛斐的新年祝福语。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货币”的概念,连带着“压岁钱”这一概念也消失了,但“祝福”依然是重要的仪式。于是,周多晨便决定以手工礼物代替。
他将那精致的礼盒递给洛斐,笑着说:“给你,新年礼物。”
洛斐双眼一亮,像装了两颗真正的星星,小心翼翼地接过,抱在怀里蹭了蹭,像是收到了全世界。
“我可以现在就拆开吗?”她问。
“当然可以。”周多晨含笑点头,“要是不合适,我还得改改。”
听罢,洛斐迅速解开缎带。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一股干净的甜香扑鼻而来。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御寒三件套,一顶帽子,一条围巾,一双手套。
都是手织的,针脚细密,色调柔和,搭配得极好,围巾上缝着一排圆滚滚的小兔图案,手套上有两个星星布偶,帽子顶端还有一对兔耳朵。图案栩栩如生,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周多晨亲手缝制。
洛斐盯着新礼物看了几秒,脸上那点装出来的矜持立刻被喜悦冲散。她“嗖”地脱下原本戴在手上的红色手套,一把丢到了雪地里。
那是她亲哥送的新年礼,刚戴不到一小时,此刻就被毫不犹豫地扔到一边。
周多晨无奈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动作熟练地把那双手套从雪里捡回来,轻轻抖掉落雪。
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正好对上了两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目光
“……门口的雪,扫得也太快了吧?”周多晨声音里没有惊喜,只有诧异。
“不仅扫完了,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隔壁的隔壁的隔壁,空间内,几乎每户我们都扫完了,哦,我是第一,我扫的最多。”
付见阳说完,神情那叫一个昂扬,像是在报告重大胜利的战果,眼神还不忘飞快地瞥向王佑枝那边,挑衅意味异常明显。
王佑枝在一旁恨恨地不说话。他不服,刚刚在比赛中,他不小心惊到一户人家养的鸡,那鸡母护崽心切,蹦起来就是一爪子,吓得那家大婶以为他在偷鸡,两人吵了许久,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才害得他输了比赛。
周多晨则无奈地站在一旁,看着两人像小学生一样明争暗斗。
都这么大了,还整天比来比去,净是些使不完的劲,真是没完没了。
但看到他们头上两顶滑稽的帽子,周多晨觉得很是好笑,一瞬间又觉得他们可爱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扑了过来。
“周多晨,你看我——”
洛斐满眼亮晶晶地跑来,刚要炫耀自己的新搭配,话还没说完,就忽然发现周多晨身旁站着的两人,一下停住脚步。
她眨了眨眼后,便立刻变脸,神情冷淡得像变了一个人。
“嘁。”她哼了一声,白了他们一眼,然后高傲地将脸斜过去,一脸鄙夷地站在周多晨身边,看着他们。
付见阳不知道这小玩意为什么总是看自己不顺眼,他压根没惹她,甚至都没跟她说过几句话,但每次见面,对方都对自己爱搭不理,甚至表现出明显的“敌意”。
而王佑枝觉得这小玩意在众多竞争对手中根本排不上号,不足为惧,因此他不放在眼里。
可下一秒,他们余光一瞥,直接愣在原地。
两人死死盯着洛斐身上带着的御寒三件套,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洛斐似乎看出了什么,漏出了挑衅又得意的表情,贱兮兮地说:“这是周多晨给我织的帽子和围巾,哦对了,还有手套。”
说完,她还挥了挥手,让他们看清手套上费了心的细节。
“这不是……”王佑枝一张嘴,声音都在发抖,“……不是……不是给我们的?!”
“对啊!”付见阳也跟着一急,眼珠瞪得像铜铃,“那个星星是我挑的,我以为……你会缝在我帽子上!”
洛斐看着这二人情绪激动地质问,脸上先是装作一副受惊的样子,猛地躲到周多晨身后,揪住他的衣摆,小声又委屈地嘟囔:“他们……他们好凶哦……”
她小脸一仰,小兔子一样怯怯地望着周多晨,“我好怕……”
“你们两个!”周多晨眉头一皱,语气瞬间严厉,“干嘛呢?大过年的这么凶做什么?”
他一发话,两人像被当场抓包的小学生一样噎在原地。
“我……”王佑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不是,我们……”付见阳也欲言又止,指着那手套又收回手。
王、付二人被训得吃了亏,说不出话,等他们再次去看洛斐时,却发现她躲在周多晨身后,眼睛偷偷探出来,脸上挂着一种极其欠揍的、挑衅又邪性的笑容。
周多晨已经开始接受了训练,除了日常的战斗训练外,其余时间也在给自己加课练习缝补,出了训练场地,便自个在空间内找道具缝缝补补。
起初只是战斗服破了个口子,他借了针线随便缝上,结果被旁人笑说缝得像僵尸的脸。于是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掌握这门技术,练完体术就自己窝在空地里补针脚,缝裁直线、锁边、绣花,从最基础的线迹学起,出错就拆,拆完就补,一次次重新来过。
他慢慢掌握了顺针、回针、锁边、藏线的技巧,甚至为了做得更好,专门去找邻居大婶学习织物技巧,让自己的缝缝补补变得更有意义。
“这是送人的吗?”大婶递来水,指着周多晨正在织的两顶帽子问。
“嗯……算是吧。”周多晨不好意思地接过水。
大婶:“女朋友?”
周多晨差点把自己给呛死。
某天下午,周多晨照例坐在空间那棵树下练习针法。阳光打在他指尖上,银色的针在线里穿行,反复往返。
不远处,洛斐脚蹦蹦跳跳地靠近。
“你在干嘛呀?”洛斐手里捧着颗糖,歪着头,盯着周多晨膝上的毛线团和没成型的帽子。
“织帽子。”周多晨头也没抬,手上针还在动。
“喔……”洛斐拖长了音,一脸若有所思,也没说走,就直接在他旁边坐下了。
从那天起,只要周多晨练习,洛斐就不肯走了,每天都赖在他身边,一会儿蹲着看,一会儿趴着看,有时还仰头问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
“你给王佑枝做的是老虎吗?他明明那么凶,这只虎怎么这么可爱?”
“老虎不是该露牙齿吗?你这只老虎怎么还带个圆耳朵?”
“那这个……这是付见阳的吗?你给他做只小羊?你不觉得他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吗?他又傻又大只,哪里像羊了?”
周多晨有时也会认真听,因为有些建议确实不错。他便真的把老虎的眼睛绣得更锋利些,给小羊的后脑勾上了一丛小狼毛,还调了颜色,前边还做了两颗牙齿,让它既可爱又有点“野”。
但到后来,洛斐开始挑些不是毛病的毛病。
周多晨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停下动作,扭头看她:“你是不是也想要?”
洛斐被问得一愣,耳根立刻红透,扭扭捏捏地点了点头。
周多晨轻笑出声:“好吧,我弄完他们俩的,就给你做。但你得乖乖,不准捣乱,好让我快点弄完。”
洛斐眼睛一亮,“嗯”了一声,开心地跳了起来,跑远了。
此时,计谋得逞的洛斐正戴着她的兔子帽,蹦哒到王、付二人面前,把脸埋进围巾里,“蹭蹭蹭”地磨了好几下,然后深吸一口气,声音高高地说:“周多晨,你用了什么护手霜啊?好香哦!”
“护手霜?”周多晨被问得一愣,“我没用啊。”
“骗人!”洛斐鼓起脸,“你身上就很香,围巾也很香,帽子也香!”
她边说边像猫一样把帽檐拽下来捂住脸,鼻尖在绒毛上蹭来蹭去,完全不顾围观者复杂的表情。
王佑枝属于火药桶,给点刺激就能炸,他大声质问:“凭什么她也有?!她是你什么人?她的地位能和我一样吗?!”
付见阳也立刻跟上,神情委屈得像被遗忘的小狗:“周多晨,你到底送了多少人礼物?我以为我是特别的……结果我连香都没闻到过……你为什么只给她用了香香的线?”
周多晨:“……”
两人一唱一和,同台并演,一左一右站在周多晨面前,周多晨被这声情并茂的表演折服,差点真的被说服是自己错了。
他原本只是想安安静静过个新年,织两顶帽子、缝几双手套,顺带上几条围巾而已,可眼前这场闹剧,已经远远超出了手工爱好者的日常。
他看着那两人头上的毛线帽,一时语塞。
那是他一针一线亲手织的,线一圈比一圈紧致。这两顶帽子是他所有作品中最费工时,结果现在戴着的人却还觉得委屈和生气。
就在周多晨快掉入两人挖的陷阱时,一道毫不留情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你们两个的脑袋都快比毛线球大了!周多晨浪费了多少线才勉强让帽子套住你们,还不知足?”
洛斐叉着腰,站在雪地里如同小炮仗点燃,她面对着面前两座一米九左右的大山,不仅没怕,还主动上火线。
“我这顶才用了一团线不到,你们呢?五团起步!围巾加帽子加手套,堆出来都能盖个毯子了!”
王佑枝率先炸了,他最受不了这种看似弱小、实则牙尖嘴利的“小东西”,尤其是她那张嘴,一张嘴就带火,烧得他满头冒烟。
“用边角料来织的玩意,你还骄傲上了?”他冷笑一声,“你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给你织?”
“就凭我长得可爱,嘴甜,还有自知之明,不像某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像个讨人厌的死小孩一样。”洛斐哼了一声,毫不示弱。
王佑枝刚想反驳自己更可爱时,突然意识到他现在这个年龄和身段说出这句话有些差强人意,于是,他嘴巴紧急刹车,“你说谁是死小孩?!”
“我说你!你和那头大羊一起!一个臭老虎一个大头羊,合起来就只会在那儿膈应人!”
付见阳呆了呆,“大头羊?”,他指了指自己。
周多晨澄清:付见阳脑袋不算大,但是白色显大,并且自己用料足,故而显得有些许笨重。
“你再说一遍?!”王佑枝气得把腰弯下来吵。
“怕你啊!臭老虎臭老虎!”
“我靠你个装嫩的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把年纪整天装着个小女孩——”
“那又怎么样,我装我能得到一切,你能吗?周多晨有理你吗?”
王佑枝血条瞬间失去一半。
周多晨终于受不了了,他赶紧走到中间,双手一拦,脸上充满无奈:“大过年的,能不能别吵了?帽子就这么大点事儿?你们是想把新年过成擂台赛吗?!”
就在气氛僵住的当口,一道温柔且充满元气的声音突然飘来:“终于找到你们了!”
众人一回头,就见方千茉拖着一车五彩缤纷的烟花走来,脖子上围着一条白色的手工围巾,边缘缝着精致的小茉莉花图案。
她抬手拨了拨围巾,笑着问:“不是说好一起放烟花的吗?现在广场那边都是人,去晚了就没有好位置了。”
王佑枝和付见阳还没回过神,眼神已经下意识地落在方千茉的那条围巾上。
那熟悉的走线,那熟练的藏针法,那恰到好处的打结方式……
他们缓缓转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洛斐头上的……
再看看方千茉那条明显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的围巾……
两人并肩站在雪地里,带着各自的帽子,陷入了同一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