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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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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伙人心思各异，面面相觑，最后统一地看向仿佛置身事外的当事人。
左望犀显然还在震惊之中，没有瞧见一旁的文思思皱起眉头。
“你看小左，这是乐傻了。”唐姐打趣道。
左望犀的确是有那么一瞬间傻了。她拿着CPA证书向公司申请补贴被驳回的事才过去几天，现在却突然得知自己要从一个小会计晋升为财务主管，而她才二十来岁，人生才是刚起步的阶段。
她付出了极多心血走在自己的职业规划道路上，本以为凭努力能得到的回报微乎其微，已经逐渐适应麻痹自我，如今竟然走得比预想中还快，她眼中突然有了几分光彩。
这就好比是一个奇迹的诞生，也许会伴随着下一个奇迹，她开始无法控制地期待下一步，再下一步，即便是上市公司的CFO也不是没有可能。要是能坐上那个位置，那必定是年薪百万，她便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也不必处处看人眼色，能买自己喜欢的东西，甚至是住上更好更大的房子，她的未来是光明璀璨……想到这，她险些笑出声。
“胡总，感谢公司赏识，我会好好工作的。”她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立马起身朝胡依曼鞠了一躬，似乎又觉得不够虔诚，心一横，拿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胡总，我敬您！”
在公司磨练三年，这是她第一次有了明面上的情绪波动。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小左，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胡依曼脸上笑意渐深。
聚餐结束后，左望犀摇摇晃晃地坐在路边，看着最后一班公交到站，决定对未来的财务主管奢侈一把，选择打车回去。
A市的夜晚依旧是车水马龙，十字路口的红灯也是两分钟起步，一路堵塞。车窗外人声鼎沸，路边的霓虹灯闪得晃眼，到十一点才开到她所在的公寓楼下。
因是临近郊区，地处偏僻，附近也安静了许多。出租车司机将车停在楼下，回头问道：“是这里吧？”
“是的，谢谢您。”她脸颊泛红，说话时带着一道轻微的酒味。
左望犀拉开车门，刚提包起身，只觉一阵眩晕袭来，脚步虚浮，站不大稳，手也使不上力，身体失去重心向下一倒，鼻子重重磕在车门上，立马留下一道红色印子。
她望着车窗的反光，感受鼻骨处蔓延的痛意，恍惚了一瞬，往后退了两步，却又被身后台阶绊到，差点往地上摔去，慌乱中抓住了旁边的栏杆，但还是不小心撞到了头，不由得吃痛一声。
“小姑娘，没事吧？”司机师傅见状连忙下车询问。
借着路灯，可以瞧见左望犀一只手揉着额头，另一只手捂着鼻子，还有细微的血从指缝间渗出。背包掉在地上，东西落了一地，立马盖上一层灰。
“没、没事。”她像是被撞懵了，说话也磕磕绊绊。
她拍了拍脑袋，试图唤回自己的意识，蹲下身，捡起落在地上的东西，还不忘拿纸巾堵住鼻子。
药店还亮着灯，左望犀进去选了一瓶擦伤药。
“你好，一共52元。”
左望犀从包里掏出手机，对着黑屏的机器按了几下，过了半会也没有反应。她又不死心按了好几次，然而手机始终只显示一排闪烁红光的电池。
成年之前她没有手机，这部手机是大学时期自己用奖学金买的，到现在差不多用了有七年，耗电极快。平时这个点早该到家了，还是今晚聚餐耽搁了时间，左望犀尴尬地朝收银台前的人一笑。
“抱歉，我……”话到嘴边，她脑袋晕乎乎的，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两人对视着，身后突然出现一道清润的声音。
从右耳传递到大脑神经，大脑处理器给出了一个诗意的回答——这声音有一种夜间微风拂过林间潺潺溪流的清爽感，很是好听。
“需要帮忙吗？”声音好听，说话的内容更好听。
左望犀转头望去，只见一个人站在顶光灯下，个子很高，大概高出她快两个脑袋。可惜她的视线模糊，且背着光，一时有些看不清脸。
“你好，那麻烦……”左望犀揉了揉眼睛，抬起头试图看清对方的脸。一句麻烦你了还没说完，对方已经远远伸出一只手，果断地拿出手机给医师扫码。
听到收款到账的声音响起，左望犀拎着袋子，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手机没电了，请问钱可以怎么还给您？”
“只是小事，不用客气。”那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稍微走近了些，在离左望犀几步路的距离又停下来，声音清亮。
左望犀这才瞧清眼前的人。
她目光平视，扫过脖间那颗褐色小痣，视线向上，一头利落棕黑色短发向两边自然散开，鬓角齐整，露出清晰锋利的下颌角，顶光直直打在脸上也掩盖不住深邃立体的五官，薄唇微启，浓眉下一双深褐色的眼瞳与她对视。
和声音不同，是一张非常有距离感的脸。
他看了她两眼，脸上礼貌的微笑停了一瞬，原本温和的表情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似不经意般摸了摸鼻子，又将目光移向她身后的货架。
左望犀不解其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这才察觉纸巾掉了，鼻血没了阻碍，又哗哗地流了出来。
她两眼一黑，大晚上的面对一个长相还算不错的陌生男性流鼻血，怎么看都十分令人遐想。刚欲解释，结果对面又先她一步开口：“不要仰头，鼻血止不住的话，回去可以冰敷一下额间或者后颈。”
“好，谢谢……”左望犀抿了抿嘴，又补充一句，“刚才是撞到了，才不小心流鼻血。”
她说完这话便有些懊恼，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不过是一面之缘，和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好解释的？幸好那人并没有介意，只是嘴角翘起的弧度稍微大了几分，向她点点头，离开了药店。
左望犀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盯着他一路走远，足足愣了好一会，总觉得忘了什么，直到风中不慎被吹落的新叶钻进了有暖气的药店，门外夜间微风带着冷意拂过，她才猛然想起来，忘记给那人钱了！
她拿起袋子急忙向外面跑去，但路上三两行人中已找不到方才的身影。
……
房间的灯滋滋响了一会才亮起，左望犀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放下手中的东西进到浴室。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着实被镜子里面的人吓了一跳。眼前的人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耸拉着，额头上破皮的地方红了一大块，鼻头红通通的，下面是被抹成一团的血渍，狼狈不已。
左望犀这下可以肯定，刚才那个人表情怪异不是因为别的，是单纯被这副模样吓到了。连她自己都不忍心看第二眼。
浴室里瓶瓶罐罐不多，地面很干净，她拿起花洒，毫无防备地转动水龙头，下一秒，水直直打在膝盖的淤青上，疼得她手哆嗦了一阵，只得曲着腰，身子靠前，避免膝盖直接被水冲到。
迅速洗完澡后，左望犀眯着眼，忍痛对着镜子简单处理了下伤口。一阵捣鼓后，药膏在伤口上均匀抹开，额间一片清凉。感觉到鼻血还在往下流，她赶紧扯了纸巾往里面塞住，想到今晚那人的话，又从冰箱里取出一点冰块敷在后颈。
做完这些，左望犀已经困顿不已，再冰的冰块也抵挡不住浓厚的睡意，连头发都懒得吹，拿毛巾简单擦了擦，直接冲回床上，倒头就睡。
床靠着窗，窗户从搬进来第一天就是坏的，不知道是被什么卡住，没法完全合拢。夜里的微风经过，轻轻地吹动纱帘，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只有半透明的影子透在墙上，一晃一晃的。
眼睛合上还没两分钟，手机就响了。安静的世界开始敲锣打鼓。
来电人显示为付女士。
“喂？”左望犀翻身拿起手机，瞧不清屏幕，半眯着眼，有气无力的。
“喂什么喂，左望犀，对你妈就是这样说话的？”电话那头的付女士听起来心情并不好。
“好的。请问有什么事吗，付女士？”听到是付敏打电话，左望犀清醒了一点，从床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子，颇有耐心地问道。
“你还知道今天几号吗？一整天了都没消息，晚上打了几通电话都是关机，你在外边玩疯了？”
“什么几号？”左望犀皱眉，她今晚实在有点累，脑子也乱，想不出什么来，“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听到左望犀这无所谓的态度，付敏的火气直冲冲往上冒，语气带了几分质问：“你应该发工资了吧，这个月的钱怎么还没汇过来，要拖多久？”
这下左望犀彻底清醒了。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已经是2月最后一天，本来应该是要给家里汇钱的日子。
“今天晚上部门聚餐太开心了，我给忘了，明天再……”她难得笑了。
“你是开心了，对我们娘俩就可以不管不顾了？”
“我也就今天才开心一下，平时工作又苦又累，你别以为我过得很好。”她嘴角瞬间拉了下去。
“得，在我面前就天天喊累，真不知道你一个坐办公室吹空调的白领有什么累的。平时给家里一句问候没有，过年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现在连给钱也不情愿了，辛辛苦苦供你读大学，倒是给你读出脾气来了！”付敏冷哼一声。
“付女士，麻烦你看看时间，哪有人大晚上催人要钱的。”左望犀揉了揉太阳穴，因为升职而产生的好心情立刻消失殆尽，“你放心，明天我准给你打到卡上。”
得到左望犀肯定的回答，付敏的声音缓和了几分：“你别忘了就行，我也不是非逼着要你的钱，只是我在家没收入，你弟弟还得上学，这不得先靠你嘛。我也知道现在赚钱确实不容易，你要是自己能力不够，就赶紧找个男人结婚，别荒废了大好年华。”
“这就不劳您费心了。”左望犀淡淡回道。
“对了，前段时间给你介绍的那个小伙子怎么样？人家学历和工作都是顶好的，你有没有和人好好相处？”付敏试探道。
左望犀头靠在床头，听付敏突然提起这茬，回道：“挺好的，多交了个朋友。”
“朋友？我可不是让你交朋友去的。”听得出付敏不喜欢这个结果，声音高了几个度。
左望犀从床上爬起来，拿毛巾擦了擦湿发，回想起前几天，被付敏撺掇着去相亲的事。
因为家庭关系，她对感情没什么所谓的追求和向往，只是被付敏烦得慌，想着和人吃顿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结果一见面，对方就开门见山，说自己取向不一样，需要找个女生形婚，最好是听话懂事的，他能提供房子和生活费，其他互不干预。能接受就成，不能接受就做朋友。
“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左望犀语气不自觉冷了几分。人是付敏介绍的，夸得是天花乱坠，生怕错过一个良婿。
她就算是不结婚，一辈子孤独终老，也比随便找个人好。
付敏心里门儿清，只是没想到那人会这么诚实，竟然直接和左望犀坦诚相见。她此时正心虚，接不了这话，只得装作没听到，岔开话题道：“不合适就不合适吧，总之，你赶紧找个男人，早点结婚。别那么挑剔，找个凑合的过了，一个女孩子孤零零在外面多辛苦啊。”
“嗯。”左望犀不以为然，但嘴上没说什么，有这时间和付敏聊婚姻小事，还不如睡觉。
诚然，这世上一定存在真爱，但大多人的感情都不长久，婚姻到了后程也会出现各种问题。况且，人与人之间是需要利益捆绑的，哪怕有血缘关系都有可能反目成仇，何况是仅凭年轻时的那点感情冲动而结成的夫妻呢？
而她自己有手有脚，自己赚钱自己花，日子过得虽然不算富足，但不用看别人眼色，也不用依靠别人，更不怕被算计，更别提她的生活已经在慢慢好转了。
明明她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付敏知道她在敷衍自己，略带不悦道：“回回聊这些，回回不当回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把你生出来了！你不急，等再过几年变成老黄花菜就知道了，丢在街上都没男人瞧得上。现在趁年轻，还能找个有家本的……”
又是这套，付敏自己的婚姻都如此失败，为什么还总想让她走重复的路？
左望犀有些失了耐性，忍不住打断道：“是是是，找个有钱男人，养了我，顺带把你和弟弟一起养了。付女士，算盘打得可太响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福气消受。”
“你好歹也是从我肚子里出来的，虽然比不上那些鲜妍靓丽的大明星，但也算柔美清纯，稍微表现得天真无邪一点，那些男人骨子里的保护欲就来了，可不得使劲宠着呢。”付敏此时倒是真有几分底气，想当年她也是县城里的一枝花，多少男人捧着，她的女儿能差到哪去，“况且年轻就是本钱，怎么就找不了了？现在有钱人多的是，只要哄得他们开心了，什么不能给你。”
“可给你厉害的，爱找你去找。怎么，你老公呢？天涯海角都找不见了？”知母莫若女，左望犀四两拨千斤般将付敏的话全堵了回去。
“那你就死犟吧，我才懒得管你！”提起左父，付敏像只被抓住痛处的老鼠，只觉得跟左望犀多说两句就要气死，说罢，不等她回应，径直挂断了电话，落荒而逃。
左望犀自然是不想和付敏继续争论下去，困意袭来，眼皮已经在上下打架了，感觉全身都没有力气，脑子也逐渐放空。她取掉卡在鼻间的纸巾，垂头看着掉在手中的血，叹了口气，起身洗了把脸，换了张新的纸巾，接着躺回床上睡觉。
才刚安静一会，手机又响了起来。
左望犀心里压着一股气，不耐烦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收到一条新短信，时间显示已是第二天了。她强忍睡意，瞪大了眼睛，看清内容后又将手机丢得更远了。
窗外的月色正浓，周围一片寂静，只剩春风骀荡，和墙上半透明的影子摇晃。或许是春寒，连带着周身也凉了几分。她裹着厚厚的被子，盯着那片影子，躺在床上久久未眠。
未暗下的屏幕上，停着一行字：
尊敬的客户，今天是您的生日，祝您度过最美好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