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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从玩物到死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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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血色囚笼与血色黎明
安娜的终局
当第一缕晨光勉强穿透农场厨房那层总也擦不亮的玻璃窗时,安娜正在给炉子添最后一块木柴。锅里的燕麦粥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发出质朴的香气。她的动作很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深思熟虑般的迟缓,但手指稳定,眼神平静。霍华德连夜离开后,她没有睡,只是坐在厨房的旧摇椅上,看着窗外夜色褪去,星辰隐没,天空从墨黑转为鱼肚白,再到此刻这清冷的灰蓝。
她知道。当霍华德带着那样破碎的神情离开,当他说出一切时,她就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总归会来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规律的、不容置疑的敲门声响起,不是邻居那种随意的叩击,而是带着某种官方节奏的、沉闷的“咚咚”声。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的心口上。
安娜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动作依旧平稳。她没有急着去开门,而是转身,将炉火调小,盖上锅盖,又把桌上那封霍华德留下的、字迹潦草但饱含眷恋的短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内衣的口袋里。冰凉的纸张贴着温热的皮肤,像儿子最后无力的拥抱。
然后,她才走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打开门,晨光勾勒出三个穿着深色制服、身姿笔挺的身影。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女人,短发,眼神锐利如鹰。她身后站着两名男性官员,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但安娜能感觉到他们体内蓄势待发的微弱魔法波动——是受过训练的战斗人员,或者猎人。
“安娜·安娜森女士?”中年女人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没有多余的温度,公事公办。
安娜点了点头,手扶着门框。她的背挺得笔直,就像过去十八年每一次面对外界审视时那样。
“我们是《非人类生物管制委员会》下属特别调查科的。”女人出示了一个镶嵌着银质徽章的证件,徽章上交叉的剑与天平图案在晨光下反射着冷光,“关于您的养子霍华德·安娜森,以及您本人涉嫌违反《非人类生物登记与管制法案》及《人类与异类关系禁止条例》的相关事项,需要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这是强制传唤令。”
她递过一张盖着鲜红印章和复杂魔法印记的羊皮纸。安娜没有接,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她早已熟知的罪名条款。协助吸血鬼隐藏身份、提供庇护、危害人类社会安全……每一项都足够把她送上审判席,甚至更糟。
预料之中的宿命,以这种方式降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不是恐惧的抽气,而是一种接受现实、凝聚最后力量的深呼吸。农场清晨清冽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泥土、草木和即将熄灭的炉火气息。这是她生活了半辈子的地方的味道。
“我需要锁一下门。”安娜的声音出奇的平稳,甚至带着一丝家常的语调,“炉子上还煮着粥。”
中年女人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漠然,微微侧身:“请快一点。车辆在路口等候。”
安娜转身回到厨房,关了炉火,仔细检查了门窗。她没有带任何东西,除了口袋里那封信。走到门口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厨房——灶台、餐桌、霍华德小时候刻了身高的门框、窗台上那盆养了多年的薄荷。目光平静而深远,像在做一次漫长的告别。
然后,她走出门,轻轻带上,从腰间取下那把老旧的黄铜钥匙,“咔哒”一声锁好。
“可以走了。”她对等待的官员说。
中年女人点了点头,两名男性官员一左一右,但并不粗暴,只是保持着一种警戒的距离,引导她走向停在土路尽头、毫不显眼的黑色厢式车辆。
安娜走得很稳,步态没有丝毫蹒跚。晨风吹起她鬓角的灰发,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身后寂静的农场小径上。她没有回头。
车门打开,内部是冰冷的金属色调和拘束座椅。安娜弯腰坐了进去,姿态依旧从容。
车门关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车辆缓缓驶离,扬起细微的尘土,最终消失在道路转弯处。
农场恢复了宁静,只有厨房里那锅逐渐冷却的燕麦粥,还残留着一丝无人品尝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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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莉亚的宫殿,囚笼之内
这里没有阳光。光源来自镶嵌在黑色石壁和穹顶上的巨大血色水晶,它们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辉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种永夜的、奢靡又压抑的氛围中。空气冰冷,弥漫着陈年血液、稀有香料和强大黑暗魔力混合的诡异气味。宫殿内部空间广阔,廊柱高耸,装饰着繁复的古老浮雕,描绘着吸血鬼传说中的征战与享乐,每一处都彰显着力量与岁月的沉淀。
霍华德、莱茵和安妮被无形的黑暗魔力禁锢在宫殿中央一个略高于地面的平台上。莱茵和安妮似乎陷入了魔法导致的沉睡,身体被暗红色的光茧包裹,悬浮离地少许。霍华德则保持着清醒,但全身被无数细如发丝、却坚韧无比的暗红能量线穿透、缠绕、固定,像一个提线木偶般被强迫站立着,只有头部和眼睛能有限地转动。每一根能量线都连接着他魔力流动的节点,既是束缚,也是无时无刻的刺痛与压制,让他连调动一丝一毫自己的力量都做不到。
萨莉亚斜倚在高台上那张由整块黑曜石雕刻而成的王座上,姿态慵懒,如同休憩的猛兽。她已经换下了那身战斗时的长裙,穿着一件更为随意的深紫色丝绒长袍,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她手里把玩着一个盛着暗红色液体的水晶杯,深红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动弹不得的霍华德。
“告诉我,小同类,”她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宫殿里带着奇异的回响,不再充满战场上的杀意,反而多了几分探究的好奇,“人类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她微微前倾身体,像在询问一个有趣的谜题:“愤怒?爱?牺牲?那些软弱又易变的东西……我见过太多人类在它们驱使下做出愚蠢至极的行为。可是你……”她的目光在霍华德身上逡巡,“你的魔法,那种奇特的融合……似乎与这些‘感情’息息相关。它们真的……有趣到能赋予你这样的‘天赋’吗?”
霍华德忍受着全身的刺痛,努力抬起头,紫色的眼眸看向高处的女王。他的眼神里没有卑微的祈求,也没有失控的愤怒,只有一种疲惫却清晰的坚定。
“魔法只是工具和表象,”他的声音因为束缚而有些沙哑,但语气清晰,“愤怒可以带来毁灭,也可以催生保护的力量;爱会让人软弱,但也能让人变得无比坚强……情感本身,才是驱动一切的核心,是选择为何而战、为何而活的根本。它们不是懦弱,是……存在最真实的温度。”
萨莉亚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宫殿里回荡,冰冷而讽刺。“温度?存在?”她抿了一口杯中的液体,鲜红的舌尖舔过苍白的嘴唇,“我只看到力量带来的永恒,看到弱肉强食的真实。情感?不过是短暂生命在消亡前无谓的躁动,是阻碍看清世界本质的迷雾。真正有价值的,只有实力,支配一切的实力。”
霍华德闭上了嘴,不再试图争辩。他明白,对于萨莉亚这样视岁月如流水、视众生为蝼蚁的存在,他那基于人类有限生命体验所理解的“价值”,苍白无力。
见他不语,萨莉亚眼中玩味的光芒更盛。“那么,我们来做个实验如何?”她放下水晶杯,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王座的扶手,“看看你口中这‘有价值的情感’,在面对极端刺激时,会呈现出怎样……有趣的形态。”
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禁锢着安妮的那个暗红光茧突然剧烈波动起来,内部沉睡的银发少女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蹙,身体无意识地蜷缩。
“比如,”萨莉亚的声音轻柔得近乎残忍,“如果我当着你的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夺走你这位同伴的生命……你会是什么反应呢?愤怒到发狂?绝望到崩溃?还是……你那所谓的‘爱的坚强’,能让你保持冷静?”
“不!!”霍华德的冷静瞬间破碎。他猛地挣扎起来,尽管每一次动作都带来穿透骨髓的剧痛,让那些能量线更深地嵌进他的魔力节点。他紫色的眼眸中爆发出惊怒与恐慌,死死盯着波动越来越剧烈的光茧,仿佛能透过那层暗红看到里面安妮痛苦的脸。
“萨莉亚!住手!”他嘶声喊道,声音因为剧痛和急切而扭曲,“求你……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引你去的大学,是我!你要折磨,要实验,冲我来!放过她!放过他们!” 他的语气从愤怒的呐喊,渐渐变成了近乎卑微的哀求。看着安妮可能因为自己而受苦,那份想要保护同伴的情感压倒了一切骄傲和倔强。
萨莉亚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霍华德这迅速而激烈的情绪变化比她预想的更有趣。她停下了手指的动作,安妮的光茧暂时稳定下来,但少女的脸色依旧苍白痛苦。
“哦?”萨莉亚的语调拖长了,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愉悦,“原来让你这样迅速服软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力量的敬畏,而是……‘同伴’?”她像是发现了新玩具,“有趣,太有趣了。你越是不想让我这么做,越是表现出对他们的在意……”她的笑容变得危险而妖异,“我就越是好奇,如果我真的做了,你的‘情感’会绽放出怎样‘美丽’的绝望呢?”
霍华德的心沉到了谷底。哀求没用,愤怒也没用。他看着她眼中那种纯粹出于好奇与残忍的兴致,明白了对方根本不在乎安妮或莱茵的死活,他们只是用来刺激他、观察他反应的实验品。极致的无力感混合着对同伴安危的焦灼,几乎要将他逼疯。他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地用眼神祈求,那眼神里交织着深切的恐惧、绝望,以及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同伴的深切爱怜——那是他从安娜那里学来的,在艾利欧他们身上感受到的,最珍贵的东西。
“啧啧,真是令人动容的眼神。”萨莉亚欣赏着他的痛苦,摇了摇头,“可惜,现在你的身体被我的‘血咒魔丝’彻底禁锢,连自爆魔力核心都做不到。你最后的威胁,也没有了呢,小家伙。”
霍华德的呼吸一窒。确实,这些穿透他身体的能量线不仅束缚行动,更深层地锁死了他魔力循环的关键节点,连引爆自身都成了奢望。
绝望的冰冷蔓延全身。但就在这冰冷的绝望中,一个念头如同星火般闪过。
他强行压下所有的恐惧和哀求,强迫自己集中残存的理智,抬起头,用一种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谈判意味的语气说道:
“萨莉亚女王……如果你能放了他们,我的同伴……我可以尝试,把我这种……融合魔力的方法,传授给你。”
宫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血色水晶发出的嗡嗡低鸣。
萨莉亚脸上的玩味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惊讶、怀疑和极度兴趣的复杂神色。她坐直了身体,深红的眼眸紧紧锁定霍华德。
“传授给我?就凭你?”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连自己的力量都无法完全掌控,却想教导我?”
霍华德忍受着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并注入一种他自己都未必确信的笃定:“我的魔法特殊,根源或许就在于我同时拥有吸血鬼的本质和人类的情感认知。这是一种……路径,一种可能。我或许现在不够强大,但我能感觉到它的潜力。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和机会研究、梳理……也许能找到提升你力量,甚至让你突破现有界限的方法。”
他顿了顿,紫色的眼眸毫不退缩地迎上萨莉亚审视的目光:“用两个对你无关紧要的人类囚徒,换取一个可能通往更强力量途径的机会。这个交易,值得考虑,不是吗?”
萨莉亚沉默了。她纤细的手指再次无意识地敲击着王座扶手,深红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显然在飞速权衡。霍华德的话击中了她的核心欲望——对力量的永恒追求。一个如此特殊、能融合矛盾力量的样本,其身上可能隐藏的秘密,确实远比两个人类的性命有价值得多。
宫殿里落针可闻,时间仿佛被拉长。霍华德的心悬在半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就在萨莉亚的红唇微启,似乎要做出决定的刹那——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从宫殿外围传来!整个黑曜石宫殿剧烈摇晃,穹顶的血色水晶发出刺耳的嗡鸣,光线疯狂闪烁!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声、金属撞击声、魔法对轰的尖啸,以及吸血鬼短促的惨叫和某种整齐划一、充满肃杀之气的战吼!
敌袭!而且规模空前!
萨莉亚瞬间从王座上站起,慵懒和玩味的神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吸血鬼女王的冰冷怒意和凝重。她甚至没再看霍华德一眼,身影一闪,已经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朝着震动和喧嚣最剧烈的方向疾驰而去。禁锢着霍华德三人的平台周围,暗红色的防御光幕自动升起,但维持其运行的魔力显然减弱了许多,霍华德甚至感觉身上的“血咒魔丝”束缚都松动了一丝。
外面的战斗激烈得超乎想象。爆炸的火光不时透过宫殿高大的窗棂映照进来,将内部诡谲的暗红染上橙黄与炽白。咆哮声、怒吼声、临死的哀鸣、武器破风的尖啸混杂在一起,其间还夹杂着一种令霍华德感到隐隐不安的、高频的魔法嗡鸣——那是高度精炼的、针对吸血鬼特化的破魔武器发出的声音!
战斗并未持续太久。或者说,入侵者的准备和力量超出了宫殿守军的应对能力。不到十分钟,外围的抵抗声音就迅速减弱下去。
沉重的、附魔金属靴踩踏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清晰而富有节奏地向着宫殿中央大厅而来。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
平台周围的防御光幕在某种强大的外力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片片碎裂,消散无踪。
一队人马踏入大厅。
他们身着统一制式的银灰色轻型魔能铠甲,铠甲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的破魔符文。手持的并非传统刀剑,而是造型奇特、枪管闪烁着蓝白色能量光芒的魔能步枪或喷射器。行动间沉默迅捷,配合默契,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久经沙场、斩妖除魔的凛冽气息。
吸血鬼猎人。但不是霍华德见过的那些散兵游勇或学校驻守小队。这是最精锐的猎人特战队。
而为首之人,更让霍华德和刚刚因为震动而苏醒过来的莱茵瞳孔骤缩。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与莱茵有五六分相似,同样拥有温斯特家族标志性的深刻轮廓和海蓝色头发,但他的头发修剪得极短,眼神如同极地寒冰,没有丝毫温度。他的铠甲更加精致厚重,肩甲上烙印着温斯特家族的家徽与猎人公会的双剑标志,手中握着一柄仿佛由凝固的圣光构成的宽刃长剑,剑身光芒吞吐,将周围弥漫的黑暗魔力都隐隐逼退。
安东尼·温斯特。莱茵的长兄,温斯特家族这一代最杰出的战士与猎人,猎人公会高层核心成员之一。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掠过那些倒毙的吸血鬼侍卫,最后落在了平台上的三个囚徒身上。在霍华德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本质,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种极其复杂的、霍华德看不懂的深邃情绪。而在看到莱茵时,安东尼冰封般的脸上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恢复。
“清理完毕,长官。萨莉亚已逃离,残余吸血鬼正在清剿。”一名副官上前汇报。
安东尼点了点头,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冰冷坚硬,不带丝毫感情:“把他们带走。”
他指向霍华德三人。
两名猎人立刻上前,但他们的动作有所区分。一人径直走向霍华德,用一副特制的、布满复杂封印符文、闪烁着不祥暗蓝色光芒的金属镣铐,替换了已经松动的萨莉亚的魔法束缚,将霍华德的双手和脖颈牢牢锁住。镣铐锁合的瞬间,霍华德感觉全身的魔力仿佛被抽空、冻结,连带着体力也迅速流失,吸血鬼的活力被强行压制到最低点。而莱茵和安妮则被解除了魔法禁锢,虽然仍被猎人看管着,但并未戴上任何刑具。
莱茵挣扎着看向自己的兄长,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接触到安东尼那毫无温度的目光,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脸色苍白。
安东尼的目光再次回到霍华德身上,这一次停留得更久。那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冰冷彻骨,但霍华德仿佛在那冰层之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或许是憎恶,或许是困惑,或许……还有别的什么。
然后,安东尼移开视线,对着身旁的副官,用那种宣告公事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
“另外,目标霍华德,身份确认为未经登记、长期潜伏的吸血鬼,涉嫌谋杀注册猎人凯尔·维兰特,证据确凿。经猎人公会最高仲裁庭紧急裁定,判决如下——”
他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大厅里回荡,每个字都像冰锥,钉入霍华德的心脏:
“判处死刑。具体执行日期,将由议会与公会联合审议后,于三日内公布并执行。”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迈着沉稳步伐向外走去,银灰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冷酷的弧线。
猎人们押着被禁锢的霍华德,以及自由身但被严密看管的莱茵和安妮,紧随其后。
霍华德被拖拽着前行,沉重的封印镣铐冰冷刺骨,压制着他所有的力量。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曾短暂囚禁他的吸血鬼宫殿,目光扫过那些死去的吸血鬼,扫过王座上残留的萨莉亚的气息,最后落在前方安东尼·温斯特那毫无动摇的背影上。
死刑。三日之内。
从吸血鬼女王的玩物,到猎人公会等待处决的死囚。命运急转直下,只给了他短暂而残酷的倒计时。
晨光(或者说,地表世界的晨光)从未如此遥远,而终结的阴影,已如同沉重的幕布,在头顶缓缓落下,只剩下最后几天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