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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座位 他就这样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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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前两周,班主任突然宣布要调整座位。原因是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后,有些同学需要“重点关照”,需要把他们安排到更利于听课的位置。
教室里顿时一片哀嚎。有人不愿意离开熟悉的位置,有人担心被安排到讨厌的人旁边,有人在悄悄祈祷能和好朋友坐在一起。周景行坐在座位上,看似漫不经心,心里却莫名有些紧张。
他会调到哪?会和谁坐一起?他忍不住偷偷往前排看了一眼。沈未希的背影安静地坐在那里,马尾辫垂在脑后,看不出任何情绪。
座位表是在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公布的。班主任拿着一张纸走进教室,在讲台上展开,清了清嗓子:“这次的座位调整,是根据成绩和身高综合考虑的。我叫到名字的同学,就带着东西坐到新位置上去。”
他开始念名字,一个接一个。教室里响起挪动桌椅、收拾书本的声音,混杂着低低的议论。
周景行的名字一直没被念到。他坐在那里,心随着每一个被念到的名字起起落落。沈未希也没被念到。他忍不住想,会不会……不,不可能的,哪有那么巧的事。
“周景行。”
他猛地站起来。
“坐到第三组第四排。”
第三组第四排。他愣住了。那是沈未希的位置——她坐在第三组第三排,第四排就在她后面。
班主任接着念:“沈未希,第三组第三排,不动。”
他几乎是机械地收拾东西,搬到新座位上。椅子还没坐热,就看到沈未希从前排转过身,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捕捉不到什么内容,但他分明看到,她的嘴角轻轻弯了弯,然后又迅速转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就这样成了沈未希的后桌。
新的位置带来很多变化。最直观的,是视野变了。以前只能远远看到她的背影,现在她一回头,就能和他面对面。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不回头,但偶尔因为借东西、问问题、传卷子,她会侧过身,或者干脆转过来,两人的目光就会短暂地相遇。
另一个变化,是她马尾辫晃动的幅度。以前隔着一排,看不真切;现在就在眼前,每一次晃动都清清楚楚。她低头写字时,马尾会随着笔尖的移动轻轻摆动;她抬头听讲时,马尾安静地垂着,发梢几乎要碰到他的桌面;她偶尔和同桌说话时,马尾会微微偏转,露出她侧脸的线条。
周景行有时候会盯着那个马尾出神,直到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他才慌忙移开目光,假装在看黑板。次数多了,他自己都觉得心虚,但又忍不住。
距离的拉近,还带来了很多以前没有的互动。比如,她掉在地上的笔,他会捡起来,轻轻放回她桌角;他找不到的卷子,她会从前面递过来,上面用铅笔圈出了他漏看的题目;课间她接水回来,会顺手在他桌上放一颗糖,什么也不说,继续做自己的事。
那种糖,是她之前分给他吃过的那种,包装纸亮晶晶的,水果味,很甜。他每次都留着,等到下午犯困时才吃,含在嘴里,甜味慢慢化开,好像一天的疲惫都能被冲淡一些。
有一次,她放糖的时候,被他抓了个正着。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他问。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很快恢复平静:“谁说是给你的?我放错了而已。”
“那你拿回去。”他故意说。
她瞪他一眼,没拿回去,转身坐正,马尾在他眼前划出一道弧线。他笑了,把糖收进笔盒里。
那颗糖他留了很久,一直没舍得吃。
期末复习的那两周,日子过得紧张又忙碌。每天都是做不完的卷子、背不完的知识点、考不完的模拟题。教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气氛,连课间的说笑声都比平时少了许多。
但那段时间,周景行却觉得是自己入学以来最充实的一段日子。不是因为学习,而是因为每次抬头,都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她低头写字时,他能看到她握笔的姿势——食指微微翘起,像在轻轻抚摸笔杆;她思考问题时,会用笔杆轻轻敲着下巴,眉头微微蹙起;她做不出题时,会轻轻叹一口气,肩膀塌下去,然后又直起来,继续埋头苦战。
有时她做不出题,会侧过身,把卷子往后一递,轻声问:“这题你会吗?”
他就接过卷子,低头看题。两人隔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和那种干净的、像是阳光晒过的气息。他努力让自己专注在题目上,把答案一步步写在草稿纸上,然后推回去给她看。
她看的时候,他会假装在看自己的卷子,余光却忍不住瞟向她的侧脸。她专注时,会轻轻咬住下唇,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座安静的雕塑。看到关键处,她会微微点头,嘴角放松下来,眼睛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懂了。”她说,然后把卷子还给他。
“嗯。”
就这样,一题又一题,一天又一天。
有一次,一道数学题他讲了半天,她还是没太明白。他想了想,说:“要不你转过来,我在纸上画个图。”
她真的转过来了。椅子转了九十度,她侧身坐着,一只手搭在他桌角,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卷子。两人面对面,距离不到一尺。她低头看他画图,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画着画着,忽然发现自己有点紧张,手里的笔差点滑掉。
“然后呢?”她抬起头,问。
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她的眼睛就在很近的地方,瞳孔里映着他的影子。那一瞬间,他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清晰得有些吓人。
“然后……然后这个角等于那个角……”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继续指着图讲解。她“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讲完后,她点点头,说:“这次懂了。”然后转回身去,继续做题。
他坐在后面,盯着她的背影,心里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小鹿。刚才那不到一分钟的面对面,感觉比跑完八百米还累。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继续低头做题。
但脑子里那幅画面,怎么也抹不掉:她低头时垂下的睫毛,抬头时近在咫尺的眼睛,还有她搭在他桌角的那只手,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那天晚上回家,他做了很多题,但正确率惨不忍睹。妈妈问他怎么了,他说可能是复习太累了。妈妈让他早点睡,他点点头,躺到床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清冷的光。他盯着那光,脑子里想的全是白天的事。
他想起那个距离不到一尺的瞬间,想起她眼睛里的自己,想起那一刻心跳的声音。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有些东西,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喜欢吗?他不太确定。毕竟他们是朋友,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也会这样心跳加速吗?
他不知道答案。只知道,明天到了学校,又能见到那个背影,那个马尾,那个侧过脸来看他题目的女孩。而这个念头,让他在黑暗中,悄悄弯起了嘴角。
窗外的月光静静照着,城市的喧嚣早已沉入夜色。少年躺在床上,带着一丝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