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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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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道深刻而温柔的分水岭。
疼痛与极致的愉悦、脆弱与全然的交付,这些矛盾却炽烈的体验,将两颗心熔铸进一个更私密、也更坚韧的共生体。
那种“拥有了彼此最彻底模样”的认知,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笃定。
在公寓那张承载了初次结合的床上醒来的第一个清晨,岑可首先感受到的不是身体残留的酸软或羞赧,而是一种奇异的、沉静的圆满。
他侧躺着,看着身旁仍在熟睡的谢予衡。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细细地描摹着谢予衡的眉骨、鼻梁和放松的唇线。
没有了清醒时的克制与距离,此刻的谢予衡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些孩子气。
岑可静静地看着,心里那片曾经因为出身、疾病和不对等关系而漂浮不定的土地,仿佛被这场亲密的暴风雨彻底浇透、沉淀了。
谢予衡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岑可凝视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清澈的、近乎探索的专注。
谢予衡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全然放松的、带着睡意的微笑,极其自然地在他唇边漾开。他伸出手臂,将岑可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发顶,含糊地问:“看什么?” 声音是刚醒的低哑,亲昵得没有任何修饰。
“看你。”岑可诚实地说,脸埋在他温热的胸膛,声音闷闷的,“你睡着的时候,好像另一个人。”
“谁?”
“不认识的人。”岑可顿了顿,小声补充,“好像更像我的人。”
这句有些拗口的话,谢予衡却听懂了。他收紧了手臂,吻了吻岑可的额头,没说什么,但那个拥抱的力度,诉说着同样的感受——剥去了家族继承人、引导者、拯救者这些定义之后,最本质的“谢予衡”,正毫无保留地与“岑可”偎依在一起。
从那天起,他们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新的“纯粹”阶段。这种纯粹,并非不食人间烟火,而是指情感动机变得异常清晰和直接:思念、渴望、陪伴、分享快乐、分担压力……
在校园里,他们依然低调。但一些细微的变化悄然发生。
谢予衡不再总是那个制定计划、把握方向的人。他会因为岑可随口说“今天不想吃食堂”,就陪他穿越半个校园,去尝试一家巷子里可能踩雷的小店。
岑可也不再总是被动等待安排。他会偷偷记下谢予衡提起过的某本绝版旧书,动用自己新建立的、属于“数学系岑可”的人脉,历经周折找来,然后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像献宝一样放在谢予衡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等待夸奖。
他们会在周末的午后,裹着同一条毯子,挤在沙发上看一部晦涩的科幻电影,争论里面的物理设定是否合理;
会一起在厨房手忙脚乱地试图复刻某道家乡菜,结果往往以叫外卖收场,但过程的嬉笑打闹比食物本身更令人愉悦;
也会在深夜,仅仅是并肩靠在床头,各自看书或处理功课,偶尔抬头交换一个眼神,或伸脚碰碰对方,确认彼此的存在,空气里流淌着静谧而饱满的安宁;
他们最常待的地方,从校园、公寓转移到了玻璃花房,那里成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家”,一个可以彻底卸下社会角色的私密空间。
这份日益甜蜜、平等、纯粹的感情,像一面越来越清晰的镜子,映照出他们关系之外那个庞大阴影的轮廓——谢家,以及那套精密运转的“培养-投资-回报”体系。
大二上学期,岑可凭借出色的天赋和努力,获得了跟随一位国际知名的代数几何学家进行短期研究的机会。
这位教授以思想自由、不喜约束著称,他的研究风格天马行空,极度依赖直觉和个人灵感。岑可沉浸其中,如鱼得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智力上的自由翱翔。
然而,当他兴奋地与谢予衡分享研究进展,并提及教授建议他可以考虑申请国外几所顶尖院校的博士项目,继续深入这个方向时,谢予衡在为他高兴之余,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吴教授的思路确实独具一格,不过,”谢予衡斟酌着措辞,“他的研究方向偏重理论,和当前产业界的热点结合度不算高。家里顾问团最近在关注几何深度学习这个交叉领域,认为未来五年会有爆发性增长。你要不要也看看这方面的文献?如果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你去相关实验室实习。”
又是“家里顾问团”,又是“产业热点”,又是“未来增长”。这些词汇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刺破了岑可沉浸在纯粹学术探索中的快乐气泡。
他脸上的兴奋淡了下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谢哥,我现在做的这个方向……我自己很喜欢。我觉得我能做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当然,喜欢最重要。”谢予衡立刻说,握住他的手,“我只是提供多一种可能性。最终怎么选,肯定是你自己决定。”
话虽如此,但岑可分明感受到,那条名为“谢家期待”的隐形轨道,再次试图将他拉回“正确”的方向。
他开始注意到,谢予衡转发给他的学术资讯、推荐的暑期项目、甚至偶尔提及的“某位很厉害的学长”,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范畴——那些与谢家产业布局(人工智能、金融科技、生物信息)密切相关的数学分支。
一次,在谢家例行的家庭聚餐上,谢父看似随意地提起了岑可正在跟吴教授做研究的事。
“吴老是有大智慧的人,跟他学眼界不会窄。”谢父温和地说,话锋却随即一转,“不过,做学问到了一定层次,还是要考虑落地,考虑对社会、对时代的实际贡献。我们谢家这些年,在推动基础科学转化方面也做了不少投入。予衡,你多帮岑可留意着,看看他现在的兴趣点,有没有可能和家里的几个重点实验室方向产生联动?提前布局,总是好的。”
谢予衡平静地应着:“好的,父亲。岑可很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会一起探讨。”
岑可低着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那句“我们会一起探讨”,听起来像是保护,却也像是默许了这种“联动”的可能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视若珍宝的、与谢予衡之间那份纯粹的感情,在谢家宏大的棋盘上,可能正被巧妙地用作一枚说服他服从安排的“情感筹码”——因为爱谢予衡,所以应该理解并支持谢家的期望?因为感激谢家,所以应该回报以“对家族有利”的选择?
这个念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