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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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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可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他湿润的眼睛。那光线太刺眼,他几乎想闭上眼,可指尖却像被冻住一般,动弹不得。
这一年里,岑可无数次在深夜里谴责自己的自私。
那些谴责像是细密的针,在每一个寂静的深夜里扎进他的皮肤。
谢予衡待他那般坦荡真诚,把他当成需要呵护的弟弟,可他却始终藏着皮肤饥渴症的秘密。
他贪恋着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那是一种病态的渴望,渴望皮肤接触带来的确认感,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自己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而谢予衡的触碰,是唯一能缓解这种焦渴的良药,也是加剧病症的毒。
那些晚上一起吃夜宵时手肘的碰撞,补课结束时递过来的水杯,甚至是谢予衡揉他头发时温柔的力道,都成了他偷偷珍藏的宝藏,支撑着他走过艰难的备考时光。
靠着这些零星的温暖,他咬着牙做完了堆积如山的试卷,在每一个困倦的凌晨强撑起眼皮。他以为考上那所和谢予衡同一区的重点高中,就能离那束光近一些,再近一些。
每一个瞬间都被他拆解、回味,在脑海里反复摩挲至发烫,成为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可今晚,岑可满脑子都是一身白衣、神情骄傲的谢予衡。
那不是他所熟悉的、会对他笑的谢予衡。
那是谢家升学宴照片里的人,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站在水晶灯下,被众人的恭维和艳羡环绕,眉眼间是岑可从未见过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疏离与矜贵。
在角落,无根的自己像是一个误入的野禽。
他以为考上重点,就能名正言顺地站在谢予衡身边,却忘了,有些鸿沟,不是靠努力就能填补的。
那鸿沟里流淌着资本、家世、眼界、与生俱来的从容,是他拼尽全力也泅渡不过的深渊。
谢予衡的世界,从来就没有真正为他敞开过。
那些暧昧的触碰,温柔的陪伴,不过是谢予衡一时兴起的“救赎游戏”——一个好心的、家境优渥的少爷,对一棵在阴沟里挣扎的野草施舍的怜悯与栽培。
游戏有终点,剧本有结局。而他的结局,或许就是在谢予衡的人生迈入新篇章时,悄然退场,回到自己潮湿的角落里,继续做那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游戏,结束了吗?
与其贪恋那片刻的温暖,不如尽早认清现实,退回自己的黑暗里,不是吗?
手机在掌心震动,将岑可从冰冷的思绪中拽回。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谢予衡:最近忙着准备升学宴,没找你。下周开学前,我再找你补补高中的预习内容。
短短两行字,岑可却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黑暗重新将屏幕的光吞噬。
他又按亮,再看。
字句平常,甚至带着一如既往的、令他贪恋的熟稔。可此刻读来,却像温柔的通知,宣告着“游戏”的收尾程序还十分远。
“补课”,这个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借口,如今成了岑可的救命绳索。
即使有些光,注定不属于自己。
夜幕彻底降临,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泻,却没有一盏属于他。
岑可没有开灯,任由浓稠的黑暗将自己包裹、吞没。
他想,这房子,就连这房子里的光明与黑暗,都是谢予衡给予自己的。这方能够遮风挡雨的狭窄空间,是因那人的善意才得以存在。他应该知足的,只要有这一个角落,他就该满足了。
他含泪抬起颤抖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回复。
简单的两个字,却重如千钧,耗尽了他所有退回黑暗的勇气,也押上了他最后一点卑微的、无法熄灭的贪恋。
岑可:好啊。
岑可开灯,他想,如果只是蜷缩在房间里当一个“怨妇”,未免太辜负谢予衡的栽培。在谢予衡还想找他的情况下,他不想不战而溃。
谢予衡看着岑可的回复,嘴角上扬。
他很喜欢岑可,喜欢他的干净、乖巧,而且他也比自己一开始以为的更聪明,善于反思、举一反三。
但是谢予衡也有些担心,岑可他刚“进入文明”不久,这一年光顾着学习,没有什么社交,升学都无人关注。
而今晚的升学宴,自己是主角,华灯照耀,宾客纷纭。可是岑可这个小可怜,大概还在书房里傻傻看书吧。
想起岑可哭着扔笔时的沮丧与无助,只有在他伸手擦拭眼泪、温声安慰时,才会重新抬起头,把所有脆弱毫无保留地袒露给他——这份独有的信任,这份只对他展现的依赖,让谢予衡心底的满足感疯狂滋长。
他终于产生了一点,引岑可入自己社交圈的冲动——岑可已经考上重高了,相处起来并不怎么掉价。
岑可这一年补了不少营养,出落得十分出众——兼具少年英气与柔美清艳的模样,眼尾微微上挑,偏偏眉宇间又带着点未经世事的干净英气。风吹过,额前柔软的碎发轻轻晃动,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连脖颈的线条都纤细优美,被他养得竟带着点疏离的娇气。而岑可本人却从未察觉。
谢予衡往深想了想,就觉得岑可挺招人的。一想到这么招人的岑可是他一手扶起的,他就骄傲得不得了。
而放下手机的瞬间,岑可整个人便脱力般陷进了床褥里。
“好啊”两个字还带着体温留在屏幕上,可身体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决了堤。
那股渴望第一次如此剧烈,来得没有预兆,只有瞬间抽空力气的虚软,和紧接着席卷全身的燥热。
是皮肤在尖叫。
每一寸,都在尖叫。
他攥紧了被单,不够,怎么办,完全不够。布料丝滑的触感划过掌心,反而像火星溅进了干草堆,将那无形的饥渴彻底点燃。
“呃……”
闷哼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他自己都陌生的黏腻尾音。岑可下意识蜷缩起来,膝盖抵住胸口,手臂紧紧环抱住自己。
可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自己抱自己的触感是那么虚假、那么徒劳。那渴望是向外的,渴望着另一个人的体温,渴望着被包裹、被确认的重量。
他对自己说了一百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