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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 ...

  •   红。
      赤红。
      红绸垂檐,红灯摇影,爆竹碎屑漫街飞扬。
      建安城的除夕夜,万家烛火泼天泼地地烧出一片喜庆。
      满天赤色,偏就落了城西一隅——府邸金砖玉瓦、独霸一方,灰檐青墙,白幡飘摇,漫天白雪笼罩之下,小院触目惊心的苍茫。
      “真是晦气,”打更人裹紧破袄,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敲着棒锣,忍不住向那紧闭的高门啐了一口,“大过年的……真是造孽哦!”
      话音未落,一股寒风迎面袭来,一把挑开半垂的白帐,露出底下金漆绚色、字雕张扬的匾额—“郗府”。阴风顺着烂洞往里钻,激得打更人脊骨一凉,锣鼓哐当一扔,连爬带滚摔进小巷,逃了。
      风不停,打着旋挤进门缝,势必要窥看这不同寻常的冷清:
      院落之中,六尊木棺,沉默排列;一个少女,一身缟素,眸光空洞,身形单薄。
      “女郎……”老管家声音哽咽。
      “下去。”少女轻启唇,话语却冻得发硬。
      劝了一回又一回,换了一批又一批,偏那人儿就如扎了根的枣树——卯足了劲儿抓紧土地,死死嵌进了地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叽叽喳喳的鸟雀拍着翅膀回了巢。
      随着洋洋洒洒的雪粒,院内终归冷寂,只余她,和她的血亲。
      清辉破云,怜悯似的挥一缕光,冷冷地照在楠木深邃的纹路。这木头啊,晒够了南岭的日光,便肆意地挥发着它沉静的清香。百年楠木,木质温和,号称千年不腐。
      京中有财力能多棺打造的,不过一掌之数——皇族司马氏,累世公卿的南郡谢氏、晋原王氏,还有她们郗家——一个半路从益康崛起的家族,不过三代,竟也挤进了这莫大的荣耀之中。
      昔日无上的权位,无尽的野心,砌成了今朝这巨大的、冰冷的坟墓。
      如此轻易。
      她听见了雪落下的声音。
      “窸窣……”“窸窣……”
      如此小声。
      如此细密。
      无穷无尽。
      …………
      过了多久,不知。
      …………
      她再度听见雪落下的声音。
      “吱呀……”“吱呀……”
      如此大声。
      如此缓慢。
      一步一印。
      雪粒不再在长睫上凝滞,一柄纸伞微倾,挡住半山风雨。
      于是,她听见了他的到来——谢泠。
      摇摇的雪,终是有了归处停留。
      不必转头,她看见了他——霜白衣袍,白巾帻束发,身上永远携着一丝兰芷气。那是谢泠。
      或许,她应该开口的,同他寒暄,问他何故在此。
      或许,她应该扭头的,像过去“离经叛道”般直直看进他眼里。
      但她没有——
      不愿看到他漆墨瞳孔里可能盛着的情绪:无意识的怜悯,又或是没有怜悯。
      垂在身侧的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他保持着他的缄默。
      就这样,白雪簌簌向下落了又落,伞沿向下压了又压。
      雪子隔绝在外,她能感受到身旁之人肌肤呼吸时散发的微弱但真实的热意。
      那点点微弱的温度融化了鼻尖雪粒,顺着眼眶,划过脸颊,在厚实的积雪里砸出一个又一个小坑。
      只是雪水,她在对自己说。
      于是,她有了可以活动的空间。
      她抬起腿,如同拔着深陷泥沼的粗木,缓慢地,沉重地,向前挪动一步。又一步。
      不是向暖的飞蛾,只是另一块檐下冰阶,她曲身,坐下。
      预期中石阶透心的冰凉,融水濡湿的粘黏并未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细软的触感——一件鹤氅,白羽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不禁抚摸着身下那件做工上乘的大氅,指下羽毛顺滑,绒乎,细腻非常,甚至她的指节间茧都剐蹭上细密的丝线……
      很精致,她也快有一件的:
      离京前,郗冀仗着身高揉乱她的头发,“鹤氅啊,已经叫绣坊娘子做着了,等阿兄回京捎来,做你贺礼如何……”
      二哥承诺过的,他们都承诺过的。
      也许是这一瞬,瀑水轰然决堤。
      最先涌上喉头的不是悲,是恨:
      恨前燕蛮骑南侵、兄长追寻功业、恨父亲请战、皇帝准奏北伐提议、恨母亲决绝离京、恨他们所有人——!!
      恨他们轻易许下承诺,然后,轻飘飘地食言!
      恨……恨上天还留她一个清醒地醒着,守着冰冷的他们……
      恨意蚀骨,喷薄而出:她咬紧牙关,抑住哽咽,泪水却不住迸涌。
      明明是恨,明明是恨啊,为何,让她泪流满面?!?
      烛光昏黄,在桌案流淌。
      雪变得浓烈,扑哧扑哧向下砸,沉闷的;热气蒸发而去,留下泪痕片片,无声的。
      江南是不会有这样大的雪的。
      这像陇南的冬,雪一旦飘零,就是带着蛮劲砸进最深的土壤,比得军中最烈的马儿奔腾驰骋。
      幼时她曾问过母亲,雪为何这么大?母亲说,那是人流的泪:牖下缝缀思妇泣,塞上东望征夫涕。
      那时她不懂。
      现在她懂了。
      离人泪。
      泪如此之重,雪自然不再翩翩。
      她摊开手来,任由雪花砸进掌心,指尖,一片雪片静静地躺着,冷意阵阵袭来。手早被冻得通红发紫,她却毫无感觉。
      身旁突然一空。
      谢泠站起身,带起一阵小小的风。小小的风带走鼻尖淡淡的兰芷花气,连同萦绕不散的祭祀浓香也在渐渐消失。
      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丝毫犹豫的,她猛地抬起头,撞进他漆黑的瞳孔——眼角滴泪欲落泪,不是怜悯,而是……哀戚,是同样的悲伤的结晶,还有,还有太多的复杂的,她无力分辨的情绪。
      像是被那不加掩饰的烫到,她又快速低下头。
      她听见心跳如擂鼓,激起覆盖在心尖的厚雪。
      她希望此刻身边能有家人的陪伴——炮竹燃尽滚滚硝烟灌入鼻腔,阿娘牢牢握着她的手,父亲挺拔的身姿立在身侧,兄长揽着嫂嫂,大家共同仰望着新的一年的欢喜。
      可她只有他了。
      她隐秘地期盼他的停留,又因这期盼而鄙夷。
      她默默等待着,等待着他离去,等待着门前的雪地出现一排清晰的坑洼,然后被雪白再次填满、覆盖、抹平。
      就像……铁器挖垦六尺,留下一个狭小的空间,然后黄土一捧,再也没有人能知那儿是否有人栖。
      仿佛从未出现。
      于是,这份希翼撞进了他的眼里——不同于她常时的,是浓烈的不被羞涩掩盖的渴盼。
      他嗫嚅了一下唇,然后沉默地转身。
      寂静的忧伤早已幻化形状,卷着“留下”一次次、一重重将他吞没。
      她听见心里在下雪,寂静的落寞堆叠上心头。
      脚步声响起。
      雪地却依旧平坦,依旧是一片完整的白,白茫茫地堆叠。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下一秒,她掌中雪被掸去,转而被一双滚烫的大手包裹——他折返而回,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隔着一层厚厚的手帕,牵着她的手附上一个更坚实的东西——一个小小的、凭空出现的小手炉。
      就着这个姿势,他的手心贴着她的手背,严丝合缝。
      如同进入春日气温一日日回暖,炭火的温度透过一层层阻挡热进血液,少年宽大的手掌抵挡着外处的风雨。
      置于一个刻意搭建的温室,她细细捕捉着双手传来的、从无意识的冰冷到熨帖的温度的每一分变化。
      他从不逾矩,这是第一次。
      她触摸到了他沉默的回答:我不会离开,我在。
      他……在。
      她也该做出她的回应。
      郗宁用力眨了眨酸涩的眼,勉强扯了个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像过去一样轻松,却是出声已掩不住的哑瑟,“谢怀清,你再赖在这儿——明儿个城中肯定又要传我坏话了。”
      似是觉得难以信服,她又匆匆补道,“说我霸着你,私会外男。”
      话毕,她察觉到他紧贴着的手几不可查地松了松。
      手背滚烫骤然逝去的那一刻,一股子没由来的雾气蒸腾而上。
      她仰头转转眼珠,用力、艰难地扯着嘴角,她早该劝他离去的——除夕祭祀结束,他应该在睡梦中等待着新岁的晨光泄露床前,而不是在这和旧年的晦暗牵扯。
      她已经自私了一回,她不能再恳求更多。
      她又开始等待他的离去。
      “滴答”。
      “滴答”。
      “是,‘我们’。”
      温和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一丝不明所以的沙哑,一只手碰上她的脸颊,微凉的触感,他轻柔地拉下她勾起的唇角,
      “我猜,是‘我们’又要一起登上御史的折子了。”
      我们……吗?
      郗宁愣了一愣。除却那一纸婚书,他们从未同榜而登。
      “绍和十一年,”谢泠的声音不紧不慢,抿着一丝怀念意味,“九月十五。”
      九月十五……
      郗宁无声念叨着,回忆倏地被拉回绍和十一年的秋:
      秋雨绵绵落在树梢,泛着一丝冰凉,跟着梧桐叶一起飘落的,除却被她惩奸除恶,打成半跛的孙荐的腿,还有,谢家长子谢泠,义无反顾地拒绝了皇家亲授的侍郎一职,毅然决然投身乡野不再入仕,同她一起沦为众人的饭后闲谈。
      这样算来,他们确实一起上过皇帝台前的折本——
      不过她是被参奏了十来本跋扈暴戾的逆女,他是被奏请起复的栋梁之才。
      “那可不一样。”郗宁眼睫颤了又颤,场景幕幕变得更细碎:
      那时,对于谢家长子三请三拒一事讨论颇多,有人猜测,也自然有人可惜,比如——她的父亲,
      “那谢泠风骨峭峻,倒真是可惜……不如招他入大郎营下,做个主薄……”
      而她迎难而上,颇为有骨气地打抱不平了两句,“人家不想去,怎还上赶着逼迫人家了……”
      父亲慈爱地为她夹了两筷子鱼肉,小碗堆得冒了尖尖儿,
      “孙家小子的事还没跟你算,你还上赶着找收拾……”
      饭后她就被扔进了祠堂,在香火里跪了三天,而后更是三个月禁足,被父亲带着练了3个月的兵法——月落而睡、零嘴没有、闲书没收、全身心砸进兵书操练,蜕了几层皮。
      生不如死。
      指腹轻轻摩挲着最近的一具棺椁,棺盖表层光滑、刷了三层的漆料,一种空前巨大的、真切的、可以触摸的思念将她层层包裹。
      时到今日,她终于触碰到了那时父亲的两难。
      “以前,我很讨厌他的……”她开口,很轻很轻。
      谢泠目光微动,惑色闪过。
      “郗铮,”她补充道,直呼父亲名讳,
      “他是令人生厌的。总是突然回来,又突然离去。第一次跟着他离开的是长兄,第二次是二哥。最后一次,是跟我同岁的、六岁的三哥。而我们离开陇南,是,十二岁。”
      抚摸着实木的手指突然收紧,一股短暂冰冷的刺痛袭来,她顿了顿,随即又缓缓松开,“母亲总是说,他有他的苦衷,说他是为百姓迫不得已。但我还是讨厌他。更讨厌他。”
      当我决定要讨厌他一辈子的时候,他却将我和母亲接到了京城。”
      “给我买最好的衣裳,为我举办最热闹的生宴,带着我练习刀法,甚至……还笨手笨脚地教我女工,明明粗手粗脚的,还硬说比我绣得好,”
      想到那个滑稽的画面,她不免弯了弯一抹唇角,
      “虽说他总是罚我吧,但每每都是……嗯,雷声大,雨点小。就连,与你定亲一事,他也慎之又慎,最终让我自己做了抉择。”
      说到这时,郗宁缓缓转过脸冲谢泠微微一笑,悲伤的红线缠绕进了她的心脏,她无法再有过去提起婚事时纯粹的害羞。
      “每次我惹了祸,他总有时间亲自带我操练,原以为是他故意惩戒我呢,现在想来……多半是被圣上罚了,下不来脸找了个借口当幌子,哄骗我呢……”
      月光迈着步淌过旁边三具远没有那样精巧的棺木,她的目光也随着月影缓缓移动——
      “三哥跟着父亲走的那天,是个雨天吧,倾盆雨,淋湿了我的头发,但我还是分清了阿娘脸上的泪水。”
      “我当时不知道啊,也不理解父亲为何不带我走,所以就跟着哭。三哥那个蠢蛋……以为争赢了我,笑嘻嘻地就上了马。”
      “再见到他时,他右臂上就有了那一条疤。三寸长。他成了个左撇子。他自己用左手就算了,还逼我也学用左手,说,说是什么‘双生胎就必须要一样’,硬拉着我陪他。”
      她的语气带上了久违的撒娇似的地埋怨,
      “我们是双生,除了相貌,我与他倒像是从两个肚子里出来的,他呢谨慎知方,我呢……嗯,就随性洒脱。但他每次硬说我是肆意鲁莽!说我什么‘放浪形骸’、‘不成体统,才学疏漏’!!”
      她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一股火气冒上,烧尽那点“家丑不可外扬”的念头,“哪有他这样说自己妹妹的!要我说,他还唯唯诺诺,鼠头鼠尾呢,怪不得找不到嫂嫂……”
      “对了,对了。上回他和司马祝大打出手,因为什么?还差点被撤了职。他死活不告诉我。”
      她话题直转,疑惑发问。
      闻言,适才还弯着眉的谢泠顿了一顿,词句在唇齿间几度吞吐,似在斟酌。
      最终,还是低声回道,“……司马祝言语间,提到了你。”
      谢泠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带着她的心脏都骤然一停。
      司马祝的嘴,她是知道的,污言秽语,粗话滥词,进他嘴里走一遭出来的的不是烂的就是黑的。她不是没想过“整治”他一番,但母亲立过铁令,谁都能动,皇室的人,碰不得。
      “是吗。”良久,她才找回她的声音,干涩得发紧,“那估计也骂他了……”
      “但……看在他允许我顶着他的名义出门的份上,我就勉强原谅他吧……”郗宁吸了吸气,试图驱赶溢上心头的密密麻麻的酸涩。
      ……
      郗宁有一下没一下地说着,说着那些细碎的,平常根本不会在意的小事。口干舌燥,却无法停下。
      往事在唇齿间泄露,连带着那个人也明晃晃地站在面前。
      说下去。
      活下去。
      谢泠始终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嗓音温和地回复她突如其来的问题。
      他不追问,不评判,只是在她大刀阔斧地比划动作后将她的手暖在怀里,只是在她被回忆割伤时递上一方丝帕,只是在她轻微到几乎感觉不到将头靠过来时,轻轻虚揽住她的肩,拍拍她的脊背。
      烛光摇摇,克扣着冷寂的时光。
      时间的足迹到底延伸了多远?
      视线开始变得模糊,不知从何而起的耳鸣声悄然盖过了风雪声——她好像讲重复了?好像又没有?
      “母亲还答应我说,来的时候会把周子熠捎过来的……咳咳……”重复的诺言耗尽了她最后一丝水分、最后一点心力,喉间干痒,她剧烈地咳嗽起来。
      谢泠赶忙拍抚着她的后背,快步走进屋内,端来一杯一直煴在炉上的茶水。
      茶水滚烫,白气氤氲。
      郗宁小口啜饮着,眼前已有了蒸腾的雾气在冷气中或迅速消散,或结成冰花。
      于是,隔着朦胧的冰花,她与再次她相遇——那个她最熟悉、最亲密的人、她的母亲,周惜蕤。
      母亲着离京奔家宴时的装扮:绸制襦袄,曳地罗锦长裙,裹着狐白裘,束赤色刺绣腰彩,面容清晰,一步步向她走进。
      直到距离两步之遥,她停下轻盈的步子,摊开手来。掌心躺着她惯用的簪子——凤羽银簪。
      “阿娘……”
      立时,茶杯从手上脱落,瓷杯跌进雪中,茶水倾覆,融出一滩雪水。
      她伸长了手,急切地探向那根簪子,探向母亲带着茧子的手。
      指尖与冰冷的簪子相触。
      “啪。”
      同一时刻,冰花碎裂。
      母亲化为飘飞的雪粒,绕过她的手,坠进雪水坑凼,再度覆起一层薄薄的隔膜。
      原来是幻影吗?
      只是她自欺欺人的幻觉罢了。
      六口棺椁,父亲,兄长,嫂嫂。
      耳畔仿佛突然炸响——是雪块崩解,以滔天之势坠下的沉闷地轰鸣?还是战场上剑箭相察酸掉牙的摩擦?她似乎听见母亲还未来得及喊出口的呼唤……
      至今,母亲仍下落不明,生不见人,死未见尸。
      生与亡密切交织,勒得她喘不过气来,她无力地垂下。
      就在她的手即将垂下的瞬间,一只温暖的手,坚定而轻柔地迎了上去,稳稳托住她的手掌,恰好停驻在那幻影之处。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周夫人巾帼之姿,定会平安。”穿过山崩轰砸的瀑雪的空隙,他清晰而笃定的声音送入耳畔。
      “嗯。”撞进他沉静而有力的目光,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五指触碰他的掌心,回应着这份共同的期盼。
      “会没事的。”
      她紧了又紧与他相握的手——他的手细腻,干燥,温热,指腹有习字持卷留下的薄茧。
      掌心相触间,力量顺着一条条掌纹渗入。
      此后,她与很多人相握,两手相触间她可以听到很多:粗粝的指,总是带着军营的铁锈,藏着收编麾下的密谋;干冷的手,常常抹着草地的泥土,埋着获得恩赏的算计;滑腻的掌,往往飘散熏炉的熏香,掩着攻城略地的心语……
      再也没有如眼前之人初雪般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温暖与支撑。
      “在你来之前,平时总站在那支树杈的小鸟飞走了,我猜它是回了巢。”
      她转过头,对身边长伴之人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容——没有竭力地牵起嘴角,只是自然而然地、毫不费力地扬起。
      “我也要回我的家了。”她望向那排沉默的棺椁,“落叶归根,荣归故里,他们该是愿意的。”
      眺望远方,鸡鸣唤起天际一抹浅淡的蓝。
      天好像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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