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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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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二。
晨光撕开迷雾,透白一点点泛上天边,与昨日并无差异。
郗宁坐在窗前,手指捻着蜡梅花瓣,花瓣挣脱蕊心,飘落在掌心。
妆奁之上,黄花堆积。
整整一日,宫内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她的陈情,石沉大海。
郗宁缓缓起身,走出内院。
正厅,众人来来往往:设置灵位,摆放祭品,明日殡礼,井井有条。
当她一身素白,未覆面纱,径直出现在廊下时——这样不合规矩地暴露人前,庾静震惊的怒喝已然到来:“郗宁!礼不可废!”
甚至前后时间还不够她看清他身在何处。
郗宁恍若未闻,只遥遥盯着门前正与吴伯交代着什么的赵文的侧影。
赵文迅速出声劝解,语气舒缓,视线礼貌地不曾落在她脸上一瞬,“女公子这般孝心赤诚,忘情于礼法,我等众人有目共睹,无一不为之动容。然将军生前颇重礼法,还请女公子归进内室,以全将军清名。”
赵文一开口,周围侍从跪的跪,低头的低头。庾静也强压怒气,侧过身去。
郗宁淡淡开口,“明公明鉴。臣女为父之事整夜难寐,请见陛下。”
话出惊人,饶是见过大风大浪不少的赵文也不免挂不住漠然,脸上出现裂痕,语气转而严厉:
“女公子之书已呈殿前,女公子之心,陛下必已知之。陛下仁德,也必有后命,还请女公子静心等待……”
“那我要出府一趟。”没等他说完,郗宁打断。
赵文面色一凝,闪过一丝不悦,“此为家事,老夫本不应置喙,然处此情,女公子理当……”
她不顾其他,径直离开,毫不拖泥带水,一副恃宠蛮横。
“女郎,如果他又在圣上面前参本,该如何是好?”落桐紧追,面带忧色。
郗宁顿了顿,“告吧,我还怕他不告。”
落桐依旧愁眉不展。
“放心,等等吧,过两天舅舅就到了。”郗宁拍拍落桐的肩,力度很重,却没什么底气。
“可女郎,没有陛下的旨意,周将军怎能入京吗?就算真的快马,也要十天半月。而您已没合眼了……”落桐话一出口,郗宁勉强维持的冷静一僵。
“落桐,哪有你这样下我风头的!信我,我会带你们平安回去的!”她用力地揉了揉落桐的脸颊,“以我的能力,等过了这段风头,保你们平安无虞!”
话虽如此,却有一点不平泛上:舅舅真的会来吗?他真的能来吗?如果不能,她能这样坚持多久?
她的话,似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但不管怎样,她都得把坚持把府内上下支撑下去。
身后回廊处,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响起:革履斜擦着地面,一浅一深,步子落得踏实异常,也……熟悉异常。
“嗒……嗒……”
那脚步由远及近,一步步,一步步踏进她的心上,压抑的、死寂的悲哀与绝望被新火重新燃烬。
“昭昭。”
一声沙哑干涩的呼唤,说出的瞬间便带起夜以继日的、卷带着仆仆风尘的风,闯进她的世界。
她再也忍不住,转身,不管不顾地飞扑进入那个带着寒气和尘土气息的、坚实而宽厚的怀抱。
“舅舅……”所有的假装的、真实的坚强在至亲之人这个也许并不太温暖的怀抱里崩解。经过风浪,她原以为她已变得可以无坚不摧,她原以为她已没了泪水。
周骁张开双臂,稳稳接住卸下所有伪装的女孩,宽大的手掌拍着她的背,温和地抚慰,“没事了,舅舅来了,没事了。”
随着他宽厚手掌落下的,还有周围粗布、鞋底摩擦的密集声——周围亲卫迅速移动,形成一堵坚实的人墙,背过身,与墙外之人相视,彻彻底底抵挡住外头一双双好奇的打量,也堵住赵文想发难的、得理不饶人的嘴。
怜悯,斥责,审视……此刻,她一并不想看见,听见。
“好了,好了,不哭了。”周骁低声哄着,像是儿时哄着摔倒的孩儿。
她不再是那个曾经可以依攀在父母肩上的青藤,她曾撑起府中最后一根梁木。而此刻,舅舅的到来,在这摇摇欲晃的边界为她再竖起一堵墙,为她抵挡风雨,供她片刻喘息。
今日的怀抱,好生温暖。
到底是摇摇晃晃的小舟,终在海湾得到暂时的庇护,不再风雨飘摇。
抽泣声暂歇,吴伯适时出声,“将军,女公子从昨日起,便米水未进了,您快劝劝吧。”
周骁目光森森地扫过敞开的厚重的木门,与赵文对视上,颇给面子地行了个军礼,恭谦,语气冷硬、毫不客气,“本将初到,有悖礼制。今日之事,也有失偏颇,劳太常卿见谅。”
“现正当中饭,本将与侄女唠唠家常,太常卿可要一同啊?”
“将军之意老夫谢过,然要务在身,老夫便不多叨扰。”
桌前,菜肴端上桌:两碗稀粥,一碟寡淡的腌菜。
郗宁先开口,声音还带着点鼻音,却已努力平稳:“明日便是殡礼,昭昭年轻识浅,恳请舅舅出面掌舵外头之事。”
周骁眉头立刻拧紧,压低声音:“正月初三?这日子怎么定得那么仓促?这……”
“舅舅,陛下的意思也是昭昭的希望,”郗宁及时打断周骁的,“礼制有约‘三日而殡’,这天虽寒,但来来回回耗费了不少时间,再拖下去,昭昭愧对于父亲,兄长。”
又亲自斟了半碗茶,“您一路辛苦了,先喝口茶,润润嗓子。”
周骁迟疑,还是接过茶碗。澄黄的茶汤,碗内边缘沾着一片完整的茶叶。
郗宁捏紧衣袖,有点紧张地等待周骁的下一个举动。这是小时候舅舅他们之间的暗号——“隔墙有耳”,不常用,但她只见过也只记得这个,不知道舅舅是否还有印象。
舅舅并不莽撞,但在亲人面前,说起话来很多时候会没有顾虑。
“葬期不饮茶,昭昭,你越发没规矩了!”周骁面上陡然一沉,手腕一扬,将茶泼洒在地,茶水渗入地砖,留下一滩深色痕迹。而后将空碗重重倒扣在桌上,正色道,“那正敛呢?在何处?”
处理掉了茶叶。
郗宁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昭昭已向陛下上了陈情书,正敛陇南。”
“陛下准了?”
郗宁摇头,“不知。”
周骁思索很久,沉吟道,“你稍后随我一同入宫觐见,陈明情由。”
“还有,”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盯住郗宁,“你一未嫁女子,直接上书天子,太过荒唐,日后断不可如此鲁莽,冒进!”
“昭昭知错……”
郗宁不再多言,捧起粥碗,大口大口吞咽。
第一回交锋,要开始了。
车马碾过宫道积雪,拖出两道泥泞的深痕,素白帷幕,车马、私语全都隐进风雪肆虐的狂啸。
车厢内,郗宁只将誊抄的密信递予周骁,一言不发。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成了这狭小空间里唯一的动静。
半晌,棕黄纸页在周骁指间裂成碎片,他面无表情地提着碎纸凑近烛火,火苗骤然蹿升。透过橙红艳丽的焰火,他盯着她,却超乎意料地平静,“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做?”
郗宁看着最后纸角化为灰烬,飘落,被这个看似意料之外,毫无无关的问题问得一愣。
“……不知道。”火光跳跃,她的眼前却如同隔着一层浓的烟尘,模糊难辨,“先回去吧……复仇,再做打算。”
“再做打算?”周骁抬脚,靴底用力碾尽最后一点星火,眼神复杂而凶狠,“赤南山我们翻了无数遍。方圆百里,没有一点痕迹,连片碎布都没有,“太干净了,就算是雪崩,也不应该那么彻彻底底!”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暴戾倾泄,在狭小的空间里冲撞,又被强行压下。
“那群废物官又一口咬定收到了惜蕤通关碟书,现在看来,那文书是掩人耳目的!”
郗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声音不自觉染上湿色,“那么说,母亲也……”
不是意外。也不可能再有转机。
她的,最后一丝希望,幻灭。像刚从冻河里挣扎而出,刚换上保暖的衣裳,结果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冰冷彻底冻僵了她的四肢百骸。
没有回应,除却烛芯在空气中的偶尔爆破。
“昭昭,”周骁突然倾身而来,巨大的阴影完全将她笼罩,是纯粹的庇护者姿态,他将声线压得极低,“现在这个时段,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要离开可信之人的视线,不要再相信其他外人。我怕他们连你……都不想留。”
他的手重重地按在她的肩,强硬却并不让她有所负担, “剩下的,交给舅舅,舅舅会带你回去。”
承诺如此之重。
“好。”郗宁木然点头。父兄的死是一场阴谋,母亲的死也是一场阴谋,那第三场阴谋呢,会落在哪?荆州的叔母们,还是,她?
“至于你叔父那边……你可给他传了信?”
郗宁迟缓地摇头。
“那就暂时别联系了。荆州现在内乱,他们自顾不暇,”周骁斟酌许久,“尽量,也少做牵扯……”
“周将军,女公子可还安好?可要奴才去太医院请太医看看?”车外宦官尖厉的“询问”打断一切,
周骁闪过一丝不耐,抬眼示意一旁的青筝,青筝会意,立刻抓上郗宁的手臂,指甲近乎掐进肉里,尖锐的疼痛将郗宁从深渊中抽离出,神志猛地一清。
“昭昭,记着!”周骁语速更快,却笃定地不容辩驳,“等会儿到了殿前,你哭、你闹、你求、你无礼全都可以——但记住!你的目的是回去,有些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能露!”
“以及,别在那人面前提你父亲的忠义抱负!!”
话毕,周骁掀帘而出,“无碍。”
她猛地抬头,震惊疑惑聚上眉头——为何?为何是忌讳?
还没从最后一句特别提醒中抽出,那声音就不依不饶地钻进来,“女公子呢?”
郗宁顺着半指宽的帘缝,对上幕外一双眼睛——内侍无庸长长的吊梢眼微眯轻笑,目光却似夜猫般窥探,无声无息——黏腻地审视着。
寒意刺激上身,她强作恰到好处地虚弱,“……臣女已无碍,劳总管挂心。”
“那便好,”无庸嘴角弧度更深,眼睛已经眯成一条线,“前头就到了。”
青筝松开手,转而动作轻柔地为她整理鬓发,将她冰凉的手捂进掌心。
郗宁任由她动作,忽然极轻地问道, “青筝,你说……荆州内乱是第三步吗?”
青筝微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答。
踏入偏殿,炭火灼烧正烈,呼吸间尽是浓郁的“宁神”熏香。
郗宁依礼欲拜,一双冰凉青紫色的手便轻轻托上了她的小臂。
像一条冰冷的蛇钻进她的衣服,游走在肌肤,她能清楚感觉手臂汗毛竖立,身子不由控制地战栗。
“爱卿,郗郡君,不必多礼。赐座。”
又一股浓香呛入鼻腔,郗宁迅速反应过来,堪堪站稳,低眉顺眼,“谢陛下……臣女心中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唉……”司马文重回御座,端得痛心疾首,长吁短叹,“闻此噩耗,朕,亦心如刀割,惶惶几日,不能寐食啊……念及郗公……唉……”
司马文忽得又话锋一转,“如今,只余你一人,当如何打算啊……”
闻此,郗宁未顾及搀扶的侍女,扑通一声重重跪倒,泣不成声,“臣女别无他求……只求陛下开恩,允准、允准臣女……扶棺,送父兄……送母亲,回归故土,入土……为安……”最后几字,哽咽破碎,催肠断泪。
“扶柩送葬,人伦孝道,天经地义!”司马文的声线陡然拔高,“朕若不准,岂非禽兽不如,天下之人如何看朕?朕,定准奏!”言辞凿凿,当有扫平所有疑虑之势。
她身躯几不可查一震:应得太快,虽有所疑虑,但还是决定先接下。
却不料司马文话锋倏转,语气也转为怜悯悲切,“然而,你如今孤身一人,此去北上千里迢迢,气候严寒,江湖险恶,若再有半分闪失……朕,怎对得起朕的良心,对得起郗爱卿在天之灵啊?!”
“再者,郗公乃朕肱股,亦是天下表率,若就这样寂然下葬,岂不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陛下……”
司马文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乘胜追击,“会稽山山清水秀,人杰地灵,名士辈出,家父好名山清玄,归葬此处,既能完父夙愿,也全了你一番孝心,慰我朝将士之心啊!再者,朕打算在会稽山敕建忠祠,让卿家受万世香火。郡君,你意下如何啊?”
司马文身体前倾,目光灼灼,这不忽视的热切的目光像一条绳索勒住她的脖颈,仁慈周到的话语像一柄尖刀悬在头顶。
语气温和,句句诱哄,前有“会稽归葬”,后又“敕建忠祠”……正正好好,全合父亲心意。如若她不知所以,定也被他所欺。
这是商量吗。她问自己。
如果是,那她选择的余地在哪里?
身侧周骁始终缄默。她知道的,此刻他不能替她回答的,哪怕一字。
郗宁咬着嘴唇,血珠滚入口腔,铁锈味滋进舌尖,刺激着她有些涣散的神经。
不能乱。不能错。
郗宁深吸一口气,再次俯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陛下天恩,重于泰山。臣女替父兄叩谢。”
而后她顿了顿,放慢语速,努力从记忆里打捞能用之物:“‘武将这一生,在沙场,金戈铁马;在故乡,桐梓乡谣。’此乃父亲所言。父亲也常与臣女说,他这一生心愿唯二:一愿血洒疆场后,家国长宁;二愿儿孙绕膝后,落叶归根。”
“臣女过去任性、不孝,常常闹得家宅不宁,每每又劳父亲为我操劳……没能享过几天安生日子。”
“出征前,他答应我说,回京后要亲自为我备嫁妆,风风光光送我出嫁。还说,总算是能摆脱我这样一个麻烦,他能晚年能安心过了……可,可……”
一滴清泪涌出眼眶。
只一滴,沿着她苍白的脸颊,慢慢,慢慢,划落。
划开女儿的澄澈细腻的心扉,赤坦地捧予众人面前。
“求陛下恩赐,恩赐臣女一个机会,让臣女去尽这最后一点孝心,完成父亲最后一点个心愿。哪怕前路未知,臣女也愿一试。”而忠祠,父亲若在天有灵,必乐见于陛下将这这恩典用于抚慰士卒遗孤之心。”
“求陛下……垂怜!”
她深深伏倒,额头叩落,重重撞击地面。
“咚”。
沉闷一声,震荡。
许久,衔玉作响。一双皂色龙纹金绣长靴,停在她低伏视线边缘:
司马文走下高阶,亲自躬身,扶起她的手臂,这次是实实在在地握住。
“起来吧。”他叹息,“郡君之心,朕,深以为感。”
司马文搀扶的意思太重,力道不容拒绝。但她依旧伏跪在地,未有任何起身的打算。
久久未言的周骁此时忽然掀袍,深深作揖,“陛下天恩,臣等万死难报。”
“只是陛下,臣那妹夫,出身行伍,是个粗人,一生念想的,便是故乡的山水。若强留他在此,也恐其忠魂不安,反为不美。且臣这侄女,迟钝固执,素来重情,送父归乡,她余生方能稍尔心安,臣恳请陛下体恤一个孤女之心,允其归葬故土,待陛下将来举行国祭,臣必携全族,于其坟前宣告陛下隆恩,如此,既可慰忠魂,亦可全孝道,彰显陛下仁德,两全其美。”
一时间,偌大的宫殿,形成诡异的僵持。
空气变得稀薄。
周骁飞速掠过一眼,与埋首的郗宁相视,唇瓣张张合合,分明是——“忍住”两字。
司马文的手还停在她的臂膀。
她清楚地知道,舅舅那番话是情理兼备的谏言,她的不配合是明明白白的抗争,践踏他作为皇帝的威严。
但她无法。
她只能将自己蜷得更深,更深,深到足以将愤恨与厌恶隐匿。
“你们——”司马文语气陡然下沉,带着不悦,甩袖离开,“这是在逼朕?!”
“臣不敢。”周骁率先开口。
“罢了!”司马文摆了摆手,似乎妥协疲惫,“周骁,谅你思亲心切,朕不计你此次无诏入京之过。”
帝王威仪压下,“朕会另派外领军率二百精锐,你们并立行护送之责,务必确保郡君和灵柩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郗宁,又柔和许多,“郡君,至于你的婚事,郗郡公不在了,朕定会替他了却这桩心愿——归葬事毕,便由朕下旨,为你与谢家郎完婚。”
“如此,你葬后回京也能有所倚靠,相信郗公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司马文说得恳切,倒是一副真在替她考虑的慈悲模样。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郗宁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压制自己的喷涌的情绪。
周骁敏锐察觉,率先回命,“臣,领命。”而后低声提醒,“昭昭!”
“……臣女,谢主隆恩。”郗宁闭了闭眼,缓缓地、极其标准地再叩。
声音平静,无波。
……
“闭——门——!”
一声高唱,宫阙紧闭。
蓦然回首,郗宁发觉自己已经置身长街,城墙红灯燃起,而旁马驹打着响鼻。
好像又结束了。
周骁利落翻身上马,身姿挺拔“青筝,卸匹马,给你家女郎。”
“走吧。”红色光晕,柔和了周骁的冷峻的面庞、肃杀的气息,竟显得有了几分柔情。
郗宁上马,动作有点僵硬:舅舅严谨克己,对晚辈更有着一套不可撼动的准则,当街跑马不是他能干出的事,邀请她跟他驰马更不可能。
“担心啊?”许是她久久未动,周骁拽着缰绳掉转马头,漫不经心道,“过几日你就不在京城,他们就算弹劾了,也抓不到你。”
“我不训你,快点吧。”
月光冷瑟,静谧之下。
两骑狂奔,狂风如刀,席卷走她所有的恐惧,窒闷,还有那沉重的属于宫廷的试探、压抑、算计。
皇城,御书房,午夜。
“让楚峻看紧点。”抚着那块染血碎甲,司马文平淡开口。
“若他们……有异心呢?”
司马文一把碎甲扔进木匣。
“老奴明白。”无庸退出宫殿,殿门悄然闭合。
“陛下何意?”
无庸并指在喉咙前缓缓划过,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让人不寒而栗。
城东右府邸,祠堂,傍晚。
林木再次悄步进入时,谢泠几乎半瘫。他脸色苍白,额发被冷汗浸湿,一双眼睛红得不成样子。
“大郎,”林木声音发紧,“传信回来说,周将军与郗女郎面圣请旨,陛下准了!”
谢泠紧绷的身体倏然一松。他攀着林木的手臂,借着力道,缓缓站起,双腿仍不住打着哆嗦。但那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却冲破疲惫不堪的身体,浮现在脸上,“替我,”他开口,声音哑涩,却带着尘埃落定的肯定,“通传父亲母亲。”
“就说——不孝子谢泠,已想清楚了。”
他终于等到了。
这场以身为注的豪赌中,第一线破开阴云的……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