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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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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京南开始变凉了。
已经入秋了。
街道两旁的树没有夏天时碧绿明亮,倒是比夏天会唱歌。
安宇用力骑着三轮,风呼呼的往领口里钻,白衬衣被吹得飞起,声音应着风声像在打合拍。
他喜欢这种天气,没夏天闷热,感觉人都变得清爽不少。
三轮车停在小区门口的车棚内,安宇抱着一束蛋糕花进了小区。
他看了眼放着鲜花的破旧三轮,总有点不放心。
小偷对这些花无感,小区的阿姨们倒很喜欢,信手拈花,顺手牵羊。
安宇拿出手机又看了眼郑女士发的公寓号,就在三楼,一趟下来也不过几分钟。
确定四周没有阿姨们的身影后,他蹬腿就跑,两条腿跑出重影,快得像被狗追一样。
刚冲进公寓楼大门,一个上升的电梯就在眼前慢慢关上。
倒霉催的是,剩余的电梯都停在高楼层。
安宇暗骂一声,转身冲向楼梯间。
两步一个阶梯,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三楼。
安宇胸口上下剧烈浮动,喘着粗气,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圆脸男生,个子不高,模样青涩,一看就是在读初中的年纪。
“是小鱼哥吗?”
“我妈说你要来。”他侧开身,很有礼貌道,“进来吧。”
“对。”安宇顾不上客套,男孩侧开身的时候快速走进去,把蛋糕花放在客厅桌上,又拉上男孩,“帮我个忙。”
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带着往门外走。他刚要按电梯,就看到安宇推开了楼梯间的门。
还煞有其事地说,“你这个年纪走楼梯会长高。”
“跟上。”
男生心想:这要是真的,有些地方男性的平均身高不会只有1.67m。
不过,‘会长高’这三个字不偏不倚击中了他,男生跺着小碎步,追了上去。
郑女士发的图片中生日布景已经完成得差不多,气球横幅一应俱全,安宇刚刚放蛋糕花时匆匆瞥了一眼,发挥的空间不大。
可惜了,好不容易有了生意,只赚了个一瓜两枣。
安宇胳膊一伸,拎起一桶花材,毫不客气的递给慢两步的男生,“不白帮忙,这些都是我店里最高档次的鲜花,全挑来给你过生日了。”
男生低头看了眼,花挺鲜艳,只是外沿几朵花瓣看着有点蔫吧。
他犹豫了一下,“谢、谢?”
安宇手拎另一个花桶和那袋包花工具,闻言也不心虚,“不客气。”
两人走进公寓楼,男生下意识往楼梯通道走去,走了两步,却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来。
他停下,回头问那个给他下了‘走楼梯会长高’魔咒的男人,“我们不走楼梯吗?”
“有电梯不坐,走楼梯?”安宇说,“你没事少读点书。”
读傻了都——这话他没敢说出来。
就怕祖国开得正艳的小花被这话这么一浇,蔫了。
男生,“......”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路了。
电视剧说不可以相信漂亮的女人。
在他看来,好看的哥哥也不能相信。
回到公寓,安宇在客厅找了块干净的地,着手开始准备包花,这活本该在店里做的,但他怕郑女士突然跑路,留他一个人收拾残局。
所以他拿上花桶就跑。
安宇把蛋糕花摆好,又将一束紫色系鲜花放在气球堆中,还配了一束餐桌花,另收拾了不小心弄脏的地方。
等他忙完这一切,回到客厅看到原本在房间的男生此时翘着二郎腿正在客厅看电视。
“你妈什么回来?”安宇问。
男生还没说话,门就被打开,一个双手提满食材的、看起来比郑女士年轻不少的女教师走了进来,看到安宇时热情得打起招呼,“小鱼来了?”
仔细端详着他,“出事之后都很少见到你了,身体都好吧?”
“嗯,都好了。”郑女士告诉过他失忆是因为发生了车祸,脑部受到撞击,记忆出现障碍。
安宇连忙上去卸下她手上的东西,帮忙提到厨房,“花也都弄好了。”
一束紫色系鲜花被淡蓝色的气球簇拥着,给原本略显单调的布景增添些许色彩。
张若梅看了眼客厅,忍不住赞叹道,“真好看。”
随即掏出手机,“一共多少?”
安宇报了个数字。
他趁机加了对方好友,收到转账后,拎着自己的东西开始告辞,还不忘拓展客源。
“张姨,下次有什么需要直接给我发信息。”
虽然只赚了个一瓜两枣,安宇的脚步也比之前轻盈得多。这种轻盈很快在走到车棚时没了——因为他的三轮车不见了。
车棚内停了一堆机车电车摩托车,就他那只剩一堆破铜烂铁、卖不了几个钱的三轮车被偷了?!
偷大哥你发不了财,会不会是因为根本......没偷对东西呢?!
安宇拎着两个花桶,对着那块空落落的地用眼睛默哀了三分钟。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是重感情的人,可在一刻,莫名想流两滴泪。
事实证明他不是个重感情的人,所以挤不出来。
也不知道怎地,他突然抬手做了个抹眼睛的动作。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之后微微一顿,好笑的暗骂一声,“艹!”
作精癫公就是想挤眼泪挤不出来,然后做了个抹眼睛的动作假装在哭。
果然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疯者癫。
安宇没有多待,出了小区大门。
走了没两步,又停下来。
小区门口停了辆略带眼熟的劳斯莱斯,颜色车型都和今早警局门口停着的那辆一模一样。
安宇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劳斯莱斯的车窗慢慢摇下来,露出一张戴着个大墨镜、大背头,扬着一抹造作的总裁微笑的脸时,得到应验。
“嗨,亲爱的~”顾千尧趴在车窗上,笑着看他,“好久不见呀~”
他语调拖得很长,跟之前一样招人烦。
随后,他打开车门下来,踱步走到安宇面前,“去哪?我送你。”
顾千尧依旧穿着早上那套西装,也许是早上那种走T台的走路姿势太足,在安宇脑子里烙了印,连带着现在走来的步伐都有一种‘老子最屌’的错觉。
“是回花店吗?”
顾千尧看了眼他手上的花桶,好哥们似的搭上他的肩膀,揽着他边走边说。
“我正好也要去花店,走!”
安宇一个侧身避开,跟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我不回花店。”
顾千尧笑眯眯的凑上来,“你去哪我都顺路。”
“亲爱的,你就别跟我见外啦。”说着,他伸手去拉安宇的胳膊,“朋友不都是互帮互助的吗?”
对方一身牛劲,抓在手上的力气极大,再加上手上的花桶碍事,安宇挣了几下,没挣脱开。
他差点没忍住拿花桶砸上去。
要不是一天之内不想进警局两次,他都想报警了。
报警罪名——猥亵他的手!
“你别拽我。”安宇蹙起眉,“谁跟你是朋友?!”因为顾千尧,他现在只想跟哑巴做朋友。
“哎呀,亲爱的忘性真大。”顾千尧试图唤醒他的记忆,“早上你吃了我的巧克力后,提出了四个条件啊。”
嘴突然一撇,表情变得可怜兮兮,“那个巧克力是我早餐来着~”
安宇没想到,有一天能在一个成年男性的脸上看到如此丰富且做作的表情。
顾千尧到底有没有照过镜子?!
到底知不知道这样一个雄性装可爱很违和?!
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两个其实一点都不熟?!
安宇还在内心咆哮的时候,已经被对方拽到车前了。
顾千尧绅士的打开副驾驶车门,又抢过安宇手上的花桶,做了个请的手势,“亲爱的,上车吧。”
见安宇没动,又委屈起来,“因为没吃巧克力,我胃痛了一上午。”
说着,还真有模有样的捂着肚子,微微弓背,“刚说起,胃又痛了。”
要不是顾千尧脸色红润,精神抖擞的模样,安宇是真的会信。
“我上车能治好你的胃痛?”
顾千尧眉笑颜眼,大声回道,“能!”
“非常能!”
看着顾千尧如此理直气壮的回答,安宇露出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极淡的微笑,随后认命的上了车。
把两个花桶放在后备厢,顾千尧回到驾驶座上,熟练的启动挂挡。
车子平缓地在马路上行驶,低缓的音乐在车厢里流转,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细微的变化。
安宇试图找一个合适词来形容这种变化,一时间找不出来。
就在这时,顾千尧忽然问道,“之前没坐过劳斯莱斯吧?”
安宇以为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用两字堵了回去,“坐过。”
顾千尧惊讶的转过头。
“坐过四分之一。”安宇平静地说,“坐过牢。”
顾千尧,“......”
车厢里很静,静的只有音乐声。顾千尧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说话。
安宇看了眼他被堵住嘴的模样,露出满意的微笑。
他很少会在别人面前这样无所顾忌,大多数时候,他要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地位、年纪、与其相熟情况等等,再加上没了记忆,每次跟人交谈都会注重言词。
就连在郑女士面前,他也会收着。
刚刚找不到的形容突然在这一瞬间有了眉目。
安宇在顾千尧面前很放松,可以肆无忌惮的做自己,说想说的话,开不合时宜的玩笑,好像内心深处存在某种潜意识。
一种他们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潜意识。
车上空调挺足,他却莫名一抖。
这个形容一下被安宇按了回去。
要是真跟顾千尧认识了很久,那他现在应该还在精神病院里没出来。
因为早被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