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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炙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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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大脑和身体都太过疲惫,昨夜睡过去后竟一夜无梦,难得安稳睡到天亮。
左望犀拉开窗帘,看着高高升起的太阳陷入沉默。似乎,睡得有点太安稳,起来连闹钟也没听到,一觉睡过头了。
好在鼻血已经止住,额头上的印子消了许多,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疤痕。只是可能昨晚没吹干头发,晨起时头隐隐作痛。
因起得晚,左望犀匆匆忙忙洗漱完,简单收拾了下便准备出门。在玄关坐下换鞋时,无意识瞥见冰箱底部暗掉的指示灯。
没电了?
她嘟囔着按下屋内灯光开关,意料之中的没有反应。又熟练地开门出去检查走廊灯,公共范围内的设备都可以正常使用。她一边穿鞋一边想着,每月电费都是按时交的,应该又是电路故障。
果然当初租房贪那几百块便宜,总得在其他地方被讨走。上班快迟到了,只能下班后再打电话叫人维修,她没有犹豫,关上门就朝外面跑去。
艳阳高照,她一路小跑到地铁站,身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地铁上人还是一如既往多,满车厢的上班族,还夹杂几个来旅游的外地人。
一行人捧着旅游攻略,对着手机导航研究。聊待会去吃哪家特色早点,去看哪处的风景,车厢内一片欢声笑语。
左望犀看着那群早起逛景点,颇有朝气的年轻人,目光不经有些艳羡。除了故乡和A市,她还没有去过其他地方。没有钱,也没有时间。她刚有些陷入负面情绪,转念一想,自己现在身份不同了,也许一两年后在主管的位置稳定下来,倒是能试着去周边城市看看。
左望犀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面带微笑地看向旁边的孕妇,硬生生站了十三个站。腿有些发麻,出地铁后也不敢耽搁,奈何天公不作美,等了一连串红绿灯,最后赶到公司门口已经迟到五分钟。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盯着打卡机出现的那串红色数字,有些提不起上班的兴致。这一下不知道又得扣多少钱。
保安走过来安慰道:“你之前加班那么多,可以用半小时调休抵。”
“阿叔,上个月针对职员的制度改了,现在不超过八个小时都是自愿加班了,用不了调休。”左望犀更难过了。
乘电梯到顶楼,她左脚刚跨入财务部的大门,就听见财务总监办公室里头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小左,过来下。”
和外面极简设计不同,财务总监办公室空间宽阔许多,整体装饰也十分华丽。地面平铺着从中东运回的高档波斯地毯,正中间放了一张纹理繁复的岩板长桌,桌椅后边是正红色的保险柜,房间另一边摆着用来接待客人的两座真皮沙发和黄花梨矮几,再加一颗发财树点缀。
各种风格混搭,一眼望去满是主人的财大气粗和不拘小节。
左望犀站在门外,简单扫了一眼桌上凌乱堆放的文件,面带微笑,敲了敲半开的门。
胡依曼靠坐在转椅上,高跟鞋划过椅座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滋啦声,她本人却颇为享受这份不和谐的声音。见左望犀进来,她斜着身子,从杂乱资料中抽出一份文件,随意往前一丢,用修长的红色美甲不紧不慢地点着桌子。
左望犀已经习惯胡依曼这副目中无人态度,走上前,依旧保持着微笑,拆开文件袋。
这是一份涉及八位数金额的买卖合同。
左望犀盯着手中薄薄的纸,用探询的目光着看向胡依曼。
胡依曼瞟了她一眼,开口道:“这是新业务,你要想坐稳财务主管这个位置,就得先拿出点本事来。”
左望犀拿着文件简单翻阅了一遍,合作方是一家成立不久的公司,附件夹了近几年的合作单据。签章倒是极其规范,纸张的新旧程度也算统一,唯独合同单价要高出市场价不少。
左望犀思索许久,犹豫了几秒,开口问道:“胡总,请问这些有经过业务部审批吗?”
“交给你的任务就去做,而不是问。” 胡依曼语气散漫,翘着腿,低头看了看新买的亮面高跟鞋,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
“我明白,胡总。去年底我们在进行该项库存商品的盘点时数量并不多,短时间内需要这么大货量,是不是需要和仓库那边……”她斟酌道。
“怎么,觉得我不懂你们财务的工作?还是怕公司害你?”胡依曼不悦地拍了拍桌,力度不重不轻,钢笔在桌上翻滚半圈敲出清脆的声音。
左望犀抬头看了看胡依曼,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文件,隐隐觉得不对劲,拿着文件的手微不可见地一紧,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见左望犀低头不说话,胡依曼像是找回了点场子,“乘胜追击”道:“公司也培养你两三年了吧,多少人盯着主管这个位置,既然会给到你,就说明上头是认可你的。首先要学会感恩,不要总是畏手畏脚,瞻前顾后。”
她无心和她争论,只偶尔附和几声。
“你也知道,干这一行的,什么风险都不乐意承担,出来是寸步难行。”胡依曼说了一通,见她毫无反应,也懒得多说,“行了,出去吧。”
左望犀压下心底的烦闷,回道:“胡总,我明白了。”
纸张被折出几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她面无表情将文件塞进工位抽屉中,喝了杯温水,仰头平复了心情。半杯水随着喉咙吞咽入肚,一同咽下的还有压在心底的异样情绪。
她低下头继续完成手头的工作,今天状态并不是很好,常年的偏头痛使得她做事效率低了许多,一个上午过得尤其慢,几乎是数着时间等待下班。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她只觉得头昏昏沉沉,没有半点力气,直接失力趴倒在桌子上。眼睛一闭,自动与周围隔绝,整个人陷入黑暗,心底却异常宁静。
不用费尽心思与人斡旋,也没有琐事打扰,令人安心。她可以就一直这样睡下去。
但是,不对劲。她在一片虚无感觉中使劲睁开眼睛,费力支起身子,迷迷糊糊中,用手指碰了碰额头,指尖才刚触碰到又立马缩了回去。
好烫。
某处好像在灼烧,从外面烧到了里面,连同她的灵魂一起。
“小左,你不舒服吗?”
是文思思的声音,隔着几片云,才传进她的耳朵里。
“小左?你还好吗?”
她没有力气回应,就这样沉沉睡去。
脑中有无数道声音,有节奏的鼓点,短促的鸣笛,白噪音……
“秦医生,有病人晕倒!刚送到21号病房,麻烦你尽快过来看看。”
被称为秦医生的女人似乎是刚做完一台手术不久,头发向后梳得齐整,眼尾微微泛红,脚步匆匆。她几步走到床前,戴上听诊器检查了一遍,确认了呼吸和心跳后,看向一旁的文思思:“呼吸正常,血压正常,腋□□温39.2摄氏度,初步判断是发热引起突发性晕厥,患者是否有其他病史?”
文思思愣了下,看了眼秦医生外衣上的工牌——血液内科,秦真。
“我不是很清楚……不过她很少生病,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她小声答道。
“先做下物理降温,其他的需要查血常规做进一步判断。”秦医生看着左望犀极度苍白的脸色,皱起眉头,“体温暂未继续升高,等会安排静脉输液。”
“好的。”文思思点头如捣蒜,跟着医生出去登记信息,缴费。
不一会进来个负责抽血的年轻护士,端着小盘子站在病房前。
和体脂高的人不太一样,左望犀虽然瘦,手臂上也没几两肉,但天生血管过细,平常状态下几乎看不见血管。年轻护士在左望犀手上拍了几下,却半天找不见静脉血管,一只手看完又看另一只。
只见那护士轮流换了两只手的不同位置,最后比较一番,选择在手腕上插针,找对地方后,迅速地抹了碘伏,针口一推,鲜红的血顺着透明管缓缓流出。
“可以了,这里按紧。”护士松了口气,拿出一根棉签压在上面,利落的拔掉针头,拿着一小管血走了出去。
还未等文思思松口气,胡依曼的电话就来了。
“文思思!你跟左望犀两个人上班时间不上班,做什么去?生病了?是要死的病吗?不知道请假吗!现在请假?晚了,这可是旷工,这个月的绩效扣五十分!你马上给我回来!月初那么多事情,你工作不要了?左望犀那边叫她打完针也麻利滚回来!”
文思思站在走廊,弓着腰,背对着人群,接受胡依曼的疯狂暴雨。在她反复不断的低声下气中,胡依曼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文思思看着结束通话的手机,忍住了摔地上的冲动。
“狗东西。”她隔着空气,真情实意骂道。
文思思调整好情绪,走至病房前,发现左望犀已经醒了。她正惊喜,又发现秦医生也站在里面,一脸严肃和她说些什么。不知道谈话的内容如何,但左望犀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不知为何,她起了心思,放下推开门的手,下意识将耳朵靠近门口。里面隐隐约约传来几句话,声音零零散散,听不太真切。
最后她只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数据异常、血液病、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