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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家的路 当你期待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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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旧事》他读了一周,还给她时,书里夹了一张便签,上面只写了两个字:“好看。”她接过书,看到那张便签,抬头看他一眼,眼睛弯了弯,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几天,她递给他另一本书,封面是淡绿色的,书名《边城》。递过来时,她说:“这个你应该也会喜欢。”
就这样,借书还书成了他们之间固定的联系。每周一两次,有时是课间,有时是放学后。每次交接都很简短,往往只有几句话:“看完了?”“嗯。”“这本给你。”“好。”但就是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周景行每周都有了期待。
十二月悄然而至。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的暖气烧得更足,窗户上的水雾越来越厚,成了同学们涂鸦的画板。每天早读课前,总有人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各种图案,画完很快又被新的雾气覆盖。
那天傍晚,轮到周景行值日。他扫地、擦黑板、倒垃圾,忙完时已经快六点了。天色早就黑透,走廊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整栋教学楼空空荡荡的,只有风声在窗外呜咽。
他背上书包,正准备锁门离开,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他抬头,看到沈未希从楼梯口走过来,脚步有些急,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
“你还没走?”他有些惊讶。
“图书馆今天闭馆早,我刚从那边过来。”她说,微微喘着气,“走到校门口才想起来……有本书忘在教室了。”
她走进教室,到自己座位上翻了翻,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塞进书包。然后抬头看看他:“你也刚值完日?”
“嗯。”
“那……一起走?”她问,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景行愣了一秒,点点头:“好。”
他们一起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一层层在他们身后熄灭。鞋子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整栋楼只有他们两个人,那种空旷感让脚步声显得格外响亮。
走出教学楼,寒风扑面而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凛冽。沈未希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周景行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走到迎风的那一侧。
“你家住哪边?”他问。
“东边,过了红绿灯再走一段。”她指了指方向。
“我也是东边。”他说,“不过我在红绿灯之前那个路口拐弯。”
“那可以顺路走一段。”她说。
于是他们沿着校门外那条路,并肩往前走。路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路上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身边经过,车铃声清脆地响一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他们走得很慢。不是刻意慢,而是那种自然而然的、不急不赶的速度。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风从路边的梧桐间穿过,带起一阵阵沙沙的声响。枯叶被风卷起,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走到红绿灯路口时,周景行停下脚步:“我往这边拐了。”
沈未希也停下,看了看他指的方向,点点头:“嗯。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往巷子里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路口,正望着他的方向。看到他回头,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巷子很黑,只有尽头有一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他走在那光里,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暖洋洋的感觉,像是喝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浮现的,是路灯下她站在路口的身影,和她抬起手轻轻挥动的样子。那画面很简单,没什么特别,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也抹不掉。
从那之后,他俩经常一起走路回家。不是每天,但每周总有两三次,会恰好赶上同一时间离开学校。有时是值日碰巧排在同一天,有时是她从图书馆回来,他刚打完球,有时只是放学时在校门口偶遇。无论哪种情况,只要遇上了,就会自然而然地一起走。
那段路不长,正常走大概五到十分钟。但他们总是走得很慢,常常走上二十多分钟。路上聊的也都是些很普通的事:今天布置的作业,下周的考试,班里发生的趣事,某道题的解法……没有一件是重要的,但每一件都让他们走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有一次,路过一家小店,沈未希忽然停下,指着橱窗里摆的一排小挂件说:“你看那个,像不像你?”
周景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只毛茸茸的、表情有些呆的小狗挂件。他愣了一下,然后哭笑不得:“哪里像了?”
她歪着头看了看,又看看他,认真地说:“眼睛。都是圆圆的,有点呆。”
“你才呆。”他反驳。
她没理他,笑着走进店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袋子。她把袋子递给他:“送你。”
他打开一看,正是那只呆萌的小狗挂件。
“……干嘛送我?”
她耸耸肩:“觉得适合你。不想要可以扔了。”
他当然没扔。回家后,他把那个挂件挂在书包的拉链上,每次看到都会想起她说“眼睛圆圆的有点呆”时的表情——嘴角弯着,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
还有一次,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小摊,香气飘过来,她脚步慢了下来。周景行注意到了,问:“想吃?”
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他掏出零钱,买了两个,递给她一个。她接过去,烫得直换手,却舍不得放下。剥开皮,热气腾腾地冒出来,她小口小口地吃着,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
“好吃吗?”他问。
“嗯。”她点头,然后补充了一句,“比学校门口那家好吃。”
他记下了。以后每次路过那个小摊,都会想起她说这句话时的样子——嘴里冒着热气,脸颊被冻得微红,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冬天越来越深,天黑得越来越早。那条回家的路,从落叶满地,走到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摇晃。路灯依然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依然很冷,但走着走着,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有时走到路口要分开时,她会说一句“明天见”,他会回一句“明天见”。很简单,像任何一个同学之间的道别。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三个字,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好像明天是真的会见的,好像明天是值得期待的。
有一次,走到路口时,她忽然问:“你觉得这条路长吗?”
他想了想,说:“以前觉得挺长的,要走十几分钟。现在……”他顿了顿,“好像也没那么长了。”
她笑了,没说话。路灯照在她脸上,把那笑意映得很柔和。
“我拐弯了。”他说。
“嗯。明天见。”
“明天见。”
他转身走进巷子,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她还站在路口,望着他的方向。和第一次一样,看到他回头,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那盏路灯依然亮着,昏黄的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小片温暖。他走进那光里,心里那种说不清的、暖洋洋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后来他才知道,那条路其实一直都没变长也没变短,变的是走在那条路上时的心情。当你期待路的尽头有一个人等着说“明天见”时,再长的路也嫌短;当你知道明天真的会见到那个人时,再冷的风也不觉得冷。
而那时候的他,还不明白这种感觉叫什么。只是隐约觉得,每天上学放学的路上,好像多了一点值得期待的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