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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   大二暑假,谢家通过谢予衡,向岑可提供了一个“绝佳机会”:加入一个由谢家主要投资的、与某顶尖高校合作的“AI for Science”青年学者计划。
      计划提供巨额资助、顶尖设备、以及与工业界无缝对接的通道,堪称科研快车道。但参与计划需要签署一份详细的协议,其中包括对未来研究成果知识产权归属的复杂约定,以及“在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与谢家旗下机构进行成果转化合作”的条款。
      谢予衡将计划书和协议草案递给岑可时,语气是尽量客观的:“机会确实很难得,资源是国内顶尖的。不过协议条款有些复杂,你需要仔细看,特别是知识产权这部分。有什么不明白的,我可以找法务帮你解释。”
      岑可花了整整一个晚上研读那些充满法律术语的条款。
      这不仅仅是一个研究计划,更像是一份长期的“卖身契”。他的创造力、他未来的研究成果,将被提前划定归属和流向。他仿佛能看到,自己那些关于数学之美的、或许“无用”的灵感,将来会被这套精密的系统评估、筛选、然后改造成符合市场需求的“产品”。
      而最让他感到刺痛的是,谢予衡的态度。
      谢予衡没有明确鼓励他接受,但那种“这是为你好的绝佳机会”的潜台词,以及他作为谢家代表负责传达和解释的立场,让岑可感到一种被至亲之人推向某个预设轨道的孤独。
      “如果我说,我不想签这个呢?如果我暑假只想跟着吴教授去青海的观测站做数据采集呢?”
      谢予衡放下书,沉默了片刻。他走到岑可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青海那个项目,条件会很艰苦,而且偏理论,产出不确定性高。家里这个计划,能给你提供的平台和保障是完全不同的。我不是强迫你,岑可,我只是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理想主义,错过真正能托举你未来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而且,家里对这次机会很重视,父亲亲自过问了。如果你拒绝,可能会有些……压力。”
      “压力?”岑可抬起眼,直视谢予衡,“来自谢家的压力,还是来自你的压力?”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这是岑可第一次如此直接地质疑谢予衡在“谢家”和“岑可”之间的角色。
      谢予衡的脸色白了白,他松开岑可的手,揉了揉眉心,疲惫感瞬间笼罩了他。
      “岑可,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但我也不能假装谢家不存在,不能假装他们投入的资源没有期待。”他的挣扎清晰可见,“我在尽力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让你自由发展,又不至于让家里彻底失望的平衡点。这很困难,但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的理解。”
      理解。又是这个词。岑可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理解谢予衡的处境,理解他的挣扎,可谁又来理解他仅仅是想追求自己热爱的、或许“无用”的数学呢?
      那份与谢予衡之间纯粹的爱情,此刻非但不能帮他抵御这种压力,反而因为爱,他更痛切地感受到谢予衡被夹在中间的痛苦。这让他自己的抗拒都带上了负罪感。
      不欢而散。
      最终,岑可用一个折中的方式度过了这个暑假:他没有签署那份青年学者计划协议,但也没有去青海。他选择留在学校,参与了一个小型、自主的阅读小组。
      谢家对此未置可否。
      大三下的春天,燕园的空气里都浮动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躁动与期冀。对岑可和谢予衡而言,这个春天不再仅仅是又一个学期的轮回,而是通往他们共同构想的、崭新未来的关键隘口。
      谢予衡和岑可各自申请海外同一所大学的博士项目,准备继续做同学,甚至畅想过在异国他乡租一间小公寓,养一只猫,过一种完全属于两个人的、简单的研究生活。
      这个共同的愿景,成了他们抵抗外部压力的重要堡垒。
      准备工作是繁冗而具体的。挑选学校、研究导师、打磨个人陈述、准备推荐信、反复修改研究计划……每一项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但对他们来说,这却成了一段格外充实且充满隐秘乐趣的“共谋”时光。
      写个人陈述是最煎熬也最袒露心迹的环节。岑可对着空白的文档发呆,不知如何将自己对数学那种近乎本能的热爱、从巷子到燕园的曲折路径、以及内心深处对“纯粹结构之美”的追寻,用简洁而有力的英文表达出来,还要避免显得过于感性或空洞。
      谢予衡看出他的苦恼,没有代笔,而是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别想着是在写给招生委员会看,”他低声说,目光温和而坚定,“就当是写给你未来的导师,告诉他,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为什么非要走到他面前不可。”
      在谢予衡的引导和鼓励下,岑可熬夜写出的初稿,带着青涩却真挚的热情。谢予衡则扮演了最严苛的读者和编辑,逐字逐句推敲逻辑、修改表达。
      当所有材料准备妥当,在提交申请的最终时刻来临前,他们往往会暂时抛开电脑,进行一项最令人心驰神往的“脑内建筑”活动——畅想被同一所学校录取后的生活。
      通常是由岑可起头。他会从某个具体的细节开始幻想:
      “你说,要是真能一起去,我们租的房子,一定要有个大大的窗户。最好是朝南的,这样冬天下午就有阳光能晒进来,可以在地上铺块毯子,靠着看书。”
      谢予衡会接着他的想象往下构筑:“嗯,窗户要大,但窗框最好是木头的,显得暖和。附近最好有超市,步行能到,这样买菜方便。对了,还得有个小厨房,至少能让你折腾那些‘实验性’的菜谱。”
      “我们可以领养一只猫,把她养得胖乎乎的,会趴在你的键盘上睡觉,或者在我算题的时候来蹭我的手。”
      “猫毛可能会沾得到处都是,而且抓坏沙发。”
      “那就买个抓板嘛!还可以训练它。我们可以叫它……‘Lemma’(引理)或者‘Corollary’(推论)?是不是很数学?”
      关于猫的名字可以争论半天,然后又跳到别的想象:周末一起去逛旧书店或博物馆;在陌生的城市里迷路,然后靠着手机地图和彼此吐槽找回家;假期时,可以租辆车,沿着海岸线公路自驾,去看不一样的风景……
      “一定能实现的!”岑可常常在畅想的末尾,握紧谢予衡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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