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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逻辑裂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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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空塔。
陆修衍正在翻看一叠纸。那是梵天集团上个季度的算力税报表。
室内恒温24度，光线被调至最适合阅读的微暖色，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清淡的冷杉味。
“陆先生，早间审计结束。E-09区出现了一个0.003%的逻辑溢出，系统已将其标记为‘废弃杂讯’。”
《神启》的声音直接响在脑内。
陆修衍没抬头，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既然是杂讯，为什么报给我？”
“因为它的特征库比对结果是：零。”
陆修衍翻页的手停住了。
在大模型统治的时代，任何一段数据，无论是路人的呼吸频率还是电子狗的叫声，都能在库里找到数以亿计的同类。
“零”意味着，这段数据是从未存在过的孤品。
“投射。”陆修衍放下纸。
骨白色的墙面上瞬间铺开一段极其短促的代码。
陆修衍盯着那几行字。作为梵天集团的最高执行官，他见过无数顶级咒语师写出的华丽指令，那些指令动辄占据数个G的算力，追求极致的视觉渲染和情感诱导。
但眼前这段代码，像是一截被生生掰断的钢筋。
没有头部声明，没有权限申请，没有计费钩子。它绕过了所有的云端验证，直接对硬件下达了强制命令。
“心脏频率，恒定70。”陆修衍轻声读了出来。
“是的，”《神启》平稳地回答，“没有冗余，没有模拟。它只负责让那个人的血泵起来。这种写法非常……粗鲁，甚至没有考虑过人体排异反应的自适应调节。如果不是它成功运行了，系统会判定它是三千年前的垃圾。”
“这不叫粗鲁。”
陆修衍站起身，走到那一排巨大的落地窗前。
“这叫命令。他在剥离所有的服务，只保留生存的核心逻辑。谁写的？”
“监控丢失了三秒。只拍到了这个。”
画面放大。
昏暗、泥泞、潮湿的下层区。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背影，正在雨中微微侧头。由于卫衣遮挡，监控只捕捉到了他苍白的侧脸轮廓，以及他指尖下那个带着物理按键的黑色长方体。
陆修衍盯着那个少年的侧脸。
在那一刻，他产生了一种不适感。这种不适感来自于对称性的破坏——整座城市都在《神启》的预判中呼吸，唯独这个点，是黑色的。
“治安署已经派出了巡逻机，预计五分钟后进行物理抹除。”《神启》提醒道。
“撤回来。”
“先生？”
“这是逻辑上的死锁。你杀了他，这段未知的代码就会永远留在系统的漏洞库里。”陆修衍伸手取过衣架上的深色风衣，“我要去看看，这根钉子到底是怎么扎进来的。”
“陆先生，那里的环境参数极度糟糕，不建议您进行非虚拟投射访问。”
陆修衍没有回答。
他直接按下了耳后的红色贴片。
【离线模式已启动。】
眼前的金色辅助视界瞬间崩塌。那种时刻包裹着身体、仿佛母体般的温度和指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其真实的寂静，和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被剥离后的冷感。
陆修衍走进私人升降机。
下行的失重感让他有些不适。随着高度的降低，窗外的景色从纯净的湛蓝，层层跌落进灰败的工业废气中。
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没有了算法的优化渲染，他的脸色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出一种真实的苍白。
升降机门打开。
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烂有机物的冷风扑面而来。
陆修衍撑开伞。黑色伞面在下层区那五彩斑驳、却又极端肮脏的霓虹灯下，像是一个沉默的孤岛。
他走得不快。每一个避开水坑的动作，都不是由于系统的指引，而是出于生物本能的判断。这种“手动”控制身体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极其古怪的清醒。
不远处，老旧的排水泵房上方，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零件回收】。
陆修衍在那扇布满油垢的铁门前停下。
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让随从清理现场。
他只是收起伞，任由伞尖上的酸雨一滴滴打在鞋面上。
他发现，在这间破旧的维修店周围，竟然没有一点大模型的信号覆盖。这里像是一个人为制造的“信号盲区”，或者是这个算力帝国身上一个拒绝愈合的伤口。
陆修衍推开了那扇门。
铁门轴承摩擦出的尖锐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的灯光很暗。陆修衍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工作台前的少年。
少年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冷淡地说了句：
“心跳维持包出门转右，义体润滑左转五十米。我这里不收 Token 以外的垃圾。”
陆修衍没说话。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这间简陋的房间：堆满废弃零件的货架、散发着馊味的压缩饼干、以及——那把被少年随意放在手边的黑色实体键盘。
在这里，陆修衍感觉自己像是一个闯入了原始森林的文明人，而那个少年，正握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冷冷地盯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我不是来买东西的。”
陆修衍开口，声音在狭窄的屋内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压迫感。
林零终于转过了头。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
一个是掌控全球算力的君王，一个是靠手动代码在泥潭里呼吸的幽灵。
林零打量着陆修衍那身质感过于昂贵的风衣，最后目光停在他耳后的离线贴片上，自嘲地挑了挑眉。
“离线模式？城上区的人现在流行这种刺激的‘复古游戏’了吗？”
“这不是游戏。”
陆修衍往前走了一步。他没有俯视，也没有傲慢，只是极其平视地盯着林零，仿佛在看一个足以和他平起平坐的对手。
“我来找那个让我的算法产生‘零比对’结果的人。”
陆修衍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接口的物理芯片，轻轻放在了林零那张满是机油的工作台上。
“这是我从集团档案馆里带出来的死物。解开它，或者，我让治安署在十分钟内把这里变成平地。”
陆修衍的语气很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林零盯着那枚芯片，又抬头看了看陆修衍。
他突然笑了，不是那种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发现同类后的、带着冷意的共鸣。
“你疯了。”林零说。
“逻辑本身就是一种疯产物。”陆修衍拉过一张油腻的木椅，姿态优雅地坐了下来，完全无视了那些可能弄脏他昂贵风衣的污垢。
“开始吧，幽灵。让我看看你的‘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