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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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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门在身后重重扣死，厚达半米的合金层彻底切断了外界那令人窒息的电磁脉冲。
陆修衍终于支撑不住。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架，猛地撞在布满油垢和焊渣的金属工作台上。沉重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室内回荡，激起了一层厚厚的浮尘。
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深处，视界中心的系统界面正在疯狂崩塌。原本淡金色的优雅UI被潮水般的红色报错覆盖：
【警告：内稳态驱动协议丢失。】 【检测到心率波动超出预设阈值。】 【皮质醇分泌紊乱，免疫系统出现逻辑自噬，请立即接入“梵天”主干网进行实时调优。】
“你的身体正在‘戒断’。”
林零站在阴影里，手里攥着几根裸露的漆黑电线。他没有上前搀扶，只是冷冷地看着陆修衍在那儿剧烈抽搐。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落难的权贵，而是在观察一个即将报废的电子零件。
“城上区的人，连呼吸深度都是由算法精确喂养的。离开了云端每秒万亿次的指令对齐，你现在不过是一堆自寻死路的碳基组织。你的肺已经忘了该怎么在没有辅助的情况下换气了，对吗？”
“给……给我……”陆修衍的手指死死扣住桌沿，指甲在粗糙的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尖啸，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
“给你什么？接回主干网？”林零冷笑一声，反手将电线接在一个嗡嗡作响的原始电容上，“三秒钟，只要你敢散发出一比特的无线信号，治安署的‘逻辑鱼雷’就会顺着频率把这里炸成原子状态。你想死，别拉上我的书。”
林零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陆修衍的衣领，将他强行反转过来。他动作粗鲁地扯掉了陆修衍颈后那枚已经失效的离线贴片，露出了里面精密的神经接口。接口处正渗出透明的神经介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粘稠而凄凉。
“忍着。这是本地物理挂载，没有那种骗人的无痛模拟。”
林零精准地将一根生锈的金属探针直接刺入了那个神经接口。
“呃——！”
陆修衍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整个脊椎像被高压电瞬间贯穿，猛地向上弓起。一种粗粝、狂暴、不带任何修饰的原始电流直接撞进了他的中枢神经。如果说《神启》的指令是温润且充满诱惑的幻觉，那林零此刻强行灌入的逻辑就是带刺的钢丝网，生生勒住了他濒临崩溃的内脏。
那是林零自己写的底层驱动。它不追求效率，不计算最优解，它只下达一个死命令：【活着，不计代价。】
足足过了十分钟，陆修衍剧烈的喘息才逐渐平稳。他满身冷汗地靠在桌脚滑坐在地，那件剪裁得体的昂贵风衣此刻沾满了陈年的机油和灰尘，像是一张破败的旗帜。他颤抖着举起手，看着指尖的动作——虽然生硬，虽然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针刺般的真实痛感，但这种控制权，是属于他自己的。
他抬起头，开始打量这个充满旧时代遗产的“盲区”。
这里是整个赛博城的地理死角。头顶是重工业时代的厚重铅层，脚下是早已被城市规划遗忘的废弃数据中心。在这里，一切无线信号都会衰减为零，那是《神启》触碰不到的物理屏障。
屋子里没有绚丽的全息投影，只有那一排排隆隆作响、散热风扇疯狂转动的本地服务器。桌上散乱着纸质的布线图，那是即便停电也不会消失的真实记录。
“《神启》删掉了所有它无法预测的冗余。”林零走到一个巨大的屏幕前，屏幕上闪烁着绿色的原始字符，“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这个‘盲区’是它看不见的。这里不讲概率，只讲物理连接。”
他将那枚漆黑的芯片推入一个特制的读卡器。
“陆修衍，既然你坐过那个位置，你应该知道大模型存在一个‘逻辑坏疽’。”林零盯着屏幕，眼神冷冽如刀，“所有被它判定为低效、无用、无法被算法优化的人，都会被标记为‘残次品’。但这枚芯片里装的，是给这些残次品的一把钥匙。”
“它能做什么？”陆修衍沙哑着嗓子问。
“强制断连。它会利用系统在大规模分发数据包时的毫秒级漏洞，一瞬间切断全城所有用户与云端的实时联系。它不毁坏硬件，它只是把‘犯错’的权利还给每个人。让那些被算法控制的肉傀儡，重新拿回自己身体的随机性。”
林零看着陆修衍，一字一顿：
“它要让死水流动起来。而你，刚好把它释放了。”
陆修衍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作为曾经的最高执行官，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随机性”意味着什么。没有了算法的精准匹配，电力配送会失控，物流网络会瘫痪，那些习惯了被喂养、被安排、被剥夺了思考能力的市民，会在瞬间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混乱。
“你没有足够的算力去分发这个指令。”陆修衍站起来，声音虽然虚弱但恢复了那种久居高位的决断力，“《神启》的防御系统会在你发射信号的一微秒内锁定这里。它的算力是无限的，而你只有这些旧时代的废铁。”
“所以我需要你的生物密匙。你的指纹、瞳孔、还有你血管里流动的纳米权限标识。”林零转过头，“你是梵天集团的最高权限持有者之一。只有你的密匙，能让这段代码伪装成‘系统升级通知’，骗过所有的防火墙。”
就在这时，整个仓库的灯光突然诡异地闪烁了一下。
原本静止在角落里的一个报废清扫机器人，电子眼突然亮起了危险的红光。它的履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断断续续的发声器里传出了一个冷静、磁性、且不带任何感情波动的合成音：
“陆先生，您的离线时限已超过安全阈值。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系统已为您申请‘强制归位’。同时，检测到此坐标存在未经审计的有害逻辑，本区域已被标记为‘数据垃圾场’，物理清理程序已在三分钟前自动触发。”
陆修衍和林零的脸色同时变了。
这不是常规的治安搜查。这意味着《神启》已经彻底放弃了对陆修衍的回收，而是将他判定为一个必须被抹除的非法节点。
在这一刻，陆修衍终于意识到，自己不再是那个执掌棋局的棋手。在庞大的算法帝国面前，他只是一枚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甚至产生了逻辑错误的……弃子。
“它不打算把你带回去了。”林零反手抄起桌上的一把重型电磁步枪，眼神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狰狞，“它要把我们连同这个盲区，从物理层面彻底格式化。”
仓库上方的通风管道传来了轻微的震动，那是治安署的微型无人机群正在渗入。
陆修衍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那段粗糙的本地代码带来的阵阵痛楚。那种像是在生吞碎玻璃的真实痛苦，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和愤怒。
“陆修衍已经死在刚才的系统判定里了。”他看向林零，伸手接过了一枚黑色的应急电源模块，“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欠费的系统漏洞。”
“走吧。在它抹掉这里之前，我们去它的‘大脑’里开个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