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霍华德 博弈与守护 ...
-
第十一章·镣铐与抉择
魔法院地下监禁区的第三层,莱茵·温斯特坐在冰冷的石床上,双手被禁锢魔法的镣铐锁在身后。他没有挣扎,只是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哥哥……”他低声说,声音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
记忆里那个会背着他穿过温斯特家族长廊、会在他练习魔法受伤时板着脸替他包扎、会在父母严厉训斥时默不作声挡在他身前的安东尼,与今夜那个用看陌生人眼神看着他的猎人执行官,重叠在一起,然后碎裂。
“利益……”莱茵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嘶哑的气音,“家族利益,公会利益,人类利益……那我呢?哥哥,在你那些‘利益’里,我算是什么?”
隔壁囚室传来安妮平静的声音,隔着厚重的石墙显得有些模糊,但每个字都清晰:“莱茵,冷静下来。崩溃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冷静?”莱茵猛地抬头,尽管安妮看不见,“安妮,那是我的亲哥哥!他看着我被人铐起来带走!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是不是被冤枉——”
“所以呢?”安妮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所以你要在这里痛哭流涕,然后等他们来提审时,用泪眼汪汪的样子感动他们放了你吗?”
莱茵愣住了。
安妮继续道:“艾利欧没被抓。他逃出去了。以他的性格和能力,现在一定在想办法救我们。我们需要做的是保持清醒,想办法给他创造机会——哪怕只是传递一点信息,或者在被提审时说某些特定的话来给他暗示。”
她停顿了一下,镣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似乎是在调整姿势:“但这次和上次霍华德逃跑时不同。他们给了我们最高级别的禁锢——三重魔法锁,每半小时轮换的看守,囚室位置随机更换。越狱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们要放弃吗?”莱茵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不。”安妮说,“我们要等。等艾利欧找到那个‘几乎’之外的可能性。而在那之前,我们要活着,要清醒,要记住每一个看守的换班时间、每一个巡逻的间隙、每一次送餐的流程。信息,莱茵。在绝境中,信息就是唯一的武器。”
莱茵沉默了很久。他闭上眼,深呼吸,强迫自己把那些关于安东尼的破碎画面压下去。再睁开眼时,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蓝眼睛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属于温斯特家族继承人的冷光。
“你说得对。”他低声说,声音稳定下来,“崩溃是奢侈品。我们现在……负担不起。”
---
墓地,屏障之内。
霍华德背靠着一座崩塌的石碑,胸腔剧烈起伏。安东尼站在他面前十步之外,手中的银剑稳稳指向他,周围是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猎人,每一个的箭矢或法术都锁定在他身上。
逃不掉了。
霍华德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不可能。说服?安东尼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那张脸上只有冰冷的杀意,没有任何谈判的余地。
那么……只能赌一把。
他缓缓站直身体,尽管浑身是伤,尽管魔力几乎耗尽,但他强迫自己露出一个微笑——一个带着挑衅和神秘的微笑。
“安东尼执行官,”霍华德说,声音在寂静的墓地里异常清晰,“你说我是叛徒,是间谍。好,我承认。我和萨莉亚女王就是联合的。”
猎人们一阵骚动。安东尼的眼神更冷了。
“但是呢,”霍华德继续说,目光扫过周围每一个猎人,“在你们把我带走之前,想不想知道……你们一些失踪的同僚在哪里?”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过去三个月,猎人公会确实有七名中级猎人在执行任务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公会内部将此事列为最高机密,只有少数高层知道。
安东尼握着剑柄的手指关节发白:“你说什么?”
“我说,”霍华德一字一顿,“如果我今天死在这里,或者被你们带走,那些失踪的猎人……会死得非常惨。而如果你们放我走,也许……我会送几个回来。甚至可能全部送回来。”
他盯着安东尼的眼睛,捕捉着那冰冷面具下的每一丝波动:“但如果你现在抓了我,那就只能等着收尸了。七具,也许更多。你想清楚,安东尼——是抓住一个‘叛徒’重要,还是救回你那些忠诚的手下重要?”
这是一场危险的赌博。霍华德根本不知道那些猎人在哪里——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否还活着。但他从亚瑟曾经无意中透露的信息里知道,猎人公会近期确实有人失踪,而且安东尼为此承受了巨大压力。
他赌的是两点:第一,安东尼作为指挥官,真的在乎手下性命;第二,安东尼作为政治人物,在乎自己的名望——如果因为执意抓捕一个“叛徒”而导致七名猎人惨死,他的威望将遭受重创。
安东尼的脸色在探照灯下变幻不定。愤怒、挣扎、算计——各种情绪在那张冷硬的脸上飞速闪过。霍华德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咬牙的动作。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墓地的魔法屏障正在减弱,黑色的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终于,安东尼开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赌我在撒谎。”霍华德说,“然后承担后果。”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霍华德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能感觉到冷汗沿着脊椎滑下。他的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危险,但他强迫自己站在原地,强迫自己保持那个挑衅的微笑。
最后,安东尼做了决定。
他没有放下剑,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的镣铐。那镣铐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符文,在月光下流淌着不祥的光泽。
“我可以放你走。”安东尼说,声音冷得像冰,“但你要戴上这个。猎人公会最高级别的追踪与禁锢镣铐——无法用魔法解除,无法被外力破坏。戴上它,你的魔力会被压制到只剩十分之一,而且……”
他走近一步,将镣铐举到霍华德面前:“我可以通过它,远程施加痛苦。从轻微刺痛到足以让你昏厥的剧痛,随心所欲。如果你真的抓了我们的人,就带着这个镣铐去放了他们。每放回一个人,我会减轻一部分限制。全部放回,我解除镣铐。”
“但如果我在期限内没有放人?”霍华德问。
“那么,”安东尼将镣铐“咔哒”一声锁在霍华德右手腕上,“你会体验到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而且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银色的金属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霍华德感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血管蔓延全身。他的魔力被强行压制,视野都暗了一瞬。镣铐上的符文亮起幽蓝的光,然后渐渐隐没,仿佛融入了他的皮肤之下。
“现在,”安东尼后退一步,挥手让猎人们让开一条路,“滚。三天时间。三天后如果没有至少一名猎人安全返回公会总部,你会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霍华德没有说再见。他转身,穿过猎人让出的通道,走进墓地深处尚未完全消散的黑雾中。
每走一步,手腕上的镣铐都在提醒他:你只是从一个小囚笼,逃进了一个更大的囚笼。
---
魔法院外围,废弃的传送阵遗址。
艾利欧蹲在一堵断墙后,手中悬浮着一个微型的探测魔法阵。他已经在这里潜伏了四个小时,观察着通往监禁区的每一条路径、每一班巡逻、每一个魔法警戒节点。
太难了。比想象中难十倍。保守派显然从上一次霍华德逃脱中吸取了教训,现在的监禁区简直是铜墙铁壁。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身后响起:
“你这样观察,再观察一百年也进不去。”
艾利欧瞬间转身,魔法已经蓄势待发——但他的手停在半空。因为说话的人,正靠在他身后的断墙上,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穿着魔法院中级□□的深蓝色长袍,棕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向脑后,脸上戴着一副普通的眼镜。但艾利欧的探测魔法清晰地告诉他:这个人不是人类。那平静外表下涌动的,是吸血鬼特有的、被巧妙隐藏的黑暗魔力。
“自我介绍一下,”男人推了推眼镜,动作自然得就像真的在课堂上,“维克多·索恩,魔法院古代魔法语言学副教授。以及……萨莉亚女王陛下安插在这里的间谍之一。”
艾利欧的魔法没有消散,反而更加凝聚:“吸血鬼间谍。”
“准确说,是‘被迫与你们合作的吸血鬼间谍’。”维克多叹了口气,那语气仿佛在讨论明天的课程安排,“听着,我知道你最讨厌我们这种人——潜伏在人类社会的吸血鬼,窃取情报,搞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但现在是特殊情况。”
他站直身体,表情严肃起来:“开放派倒台对吸血鬼也没好处。克雷教授他们和吸血鬼的一些交易……虽然见不得光,但确实维持了脆弱的平衡。现在保守派掌权,那些交易全会被翻出来当罪证,开放派彻底完蛋,然后呢?然后猎人公会就会获得全面支持,对吸血鬼领地的围剿会升级到战争级别。”
维克多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所以,虽然我个人觉得霍华德那个‘血银行’的构想天真得可笑,但现在,救出亚瑟·温斯特和你的朋友,是维持现状的唯一方法。因为只有亚瑟重新掌权,开放派才能压制保守派,才能阻止全面战争爆发。”
艾利欧盯着他,魔法在指尖流转:“亚瑟真的和你们有勾结?”
维克多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你觉得呢?你以为他凭什么能一次次保住霍华德?凭什么能在魔法院和猎人公会的夹缝中周旋?政治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小学弟。亚瑟和吸血鬼的交易——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卖国求荣,而是更复杂的平衡游戏。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现在,你没时间慢慢学了。你没选择的余地——要么和我合作,救出他们;要么眼睁睁看着一切走向毁灭。”
艾利欧的手指收紧。魔法光在他掌心中明灭不定。他的理智在尖叫:这是个陷阱,吸血鬼不可信,这可能是为了套出他的计划。
但他的心在说:安妮和莱茵等不起。霍华德生死未卜。而眼前这个吸血鬼间谍说的……该死的合理。
几秒后,艾利欧散去了魔法。不是信任,而是妥协。
“计划。”他只说了一个词。
维克多的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这才对。”
---
与此同时,在吸血鬼领地边缘,萨莉亚的宫殿之外。
霍华德站在巨大的黑铁门前,手腕上的镣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门前的两名吸血鬼守卫已经认出了他——不是通过面容,而是通过气味。那个“叛徒”的气味。
“你竟然还有脸来这里!”其中一名守卫露出獠牙,黑色的指甲瞬间伸长,“应该被撕碎——”
“我找萨莉亚女王。”霍华德打断他,声音嘶哑但坚定,“有重要的事情。关于猎人公会,关于战争,关于……吸血鬼的未来。”
守卫嗤笑:“你以为女王还会见你?你这个——”
话音未落,黑铁门突然无声地向内打开。门后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一个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冰冷、平静、带着压抑的暴怒:
“让他进来。”
守卫们立刻退开,低头,不敢再看。
霍华德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黑暗。门在他身后轰然关闭。
下一秒,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然后狠狠摔在宫殿冰冷的石地上。他还没来得及起身,萨莉亚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三句话。”萨莉亚说,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我给你三句话的机会。如果答案不能让我满意,我会把你关进地牢最深处,用吸血鬼最古老的方式折磨你,直到你求我杀了你——而我不会杀你,我会让你永远活在痛苦里。”
她蹲下身,尖利的指甲划过霍华德的脸颊,留下细密的血痕:“现在,开始。”
霍华德张嘴想说话,但就在这一刻,手腕上的镣铐突然爆发。
剧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骨髓、顺着血管蔓延到全身每一寸神经的疼痛。安东尼远程激活了镣铐——这是警告,还是想逼他惨叫出声,在萨莉亚面前暴露弱点?
霍华德咬紧牙关。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他咬破了嘴唇,用更强烈的疼痛来对抗镣铐的折磨。他不能叫出声。不能在萨莉亚面前示弱。不能让她以为这是人类的什么新把戏。
他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尽管每个字都因为剧痛而颤抖:
“第一句……杀了我没关系……但猎人公会包围这里是阴谋……”
萨莉亚眯起眼睛。
霍华德继续说,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服:“第二句……安东尼想挑起全面战争……他需要借口……如果我们开战……就正中他下怀……”
镣铐的疼痛升级了。霍华德感到眼前发黑,但他死死盯着萨莉亚的眼睛:
“第三句……我不希望……吸血鬼和人类……再流一滴血了……”
说完最后几个字,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但他仍然没有发出惨叫——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死死锁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压抑的呜咽。
萨莉亚沉默了。她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霍华德,看着那个即便在如此折磨下仍然说着“不要流血”的混血儿,金色瞳孔中的怒火渐渐被某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然后她伸出手——
不是继续折磨,而是抓住了霍华德的右手腕。镣铐所在的位置。
“你以为,”她轻声说,“你还能再骗我一次吗?”
“咔哒。”
腕骨断裂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霍华德的瞳孔瞬间收缩。剧痛从手腕处炸开,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女王……”他的声音因为疼痛而嘶哑,但异常清晰,“你现在杀了我,或者折磨我……很容易。但你想想后果。如果你对人类宣战,猎人公会会获得所有国家的支持,联军会踏平每一个吸血鬼据点。你的统治会终结,你的族人会被赶尽杀绝。你已经活了八百年……你真的要为了这一刻的愤怒,葬送你自己的政权和整个种族的未来吗?”
萨莉亚的金眸中闪过一丝波动,但她的手没有松开。相反,她抓住了霍华德的左手腕。
“说得很好。”她的声音冰冷,“但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猎人公会会在那时出现。”
“那是安东尼的阴谋!”霍华德急促地说,“他截获了我的信!他需要开战的借口!如果你现在杀了我,就正好给了他那个借口——”
“咔哒。”
左手腕也断了。
霍华德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涌出。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但他抬起头,用尽最后的力气盯着萨莉亚,声音破碎却坚定:
“你可以……把我折磨而死……这没问题……但是女王……你要考虑好……这样选择的后果……”
他吐出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
“做出选择吧……为了你的族人和政权……做出……明智的选择……”
说完,他瘫倒在地,意识开始模糊。断腕处的血流了一地,在冰冷的石地上蔓延开暗色的痕迹。
萨莉亚站在他身旁,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隐藏在阴影中,只有那双金眸在黑暗中微微闪烁,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怀疑、动摇,以及某种深埋了数百年的疲惫。
她没有再折磨他。
也没有杀他。
只是转过身,脚步声在空旷的宫殿中回荡,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
霍华德被独自留在宫殿的黑暗角落里。他蜷缩起身体,用还能动的肘部支撑着自己,试图减缓失血。疼痛、寒冷、绝望……一切都向他涌来。
但他还活着。
而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
同一时间,艾利欧从维克多那里得到了一个紧急消息。
“霍华德一个人闯进了萨莉亚的宫殿。”维克多的脸色很难看,“他手腕上有猎人公会的追踪镣铐,但现在信号消失了——要么是镣铐被破坏,要么是他死了。无论哪种情况,萨莉亚都不会让他活着出来。”
艾利欧的心脏几乎停跳。
“计划改变。”他立刻说,“先救霍华德。”
维克多皱眉:“那你的同伴——”
“安妮和莱茵暂时不会被处决。”艾利欧打断他,已经开始收拾装备,“他们还有价值,可以作为人质。但霍华德不一样——萨莉亚现在恨他入骨,随时可能杀了他。”
他背起简易的行囊,看向维克多:“告诉我萨莉亚宫殿的位置和防卫弱点。我自己去。”
维克多盯着他看了几秒,最后骂了一句:“该死。”
但他还是从怀中掏出一张魔法地图,快速在上面标记了几个点:“这些是外围巡逻的盲区。正门进不去,从西侧的悬崖爬上去,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通风井,直通地下储藏室。但艾利欧,你一个人去等于送死。”
艾利欧接过地图,看了一眼就记在脑中。他将地图还回去,只说了一句:“那就送死吧。”
说完,他转身,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维克多站在原地,看着艾利欧消失的方向,又骂了一句:“该死。”
但他知道,自己拦不住。
而此刻,在萨莉亚宫殿的深处,吸血鬼女王站在一面巨大的水晶窗前,望着窗外永恒的夜色。她手中握着霍华德断腕时留下的血迹,那血液在她掌心缓缓蠕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不需要流一滴血……”她轻声重复霍华德的话,金眸中映出窗外无垠的黑暗。
远处,古堡西侧的悬崖上,一个身影正艰难地向上攀爬。月光勾勒出那个身影的轮廓——单薄,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艾利欧的手抓住悬崖边缘,翻身跃上古堡的基石。他的魔法感知全力展开,寻找着那个维克多所说的通风井。
而在古堡之内,萨莉亚缓缓转过身。
她感觉到了。
有入侵者。
对决,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