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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少年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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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晨，可能不会回来了。”
“如果他回到原世界，他的命运会被重新规划。”
那意味着，他的人生中再也不会有“付见阳”这个人。
起初，付见阳眼睛还有光，可随着张小梅的每一个字落下，那光便一寸一寸黯淡下去，唇角轻轻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胸口一起一伏，像要喘不过气。
然后，他开始颤抖。
张小梅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往下坠，她想安慰付见阳，却发现根本找不到词。
突然，付见阳的腿一软，整个人险些没站稳。张小梅赶紧伸手去扶，连带着她的手也抖了起来。
“见阳——！”她惊叫出声。
付见阳没有回应，他的眼神空空的，唇角发白，呼吸急促，喉结微微上下起伏，像是在死死压制什么。
这是张小梅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儿子这样。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如果她安慰说“没事，周多晨可能也会选择留下”，给了一个念想，而付见阳回去发现希望破灭，那岂不是更加残忍？
于是，张小梅什么也没说，只是更用力地抓着儿子的手。
付见阳的呼吸越来越重，脑子里一点点失焦。
画面闪回，他看见阳光、街角、以及那双手。
他似乎又回到了被母亲遗忘的那天，他以为自己被全世界遗忘的时候，周多晨伸手捧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说“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那句“永远”，他一直记得……
许久之后，那双原本不断颤抖的手，此刻竟慢慢地、诡异地平稳了下来。
付见阳站在原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眼神甚至恢复了平静，连嘴角都挂着一点浅笑。
张小梅怔住了，她小心翼翼地凑近些，试图从他的脸上读出点什么。片刻后，她低声问：“……见阳，你没事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声音更轻了：“其实……是我不对，因为我和你爸爸的原因……你身份特殊所以没办法回……”
可没等她说完，付见阳便忽然轻轻一笑：“妈，你不要这么说，没你就没我，这事完全不怪你，你不要这么想，这里挺好的。”
张小梅眼眶一热，轻声问：“见阳，你真的不要紧吗？”
付见阳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我只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时他们还在医院里，周多晨正在洗衣房里帮妹妹洗着衣服，付见阳在一旁帮忙洗着另一桶。他们边洗边聊着，慢慢就聊到了以后。
“回去也挺好的，现在的生活不适合他，天天打打杀杀，很不安全。”付见阳低头，轻轻一笑。
“多晨说过，他喜欢平静安稳的生活，他就想努力考个好大学，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攒钱给妹妹把病治好……”付见阳说到这儿，声音越发轻了，“然后，找个人平淡地过完这一生……”
“没关系的妈，”付见阳语气轻巧，像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只是回去了而已。又不是……消失了。”
他停顿了下，笑意更浓了些，像是想让这句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实在太想他了，我还能去看看嘛。”他调侃似地补上一句，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可张小梅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见阳，你别做傻事。”
“怎么会呢。”付见阳温声回应。
他又开始神游了，他开始幻想周多晨回去会住在个什么样的地方。
是在城市中心的公寓，还是某个安静小巷的民宿？还是山野的一隅？还是临街的老屋？
他不会去打扰的，就算再想念，他也只会拎着着一箱牛奶，像一个往常路过的路人，匆匆路过，借着暖黄的路灯，像少年时期一样，偷看他的爱人。
他不知道他会站在那多久，半小时？一小时？一天？
但最后的结果可能也就只是偷看了一眼楼上那盏还亮着的灯，然后红着眼睛转身离开……
付见阳觉得自己兜兜转转那么久，也还是只会偷偷地看，偷偷把想和喜欢的人一起去做的事情、一起去的地方写在纸条上，然后藏在抽屉里，幻想等他们长大之后，所有的困难都走过之后，再一一实现。
他特别喜欢偷看周多晨午睡。
每个假期的午后，阳光穿过院子里的叶子，斑驳地落在院子里。
周多晨就躺在院里的那张藤摇椅上，腰腹上盖着一条薄毯，睫毛静静地垂着。一切都静悄悄的，风时不时吹过来，轻轻拂起他额前的碎发，又轻轻落下。
那是付见阳最舍不得打扰的时刻。
他会趴在藤摇椅一旁的小桌上，头靠在臂弯里，眼睛一动不动地偷看着。
看得时间久了，心口就会涨涨的，有点痒，却也奇妙地满足。
他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他只知道，那是他爱的人一生中最放松的时候，不必想何事，不必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用管这个世界到底乱成什么样……
付见阳突然拉开了张小梅一直紧抓的手：“妈，你不用为我担心。等我处理好一切，我会再来接你。”
张小梅一怔，下意紧张了起来：“你要去做什么？”
付见阳缓缓抬起眼，那一瞬间，他的神情变了。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狠厉，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周多晨或许会选择自愿回去，那是他本来就向往的生活。但王佑枝一定不会，系统那些人不会放过他，他们会用那些卑劣、下三滥的手段，逼他回到原世界，接着又流转于各个世界，继续重复这种悲伤的命运。”
他语气变得愈发坚决：“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王佑枝，阻止这一切。”
这一次，张小梅没有再伸手阻止，只是轻轻地，默默放下了手臂。
“……你也不用替我担心，”她轻声说，“白树给了我一套新房子，那边挺好的……我已经在那儿住了一阵子了，认识了一些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我自己会去找你们的。”
付见阳的神情有了微妙的松动，然后，他笑了，发自内心的。
他没有再犹豫，转身飞快地朝那扇门冲了出去。
门后是一条狭长而明亮的通道，通向未知的空间边缘。
他毫不犹豫地穿过去，接着开始奔跑。
衣角翻飞，他跑得很快，脚步急促，他已经失去太多，不能再让命运剥夺任何一个他在意的人。他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在系统找上王佑枝之前，在那些可怕的“命运程序”锁定他之前。
可就在这时，付见阳脑海里忽然闪过另一个名字。
那一瞬间，他的心狠狠一抽。
如果周多晨真的回去了，他的人生就会重新开始，新的命运，新的朋友，新的轨迹。而那其中，将不再有“付见阳”这个人……
付见阳的心脏忽然像是在被这些有可能的画面狠狠刮着。
就在此时——
“付见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