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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魂牵梦绕的那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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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他们从“围巾”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就听“咔哒”一声。
洛斐不知从哪儿抱来了一大桶花皮包裹、造型夸张的火箭烟花。小小的身躯拖着巨大的烟花筒,气势汹汹地迈步向前。
“来吧,臭老虎!”她叉腰喊道,发起世纪挑战,“今晚我们就火炮对轰,看谁先炸飞谁!”
王佑枝闻言一挑眉,还没说话,就把方千茉那台还没卸货的烟花推车一把抢过。
“谁怕谁!”他声音冷冷,“我倒要看看你这土豆还能嚣张到几时!”
话音未落,两人便一边嘴上互呛,一边拖着各自的火力装备奔向广场深处,脚下踩得雪地一串串咯吱响,宛如战鼓擂响。
“喂!别乱来啊!”周多晨立刻快步追上。
他一边追一边吩咐:“付见阳!快盯着点他们俩!别让他们真的互炸了!”
“啊?我?”付见阳正想装傻,就被周多晨拍了肩膀,“快去!你最快!”
“我不是——”话没说完,他就已经拔腿跟上,“行吧行吧!”
两人前脚刚走,方千茉就在后头悠哉地说:“哎呀,怕什么呀,反正现在咱们这群人不都算‘病毒’了吗?炸一下没事的,吃点东西就能恢复了。”
周多晨闻言无语地扭头:“……你也来添乱?”
“我这不是助兴嘛!”方千茉拖着剩下的烟花车,像个移动的军火库,乐呵呵地尾随而去。
谁知刚跑到广场边,洛斐突然又原路杀了回来,一把拽住方千茉的袖子:“千茉!你来帮我!他们欺负我一个人!我要组队!”
方千茉一愣,还没说话,王佑枝也气势汹汹地追回来,冷笑着堵在她对面:“怎么,怕了?知道打不过就开始摇人?”
“是你们两个不要脸!你们两大对我一个小,我找人怎么了!”
“对付你,还用得着两个人?我向来一个打十个!”
“我要让千茉把你脸炸得丑丑的!”洛斐叉腰大喊,眼睛像要冒火。
“哎哟……”方千茉笑着接话,故作为难地说:“这不太好吧?要没了这张脸……他还拿什么争?”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一出口就使王佑枝遭受致命一击。
付见阳这时也赶了回来,双手一摊:“我只是怕你们打疯了,没打完烟花就炸了空间,我谁也不帮。”
“你闭嘴!你站哪边的?!”王佑枝怒吼。
付见阳举手投降,跳到一边:“我就是个劝架的……”
不多时,他们不知不觉地组好了队,2对2,场面上只剩下周多晨,两边的军师正欲开口拉拢,周多晨便开口阻止了闹剧。
“不行!”周多晨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不容让步的决绝,“大过年的,不许打架。”
众人一顿。
他拍了拍手掌,目光扫过两边:“我再说一遍,烟花,是往天上打的,不是往脸上打的。谁把对方脸炸花了,我就亲自找他算账。”
那一瞬间,谁都没敢回嘴。
沉默之后,只有火药味还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就在还未分出胜负的僵持中……
“——咻!”
一记烟花毫无征兆地冲空而起。
火光从雪地跃向天际,在空中拖曳出一条金白色的长尾,像流星倒飞,带着炽热的闪光,冲破静默的夜幕。
几秒后——
“轰!”
它在半空炸开,万千星屑如银河倾倒,从夜空中漫撒而下。
天幕瞬间被点亮,银紫交织的爆点,像一朵一朵光织的花,在高空中层层翻涌、炸放,然后缓缓洒下金雨般的细粉。
雪地泛着金光,屋檐在发亮,一瞬间,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凝滞了,所有吵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轰鸣吞没。
广场一侧,付见阳与王佑枝,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头,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个站在烟花光芒下的人身上。
周多晨仰起头,眼中像装着整片星海,燃烧的色彩倒映在他瞳孔中,紫、红、银、蓝一圈圈交错着漫开,把那双本就清透的眼睛,映得像被塞进了一整个世界的星星。
他站在夜色与光影交界处,一动不动,四周安静下来,只有远处还未落尽的金雨沙沙而下。
某种情绪在此刻缓缓流淌,有一点凛冽,有一点温热,有一点说不出口的复杂情感,藏在这漫天星光里。
王、付二人脸上的表情被这一刻按住了,只剩下怔神,像是突然意识到,他们正在经历某种短暂却不可替代的瞬间。
四周人影模糊成背景,唯有那无声炸开的一朵朵烟花,在他们眼中一朵接一朵,如梦似幻。
时间慢了下来。
“还愣着干嘛?”
一只手忽然推了周多晨一下,他一个踉跄回神,只见方千茉站在他身后,笑得轻快,双手一推把他往广场中央引去。
“烟花表演开始啦,我们也快点加入吧,不然好位置要被他们抢完啦!”
她边说边递来几个手工装饰的迷你礼花瓶,“这可是我偷偷藏的小烟火,今晚必须放光。”
周多晨还没回过神,忽听两道熟悉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别动!”
“你就站那儿别动!”
他回头,便看到付见阳和王佑枝两人,一左一右,满怀里抱着高矮不一、五颜六色的烟花筒,呼哧呼哧地往广场另一边狂奔。
“你就在那儿等着,等我们给你放一场最炸的!”
“橙子!你别靠太近,不然效果不好!”
话音刚落,洛斐气冲冲地追了上来,手里也抱着一小堆小烟花,一边跑一边喊:“你们两个别想抢风头!千茉你快跟上!”
“来了来了。”方千茉无奈笑笑,转头朝周多晨抛来一句,“你可得记得鼓掌。”
周多晨站在原地,怔怔仰望。
当他反应过来时,那三大一小已经在广场中央布阵完毕。
周多晨想开口阻止,但话未出口,火线已被划亮。
“呲——”
雪地上,火线“咝啦”一声点燃。
火星顺着引线疯狂奔跑,像一条光蛇,蜿蜒着钻入雪地中交错的烟花筒口,然后,它们便接连燃起,发出低低的“呲呲”响声。
“快跑快跑——!”
方千茉一边大笑一边抱起洛斐,几乎是拖着她往回跑,洛斐还想挣扎,手里还抱着一支仙女棒,一边喊着“我还没点我的呢!!”
方千茉笑得前仰后合,脚下生风地抱着她撤退,“小命要紧,小命要紧!”
而另一边,付见阳和王佑枝也正飞快地往回跑,并肩冲向那抹还站在原地的身影。
风灌进衣摆,火光在他们背后炸出一朵又一朵的花。他们奔跑着,肩并着肩,谁也没有落后一步。
周多晨安静地站在那里,仰着头,脸庞被火光映亮,轮廓清晰,衣摆在风中轻微飘动,像一帧静止的胶片,沉在这永恒的夜晚里。
两人几乎没有减速,直冲到周多晨面前,下一秒,温热的力道从左右袭来,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声音重叠而起,在雪地炸响。
周多晨愣住了。
他的手还半悬在空中,被两人抱得动弹不得,只能傻傻地站着,脸贴着付见阳毛绒绒的围巾,另一边是王佑枝灼热的肩膀。
他还没回神——
“轰!”
又一轮烟花在他们头顶上炸开。
这一次,是蓝金色的,同心圆一圈一圈地涌开,像是水面被轻柔地一圈圈推远,最终满溢天穹。
是美得过分的颜色,灼得人睁不开眼。
天幕在炸,火光在落,所有雪花都在闪光。
他们就这样抱着,仰头看着烟火一朵朵炸开,一下比一下亮,一下比一下高。
炸响声一波接一波,震耳欲聋。
周多晨被震得条件反射地抬手,捂住耳朵,眉头微皱,他还没来得及习惯这个声响,炸裂感已从地底一路涌上耳膜。
可他还是庆幸,庆幸烟花太吵了,掩盖住他此刻正在轰鸣的心跳。
“我也要抱!”洛斐迈着小短腿朝那三人拥抱的画面冲去,却被方千茉一把拎了回来。
“诶诶诶,这次就算了!”
“可他们都在抱!”洛斐气鼓鼓的,扭来扭去。
方千茉笑着说:“我们去玩仙女棒吧!”
于是,人群稍稍散开一角,火光背后的雪地依然柔软而空旷。
而烟花仍未停歇。
空中绽放的光映亮了地面,拉出了三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拖在雪地上,重重叠叠,分不清是谁和谁的边界。
他们仍然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他们站在光下,贴得很近。
不远处烟花一发接一发地升起,火树银花之间,新的“一年”终于来了,而他们还在这里,还在彼此怀里。
良久,他们才慢慢地松开彼此。
仿佛拥抱的余温还残留在衣袖之间,谁都没说话,谁也不敢第一个后退太远。
雪花还在落,光还在燃烧,而他们的距离近得连呼吸都打着照面。
付见阳和王佑枝站在左右,头微微偏着,眼神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周多晨脸上。
两人的瞳孔中都倒映着周多晨此刻的模样。
而周多晨的瞳孔里,也映着他们两人的脸,一左一右,占据了他视野的全部。
又一记巨大的烟花腾空而起。
这一回,声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更猛烈,仿佛是特意选中的时机,要盖过所有人的声音。
“轰——!”
火光冲天,雪地被点亮,空间在光与爆裂中短暂失声。
在那光响交叠的一刻,像是排练好了一样,王佑枝、付见阳几乎同时动了嘴唇。
周多晨静静地注视着两人的脸。
他听不见,只看得见他们嘴型的弧度。
但他读得出来,读得清清楚楚。
他们在说的,是同一句话。
一模一样的话。
一句老土得不能再老土的句子,一句电影里最陈词滥调的台词,一句偶像剧中非说不可的话。
明明早就知道了,却偏偏要选在最吵的时候说出口。
趁烟花升空的时候。
趁声音盖住一切的时候。
趁对方听不见,却一定在看的时候。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留下一个暧昧的缝隙。
可以假装什么都没说,又可以说是对方自己猜的。
太狡猾了。
他们一直都是这样,一点都不浪漫。
但周多晨却在这一刻,突然讨厌不起来。
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心里那种酸软、温热、叫不出名字的情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酵的。
他们就这样看着他的脸,一左一右,像并列的光源,把他夹在中间。
好吵啊,太亮了,太不讲理了。
可为什么自己偏偏……
偏偏就是……
周多晨忽然抬手,轻轻扶住他们的脸颊,一左一右,掌心贴着他们的皮肤。
两人愣了一下,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他。
他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用指腹一点一点轻轻地摩挲着他们的脸,从眉骨到睫毛,再到鼻梁,一直滑到嘴角。
手感不一样了,他们长大了。
头顶上,一轮又一轮的烟花交错绽放。
赤红、墨紫、流金、银白……混合成一场火的瀑布,倾斜着覆盖整片天幕。
光落在他们脸上,落在周多晨的指尖。
周多晨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那些和他们初识时的争吵、互相试探的目光、并肩而战的时刻,还有那些在角落里偷偷发酵的心事。
每一段记忆都交错成现在这两个真实存在的人。
“咻——!”
又一记巨大的烟花升空。
就在那道火光点燃天顶的刹那,周多晨终于轻轻地,开了口。
“轰——!”
烟花炸开了。
所有的声音、情绪与语言,都在这一刻失去了重量。
但就在光芒最亮的一秒里。
两人清楚地看见了——
周多晨缓缓张口,像某个电影里的慢镜头,轻轻地、缓慢地吐出五个字的口型。
“■■■■■”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
烟花的尾焰拉长了他们的影子,覆盖在彼此脚边,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
王、付二人像小动物一样轻轻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被风吹化了的糖,软软的、正在融化——
然后才忽然一下炸开了。
“等等等等!”付见阳猛地伸手,紧张得连声音都变了调。
他慌张地揪住周多晨的肩膀,整个人都快贴到对方脸上了,撒娇地恳求:“你刚刚……你刚刚那句我没听见!你快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很大,耳尖都红了。
王佑枝努力保持平静,但眼底却翻滚着惊涛骇浪。
他盯着周多晨,嗓子眼被什么卡着一般,怎么也吐不出一句话,最后憋到了临界值,炸了一样吼道:“是我想的那句吗?!你到底说没说?!说清楚!!你再说一遍!”
可周多晨还是没说,手还停在两人脸颊边,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安抚,也像惩罚。
“我刚刚什么也没说啊。”他低低地笑了。
王佑枝盯着他,开始耍赖:“啊——!我不管!你再说一次!”
付见阳也凑了上来,瞪着眼:“对啊对啊,重说一遍!”
“以后再说。”周多晨忍笑看着他们,像是在哄两个贪心的小孩,“急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可万一以后出什么事,听不到了怎么办?”王佑枝忽然提高了声音。
周多晨怔了怔,随即狠狠地扯住他的脸:“呸呸呸!大过年的,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王佑枝被扯得一咧嘴,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付见阳已经抱住了周多晨的胳膊,开始撒娇:“那如果我们以后……被清除箭打断了一条腿或者是一条胳膊呢?你还会照顾我们吗?”
“你要是嫌烦,就不会再说那句话了吧。”付见阳软着嗓子,一字一句地念着,眼神偷偷打量着周多晨的表情。
王佑枝也立马接上话茬:“对,到时候你一拖二肯定嫌烦,这句话就再也不说了。”
这一次,周多晨没有笑,他认真地看着两人,眼神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坚定:“我不要什么一拖二,我们都要好好的!工作顺利,平安健康,一起走下去!”
说完,笑容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脸上,是那种从眼底缓慢浮起、干净又柔软的笑意。
王佑枝盯着他,小小心地问了一句:“那……你以后每天都说这句话,好不好?”
“好啊,”周多晨笑着点头,“你们想听,我就说,每天都说,早上起床时说,中午小憩时说,晚上入睡时说。”
那一刻,王佑枝盯着眼前这个人,有点发怔。
这从未拥有过的幸福感,而他,居然就这样得到了。
他怔怔地看着,直到烟花又一次升空,把夜色重新点亮。
“轰——!”
这次的烟花,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明亮,像一轮骤然升起的太阳,在黑夜的高空中爆开。
天地失去了颜色,一切沉入白光中。
王佑枝不想移开目光。
可那光太亮了,刺眼的白仿佛一层幕布从天而降,将这张脸从他眼前慢慢擦除。
先是眼睛,然后是轮廓,最后什么也看不见了,眼前只剩一片白。
当白光终于退去,王佑枝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长桌的一端。
四周是毫无边界的白茫空间,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雪,也没有声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也不是那件周多晨为他挑选的风衣,而是一身黑色的西装。
这种衣服,从不是在节日穿的。
他的脊背开始发凉,想张口说些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对面的椅子忽然轻响了一声。
他猛地抬头。
长桌的另一端,不知何时也坐上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