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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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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谢父罕见地单独约见了岑可,地点就在谢氏集团总部顶楼那间可俯瞰全城的办公室。没有谢予衡在场。
谈话从一开始就跳过了寒暄。谢父将一份装帧精美的评估报告推向岑可,封面上写着《岑可学术潜力及与谢氏未来战略协同价值深度分析报告》。
“岑可,这几年你的成长,我们都看在眼里,非常欣慰。”谢父语气平静,带着长辈的赞许,“报告显示,你的研究能力、特别是将抽象理论与复杂建模结合的能力,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准。这恰好与谢氏下一阶段向‘硬科技’和‘底层算法’转型的战略,契合度非常高。”
岑可的心慢慢沉下去。
“谢氏准备成立一个全新的前沿研究院,专注于数学与尖端科技的交叉创新。我们可以,授权你来领衔其中一个核心实验室。”谢父抛出了诱饵,接着是绳索,“当然,这需要你调整目前的研究方向,更聚焦于可快速落地的应用研究。相应的,谢氏会提供不设上限的研发资金、全球顶配的团队,以及足以让你在学术界和产业界都站稳脚跟的顶级资源。”
他顿了顿,观察着岑可的反应,然后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予衡也会负责这个研究院的整体战略和对外联络。你们一起合作,会很默契。谢家也一直希望,真正优秀的人才,能不仅仅是合作者,更能成为……家人。”
“家人”两个字,被他说得意味深长。
岑可猛地抬头,对上谢父深不可测的目光。他听懂了那未尽的暗示:更深度的捆绑,是要将他纳入谢氏家族体系。
“谢伯伯,”岑可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努力保持着镇定,“我非常感激谢家这些年对我的培养。但是,我对自己目前的学术道路很有信心,也已经有了一些其他的规划。关于研究院和调整方向的事……我需要慎重考虑。”
谢父脸上的温和淡去了一些,身体向后靠进宽大的皮椅。
“年轻人有规划是好事。不过,岑可,你要明白,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平台决定上限。谢家给你的这个平台,是国内任何高校或研究机构都无法比拟的。至于其他规划……”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有些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也不仅仅是个人喜好的问题,还关乎情义,关乎责任。予衡为了你,在家族内部承受的压力,恐怕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你难道不希望,你们的未来能更顺利一些吗?”
情感绑架。如此直接,如此赤裸。
将他与谢予衡的感情,与他们共同的未来,都摆上了谈判桌,作为迫使他就范的筹码。
岑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间压迫感十足的办公室的。他只记得自己挺直了脊背,说了一句“我会认真考虑,也会和谢哥商量”,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大厦。
他没有立刻去找谢予衡。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谢家终于撕下了温情脉脉的“培养”面纱,露出了资本最本质的獠牙:吞噬、同化、将一切有价值的事物,包括才华,甚至感情,都纳入自己的增值体系。
而最让他痛心的是,谢予衡被牢牢地绑在这架战车上,既是既得利益者,也可能成为说服他的最后一道武器。
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是谢予衡。岑可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了几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
“湖边,老柳树这边。”岑可的声音有些哑。
“别动,等我。”谢予衡说完便挂了电话。
十几分钟后,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清晰。
“发生什么事了?下午管家说父亲找你去了集团?”谢予衡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岑可慢慢地将下午在谢父办公室的对话,尽可能完整、客观地复述了一遍,包括那份报告、前沿研究院的提议、调整研究方向的要求、不设上限的资源许诺,以及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家人”。
随着他的叙述,谢予衡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握住他的手也越来越紧,紧到有些发疼。当听到“予衡为了你,在家族内部承受的压力,恐怕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这句时,谢予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眼中翻涌起强烈的怒意和一丝被戳破隐秘压力后的狼狈。
“我爸竟然直接这么说,”谢予衡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不知是气还是痛,“用我来绑架你?!”
“所以,”岑可转过头,直视着谢予衡的眼睛,那里盛满了挣扎和痛苦,“他说的压力是真的,对吗?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谢予衡避开了他的目光,望向黑沉沉的湖面。
“是。家族内部,尤其是母亲和叔父,对你我的关系和计划反对声音一直不小。父亲之前的态度还算……留有空间,但这次……”他苦笑了一下,“看来他已经做出了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试图把你拉回他设定的轨道。”
“他给的条件很诱人。”岑可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试探,“不设上限的资源,顶配的团队,还有……和你一起工作。”
“但那不是你想要的工作。”
“是。”岑可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只是,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累。我们之前想的,一起出国,读书,做研究,养猫,好像突然变得很远很难。”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你这样说,真令我难受。是,压力很大,困难很多。但如果我们现在就妥协了,按照他们的安排走,那才是真的看不到未来了。”
他松开手,转而将岑可紧紧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力度:“没事,岑可。我们之前不是没有一点准备。父亲想用资源和压力迫使我们就范,但我们也并非毫无还手之力。”
岑可深深叹了一口气。
谢予衡稍稍松开他,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那是岑可熟悉的、思考难题时的专注神情,但此刻却用在如何“对抗”自己的家族上。
“他在用‘平台’和‘资源’诱惑你,用‘情感’和‘责任’绑架你。那我们就必须从中入手。”谢予衡语速加快,大脑飞速运转,“第一,学术价值。我们必须证明,你选择的纯数学道路,其长远价值和潜在影响力绝不逊色于他指定的应用方向。你需要更出色的成果,更明确的学术声誉积累。”
“第二,独立性与不可替代性。他之所以敢这样施压,是因为他认为‘谢家’是你目前最好甚至唯一的选择。我们需要打破这种认知,努力接触其他顶尖研究机构或学者,展示你的独立性。甚至可以考虑接受一些非谢家背景的奖学金或研究资助,哪怕金额与声望与谢家相差甚远,但至少证明你并非离不开谢家。
“第三,关于‘情感绑架’。我需要让他明白,试图通过控制你来控制我,或者通过向我施压来逼迫你,只会适得其反,会真正破坏我与家族的关系基础,甚至可能造成他无法承受的损失。”
他说的“无法承受的损失”,含义深远。岑可隐约明白,那可能涉及到谢予衡作为继承人的责任、未来的家族安排等更深层的东西。谢予衡这是在赌,用自己的份量去增加谈判的筹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带上了一丝温柔的恳切:“所以,岑可,不要现在就放弃我们的计划。我会尽我所能,去撼动那个你以为无法撼动的规划。不是为了谢家,是为了你,也为了我们。”
岑可感动地反握住谢予衡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轻,却不再迷茫:
“嗯。我相信你。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