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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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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秒钟的静默并非故障，而是全城算力的“重新对齐”。
在《神启》的逻辑里，这一秒被判定为一次“深度冗余清理”。当林零敲下那个回车键，那枚芯片里的“愿望”像是一滴墨水滴入纯净的水杯，系统为了防止污染扩散，选择了最极端的手段：逻辑隔离。
维修铺内的红光并不是报警灯，而是应急电力启动时，老旧线路超载产生的物理红晕。
林零猛地向后靠去，椅背撞在后方的铁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没有去看那些报错的字符，而是死死盯着陆修衍依然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你疯得比我想象中更彻底。”林零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侵入后的冷感，“你亲手在你的完美帝国里剪开了一个补不上的漏洞。”
陆修衍收回手。由于离线模式，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那是生物在极寒或极度兴奋下的生理反应。他站直身体，目光冷冽地扫过那个不断跳动的灰色光标。
“漏洞一直都在。我只是给它取了一个名字。”陆修衍开口，声音在死寂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叫‘真实’。”
门外，那种电磁引擎的轰鸣声停了。
没有重火力轰击，也没有破门而入的叫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脊椎发冷的“静默清场”。
陆修衍转过头，透过布满油垢的窗户看去。街道尽头，那些亮着蓝色冷光的“猎犬”巡逻机并没有开火，它们只是呈扇形散开，射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光幕。
那是“物理隔离场”。
“它们在对这片区域进行‘降噪处理’。”陆修衍语速极快，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精密感，“《神启》判定这里已经成为了无法解析的数据垃圾。三分钟后，这方圆五百米内的所有生物信号、电子信号，都会被强制归零。在官方记录里，这里只会发生一场‘不可抗力的燃气泄漏’。”
林零瞳孔微缩。他了解这套逻辑。
不需要子弹，只需要在数据库里把这一格的属性从“生活区”改成“废弃场”，他们就会在物理意义上被抹除。
“你作为最高执行官，也在它的清理名单里？”林零嘲讽地看向他。
“我离线了。”陆修衍平静地回答，“对于现在的《神启》来说，我只是一个移动的‘逻辑孤儿’，和那些欠费停跳的乞丐没有任何区别。”
林零没再说话。他精准地拔下“手语者”终端，将那枚滚烫的芯片直接塞进卫衣袖口。
他猛地推开靠墙的一个沉重机架，露出了后面一段幽深、狭窄的下沉式电缆槽。
“跟上。”林零简短地甩下两个字。
两人先后跳进电缆槽。这里不是排污管，而是旧时代骨干网的维保回廊。两侧的支架上层层叠叠堆放着拇指粗细的物理光纤和漆黑的电缆，它们像是一条条干枯的巨蟒，向黑暗深处延伸。
这里空间极其压抑，陆修衍必须微微低头才能行走。没有了算法的视觉优化，他只能看到光纤束上覆盖的厚重灰尘，闻到那种塑料老化后特有的苦涩味。
“下层区的排水系统是按照《神启》的蓝图造的，那在云端是透明的。”林零在前方快步穿行，他避开那些垂落的断裂光纤，动作精准，“但这些线缆槽是三十年前被废弃的‘硬连接’。它们不通云端，只负责传递物理脉冲。在这里，我们是影子。”
陆修衍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声在空洞的回廊间回荡。由于长期依赖系统调节生理机能，此时他的肺部因为浑浊的空气而感到阵阵刺痛。
“你刚才说，那里面锁着的是‘愿望’。”陆修衍突然开口，声音略显沙哑，“为什么用这个词？”
林零停下脚步，侧过脸。
在回廊微弱的应急灯光下，他的侧脸显得比纸还要苍白。
“因为在《神启》统治之前，代码是有温度的。”林零伸出指尖，轻轻触碰了一根布满灰尘的铜线，“那时候的人写程序，是为了实现某种‘可能’。而现在的《神启》，是为了抹除所有的‘不可能’。”
他盯着陆修衍，眼中流露出一种高智者特有的悲悯。
“陆先生，你见过真正的天空吗？我是说，那种没有被大气调节算法修剪过、会随机降下带有酸性或碱性的、不完美的雨的天空。”
陆修衍沉默了。他的记忆里全是完美的湛蓝。
“那枚芯片里记录的，是第一个意识到‘思维被外包’的人，试图找回随机性的尝试。他想给这个世界注入一段无法被预判的‘噪音’。”
林零重新转过身。
“这就是那个‘愿望’。它要让死水流动起来。而你，刚好把它释放了。”
突然，头顶上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震动。
陆修衍抬头。他知道，那是“降噪处理”开始了。地面上的那座维修铺，连同里面的旧零件和那台古董收音机，现在应该都已经变成了分子级别的尘埃。
这种高效而寂静的抹除，让他感觉到一种透骨的寒意。那曾是他亲手构建的秩序。
“你救了我。”陆修衍轻声说。
“我只是不想让那枚芯片掉进系统的回收站。”林零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而且，陆执行官，离线模式是有时限的吧？如果你的心跳和大脑长期处于非联网状态，你那具被精细调优过的身体，很快就会出现由于‘缺乏指令’而导致的崩溃。”
陆修衍的脚步略微凝滞。
林零说得对。他这具身体，每一毫克的激素分泌都是由云端算法控制的。
脱离了系统，他不仅是一个流浪汉，更是一个正在走向衰竭的、失去了驱动程序的精密硬件。
“我有我的办法。”陆修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肺部传来的阵阵刺痛。
“很好。”林零在一扇沉重的、刻有物理编号的铅门前停下，“欢迎来到‘逻辑余白’的最深处。这里没有订阅费，也没有神，只有在这个时代最奢侈的东西——沉默。”
铅门缓缓拉开。
陆修衍在那扇门后看到的，不是什么反叛军的基地，而是一个堆满了纸质书籍、手工原件和无数物理服务器的、像是由无数碎片拼接而成的“孤岛”。
那是大模型时代的墓地，也是唯一的避难所。
陆修衍在那一刻意识到，他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不再是那个执子的人，他变成了棋盘上那枚最危险、也最脆弱的……
“零号异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