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chapter12 ...
-
陈昭一眼就看见为首的那个女生,是陈明宵新招的小秘书。
顾知行似乎有些惧怕。
“昭哥,这些人……”
“别怕,你先回车里。”陈昭将车钥匙塞给顾知行,“是我爸的人,你困了就先回家休息,我有点事要处理。”
“别走。”顾知行拽住陈昭的衣袖。
“没事的,我爸不会拿我怎么样的。”陈昭拍了拍顾知行的手背,示意他安心,顾知行这才撒了手。
望向陈昭的背影里,满是不舍。
连带着看那群人的眼里,多了些狠戾。
“陈少。”那秘书带头向陈昭打了招呼。
“你们干什么?”陈昭双手环着胸,声音有些哑,典型的防御姿态。
“陈总知道您和顾家小少爷在一起,特地请二位去公司。”秘书莞尔,带着笑意看向陈昭,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知行不舒服,今天不行。”陈昭冷脸。
陈明宵打他的主意就算了,要是敢打顾知行的主意……
“陈总在公司等您。”秘书说道,“昨晚一晚上没合眼,没联系上您,陈总很担心啊。”
“我一个人去就行,要杀要剐冲我来。”陈昭满眼红血丝,声音却坚定有力。
“陈总让我转告您,您要是不请,就是陈总亲自来请了。”
“欺人太甚。”陈昭一眼就瞟见了保镖腰后别着的手枪,他顾不上什么合不合规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来。
黑洞洞的枪管正冲着那位秘书。
不过他奇怪,保镖为什么一点阻拦的动作都没有。
秘书轻声笑了笑。
“陈总早就预料到了,枪里没子弹,您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陈昭掂了掂重量,试着扣了板机。
是真的没子弹……
一晚没睡,脑子都不好使了,
失策至极。
“既然您不听话,陈总也嘱咐我们可以采取必要手段。”
秘书招呼了身后的人,两个人直接站在陈昭身后,一群人将他团团围住。
“您是自己走,还是我们绑您走?”
陈昭眼里疯狂的底色更甚,可如今人多势众,他只能暂时妥协。
“我跟你们走……”
陈昭跟着他们上了一辆商务车,却不知,这一切都被顾知行看在眼里。
秘书,保镖,和枪。
陈昭车里——
车窗缓缓摇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顾知行脸上脆弱的神情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昭塞给他的车钥匙,随后拿起自己的手机,没有一丝犹豫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声音镇定而有力,“派人跟着海A7G866,跟紧了,现在应该从东海岸线那边上环城高速。”
“您要收网了?”对面是一个男声。
“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顾知行哑声说道,“给我搞辆车,送到东海岸线附近。”
他思索了片刻:“我的车不用搞了,我另想办法。”
“是,老板。”
顾知行挂断了电话,随即下了车,在车旁抽起了烟。
他明白陈明宵对恒信还是忌惮的,不然大可以把他直接绑过去。
可陈明宵不知,他比恒信可怕程度,高得多。
商务车里,陈昭被保镖团团围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
他现在动手跟他们起正面冲突,毫无优势。
车内鸦雀无声,只有时不时转动方向盘的声音缓解紧张的氛围。
陈昭低着头,窗外此时也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
司机一声脏话,打破了寂静。
“操他妈的,后面这车干什么?”
陈昭有些疑惑地偷瞄着后视镜,一辆保时捷卡宴在车后方疾驰。
那车后面还跟着两辆小轿车。
这车……
不会是裴晓阳给顾知行的吧?
他透过后车前挡风玻璃,看清了驾驶人的脸,正是顾知行。
狠戾的眼神穿透玻璃,令人胆寒。
卡宴突然加速,在商务车的左后方准备别车。
“我靠,不要命了啊!”
一辆在后面别车,两辆在撞击车身。
使得车里的人都坐不住,被突然而来的惯性装的东倒西歪。
不得已,司机只能靠边停车。
保镖其实带了有子弹的枪,但现在周围人来人往,不能张扬。
那几辆车看他们停下来,也不再撞击。
顾知行率先下车,后面跟着几个黑色西装的男人,主动迎了上去。
秘书一眼看出这是顾知行,不敢耽搁。
“小顾总,您怎么……”
“别废话,放陈昭下车。”顾知行喘着粗气,眉眼间却分毫不让。
“陈总想见您,您这是,自投罗网?”
秘书敢这么说的原因纯粹是知道顾知行不过也是恒信的傀儡棋子,手中没有实权,后面跟着的这几位也本能觉得是雇来的演员罢了。
顾知行轻笑了一声,招了招手。
身后黑衣人上前,掏出手枪就抵在秘书腰上。
“自投罗网?”顾知行说道,“你在自我介绍吗?”
秘书僵在原地,后背的汗浸湿衬衫。
车里的保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秘书下车前警告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这回是作茧自缚了。
顾知行声音平静,含着笑意开口。
“我只给你一个选择。”
“带着你的人滚回去告诉陈明宵,人我带走了。”
此时秘书电话响起,是陈明宵的。
顾知行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接起。
“喂……”秘书的声音颤抖着。
“我让你抓陈昭,你怎么惹到裴如烬头上了?废物!”对面嘶吼声震碎耳膜。
“我……”
“他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听到没有!”
陈明宵怕裴如烬,一个摸不清楚来历的,横空出世的海城新贵,背景未知,手段至狠却是人尽皆知。
况且每次都能把屁股擦的干干净净。
他要和裴如烬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裴如烬的电话都打到他那边了。
“知道了,陈总。”
陈明宵愤怒地挂了电话。
秘书转而一派恭维的神色:“您稍等,我去请陈少下车。”
“谢谢您。”他唇角挂着清浅的笑意,声音温和得像海风,却让听者如坠冰窟。
秘书看着黑衣人缓缓收紧后腰的手枪,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滚带爬地上了车。
“陈少,请……”向陈昭递了个眼神。
“谢谢你。”陈昭也笑了笑,随即下车。
秘书又打了个寒战,马上对谢谢这个词要产生应激障碍了。
陈昭和顾知行站在一起,两人的眼神都晦暗不明。
顾知行只是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伤就把头扭过去,不再看陈昭,似是有些心虚。
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
直到陈明宵的人走后,陈昭才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顾知行披上。
“别着凉了。”
“昭哥,你……不问我这些人哪里来的吗?”顾知行顿了一顿,“还有,为什么知道你在哪……”
顾知行在陈昭面前,声音渐渐没入呼啸的风里。
陈昭只是抱住他:“下次少跟那种人打交道,我真没事的。”
他知道,他都知道。
他知道顾知行借了裴如烬的手,以裴如烬的性格,若是完全没有利益交换肯定不会帮这个忙。
那他,向顾知行索取的又是什么呢?
顾知行在陈昭的怀抱里,轻轻闭上了眼。
柔声说道:“昭哥,我只希望你平安。”
“我也希望你好好的,不要为了我,做让你为难的事。”陈昭在顾知行的发尾落下一吻。
“上车吧,外面凉。”顾知行微微拉开距离,牵着陈昭上车。
陈昭脸上挂着笑,眼中却朦胧不清。
许是不安,许是感动,许是被风迷了眼,不知前路。
明明自己是上位者,可在顾知行面前,他更像一个索求爱的小孩子,陈昭认为自己比他大那么多,对他好是应该的。
可顾知行的种种表现,关心他、安慰他、为他做饭、给他买猫……
这一切都将他原本的恋爱观颠覆,爱是相互的,是纯粹的,与在一起的时间无关,而是灵魂的契合。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草率地一见钟情,可宿命感就是如此,遇到对的人那一刻才知道,一切都是浮云。
或许是因为恋爱经历不够丰富的原因,加上缺爱的童年,他太渴望一个完整的家了。
以至于抛弃了原本成熟冷静的外衣,不可置否的沦陷进这个或许晦暗的深渊。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昭将手机开机才发现,陈明宵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但都没人接。
还有裴如烬的一条消息。
【裴如烬】:报价单的事,想好了吗?
【裴如烬】:联姻的事我听说了,就看你是想一辈子被拿捏在手里,还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
【裴如烬】:后续的事,我保证会帮你擦干净,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陈昭叹了口气。
想起这几天陈明宵对他的所作所为,犹豫片刻,还是将那份天价报价单的数据发了一部分给裴如烬。
自从签了那个合同,他们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况且这一部分,也翻不起什么波澜。
裴如烬没有回复。
陈昭只能将手机熄屏。
他现在也有了应对之策,自从裴如烬和他提了合作,他就开始在陈氏背后默默培养自己的势力,也与周宁一起,在最短的时间创立了一家挂在周宁名下的小微公司,用来应对后续产生的种种问题。
而在陈明宵眼里,只是小辈们无伤大雅的小打闹罢了。
现在也算是有许多种退路了。
无论这件事有没有东窗事发,他都有路可以走。
车里很温暖,放着慢歌。
“你一直会开车吗?”陈昭开口问道。
顾知行开车的姿势很熟练,像是经常摸车的。
打方向盘的动作很利索,油门刹车给的也刚刚好。
“拿了驾照之后就碰过几次,不熟练。”
顾知行说话的语气和内容让人挑不出错,但老司机一听就知道漏洞。
“真的?”
“真的啊。”
陈昭没有戳穿,这种小事,撒谎就撒谎吧。
但说实话,陈昭内心是有些不安的。
从这两天顾知行的种种行为,打牌、劫车,每件事都那么巧合,他总觉得,背后有一个他也涉足不了的深渊,在慢慢吞噬着。
在黑暗的角落,四周像一整片牢笼,将感情牢牢困住,让他说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陈昭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
“裴如烬……要了你什么?”
“没什么。”
顾知行只是淡淡回复。
“那你和他什么关系?”
陈昭接着追问。
“没关系。”
“那他凭什么帮你?”
陈昭语气有些重。
要是寻根问缘,从小生活在那种压抑环境下的他,表面温柔的内心有不为人知的控制欲。
他不是没有再次调查过顾知行,可每次的结果都在意料之中,毫无新意。
他讨厌被欺骗。
可问题是,在他所调查的结果中,顾知行并没有隐瞒和欺骗。
顾知行恰恰相反,表面单纯无害的他,底色则是一片海沟。
从不崭露锋芒,却处处可见锋芒。
顾知行笑意没在这句话的尾声。
只是淡然问道。
“昭哥你怀疑我吗?”
“裴如烬睚眦必报、心机深沉,你说他无条件帮你?”陈昭抬眼看向顾知行,眸光像狼,“我说了,不要骗我。”
“你怀疑我跟他有一腿啊?”顾知行因为一晚上没睡,脾气也有些显露了。
语气带了些阴阳怪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昭也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针对性了,收敛了些。
“昭哥,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的。”顾知行叹了口气。
“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而我对你一无所知,这样就好了吗?”
“你不算一无所知啊,我叫顾知行,是海大对外贸易的学生,这还不够多吗?”顾知行眨巴着眼睛,歪头看了眼陈昭。
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被裴如烬和顾知行的事扰乱了心神,他现在的脸色有些青一块白一块的。
“算了,先回家休息吧。”陈昭不再持续这个令双方都不爽的话题,从口袋里摸出了根烟,徐徐点燃。
“好的呢,昭哥。”顾知行对此举很满意,不继续追问,对他们都好。
后面的车一直跟着,陈昭瞥了一眼,有些闹心。
他自嘲地笑了笑。
顾知行有些不安地开口问道:“怎么了昭哥,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陈昭看了一眼他手上闪闪发光的卡地亚戒指,心中苦涩更甚。
他是喜欢顾知行的,可自尊心作祟,看自己的爱人求别人来救自己,总归是有些不爽。
他没有回应顾知行的关切,只是看着窗外发呆。
顾知行叹了口气,继续开车。
环城公路开了很久,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都没有开口。
直到开到了小区,顺着地下车库开了下去。
此时顾知行的手机响起。
他腾出了只手看了一眼,随后果断挂断。
“谁?”陈昭敏锐地开口问道。
“诈骗电话。”
“……”
这种合理的瞎话真的合理吗?
“你又骗我……”
陈昭蔫蔫开口,有些黯然。
“这次真没骗你。”顾知行将手机递到陈昭面前,“不信你自己看,密码六个八。”
“……”
用这么简单的密码。
陈昭将手机完好无损地推了回去。
“我不看。”
“这么说,你信我咯?”顾知行莞尔。
“不信。”陈昭心里暗暗想道。
不过他表面不动声色。
只是点了点头,说道,“我当然信你。”
顾知行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不信就不信嘛,不用忽悠我。”
他踩了刹车,将车稳稳停在车位。
“我觉得,有时候一些善意的谎言也不是不可接受吧?”顾知行浅笑着看陈昭,似是在询问他的看法。
“求同存异吧,其实我觉得,恋人之间还是要多点真诚。”陈昭也一样笑着看顾知行,“下车吧,我们回家。”
“你先回家吧,我去学校拿点东西。”顾知行帮陈昭解开了安全带,攥住他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吻。
陈昭没再强求,只是点了点头。
回家先洗个澡,睡一觉吧。
两个人都很累,一个疲于编织谎言;另一个疲于在一个个疑点中说服自己相信。
都累了,先冷静一下吧。
陈昭走后,顾知行久久忍耐的脸抽动了下,眼底聚起阴霾,将方才打来的电话拨了回去。
“继续,别停。”
“给小陈总?”
“对,掌握节奏,记住我们要的是什么。”
随后将电话挂断。
他说的很模棱两可,甚至像在打哑谜。因为怕以陈昭那个千年老狐狸的心思,在察觉他堆砌谎言后,会在车上装监听器什么的。
可他不知道,陈昭并不想探索什么。
不是不想知道,是害怕知道。
顾知行挂了电话后,开车离开了这个地下车库,但没有回学校,而是直接去了裴如烬的公司。
与此同时,陈昭正在家里喂猫。
小小知行安静地趴在落地窗边,懒洋洋地打着滚。
陈昭手里握着猫条,时不时撸一下小猫头,眼神里温柔之余带着些复杂。
他早该明白,从顾知行见他那一晚上说的话就能看出,他绝不是平凡单纯的富二代大学生。
他和陈皖声不一样,他有心机有手段。
甚至,疯狂得跟裴如烬不遑多让。
可陈昭割舍不下,这么多年孤身一人他早已倦怠了,如果顾知行的疯狂不是冲着他,那么忍耐忍耐也无伤大雅。
就怕,顾知行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来的。
如此一想,陈昭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恰在此时,落地窗外原本明媚的阳光,被一片游移的乌云缓缓遮盖,客厅里骤然暗了下来。
小小知行似有所感,停止了打滚,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要变天了……
这海城,真是愁云密布啊。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任,冲动之下的情愫,慢慢被真正的喜欢填满。
陈昭作为一个成年人,本身有生理需求无可厚非,他大可撇下顾知行不管,借口以自己最接受不了的谎言分手,一走了之。
可他真的做不到,明明才短短几天,可他在种种威压下,仿佛过了一辈子。
这让他愈发无法割舍。
如果说那天是冲动,那现在则是理性感性的交织,他做不出决定。
也不想做出决定。
他俯身,将小小知行揽入怀中。小猫温热的身体和轻微的呼噜声,像一块投入汹涌心湖的磐石,瞬间镇住了所有翻腾的思绪。
就这样吧,他想。
无论如何,他认了。
一通微信扰乱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