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第 57 章 ...
-
第二天下午，谢予衡被母亲叫到了家中温室花房。阳光透过玻璃顶棚洒下，各种名贵花卉竞相开放，空气馥郁芬芳，却莫名让人感到窒闷。
谢母优雅地修剪着一株兰花，动作娴熟。她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闲话家常般问起谢予衡的学业、生活。直到谢予衡的耐心几乎被这温和的铺垫耗尽时，她才放下剪刀，拿起丝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儿子，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审视。
“予衡，你和妈妈说实话，你和那个岑可，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了。谢予衡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就是您知道的那样。我们在一起了。”
“在一起”谢母轻轻重复，叹了口气，“这词儿听起来轻松。可你想过没有，‘在一起’之后呢？你的路和他要走的路，能一直并着吗？”
“为什么不能？”谢予衡反问，“我们有共同的规划。”
“规划？”谢母转过身，脸上那层温情的薄纱褪去些许，“你的规划里，有谢家吗？岑可那孩子，是很聪明。可他的聪明，是书斋里的聪明，是玻璃罩子里的花，好看，但经不起外面风雨。你的世界，可不是玻璃罩子。”
“我的世界什么样，我可以自己定义。”谢予衡的声音硬了些。
“你自己定义？”谢母的语调微微扬起，带着难以置信的荒谬感，“予衡，你是谢家长孙！你从小到大吃的穿的用的，你受的教育，你看世界的眼界，哪一样不是谢家给的？你现在跟我说‘自己定义’？你的名字、你的脸，走出去就是谢家的招牌！你现在要自己定义？”
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却更显急迫：“那些闲话，那些打量，你以为我不知道？‘谢予衡，跟个来历不明的人搅在一起’……这话好听吗？你爸爸在董事会里，听着别人的打听，心里是什么滋味？岑可呢？受得了这种指指点点吗？你把他推到风口浪尖，这叫爱他？”
谢予衡的脸色白了，母亲的话像针一样，精准扎在他最不愿深想的隐痛上。
谢母见状，语气又缓下来，带上痛心疾首的恳切：“妈是为你想。就算……就算你真喜欢男孩子，以咱们家，什么样清白的、家教好的找不着？非得是岑可？他那个出身，就是个洗不掉的烙印！你现在觉得情啊爱啊最重要，等以后，真要你代表家族去谈事情，人家背地里拿这个笑话你、轻视你，甚至影响合作，你怎么办？岑可能帮你扛住这些吗？他只会是你的软肋！”
“他不是软肋！”谢予衡眼底泛红。
“如果他不是你的软肋，为什么你现在一个人站在这里，净说些苍白的反驳？”
谢母叹了口气，拉着谢予衡坐在秋千上：“周家的二小子，去年从常青藤回来的，学艺术的，模样性情都好，家里也开明。还有李董那个外甥，自己创业做得风生水起，稳重大气。这些孩子，哪个带出去不体面？哪个不能和你互相扶持？”
“妈，我爱岑可。不是说我要选择爱他，而是我已经爱他了。”
“爱？爱能当饭吃？能挡风遮雨？”谢母的声音也尖刻起来，“没有现实根基的爱，就是空中楼阁！等你摔下来那天，别怪妈没提醒你！下周四海逸酒店有个沙龙，周家和李家的孩子都去，你必须到场！多认识些人，就知道自己现在有多钻牛角尖！”
“我不会去的。”谢予衡斩钉截铁。
“请柬已经送到你公寓了！谢予衡，你别逼我做出更让你难堪的安排！为了那个岑可，你想把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把你爸气出个好歹来吗？”
母子二人僵立在美丽的花房里，阳光刺眼。
谢母被他最后那句“我不会去的”和决绝的眼神刺得心口一痛，随即被更强烈的掌控欲和焦虑覆盖。她不能看着儿子在“歧路”上越走越远。
“站住！”谢母的声音追出花房，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谢予衡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谢母快步走到他面前，挡住去路，生气地质问：“谢予衡，你现在为了一个岑可，昏了头了是不是？”
“我没有昏头。”谢予衡倔强地看着她，“妈，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想要一段注定艰难、不被祝福、甚至会拖垮你的感情？”谢母的情绪激动起来，“好，就算你不在乎门当户对，不在乎外人眼光，那你自己说说，岑可除了那点数学天赋，还有什么？他懂怎么帮你打理人际关系吗？懂怎么应对生意场上的弯弯绕绕吗？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给你任何实质性的支持吗？他那个性子，除了拖你后腿，还能做什么？”
“妈！”谢予衡打断她，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尖锐的讽刺，“那按您的标准，谁才配？周家那个除了挥霍家里钱搞艺术、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的二公子？还是李家那个眼高于顶、把员工当工具的创业外甥？他们就懂人际、懂生意、能给我支持了？”
谢予衡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妈，您是不是觉得，只要出身好，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那林薇呢？”
他突然抛出一个女生名字，让谢母愣了一下。
“林薇？”谢母语气有些不解，“你对她有好感？”
“林薇，您应该很满意吧？书香门第，父母都是教授，自己聪明漂亮，竞赛保送清华，落落大方，交际得体，是您心目中‘理想对象’的模板，对吧？”
谢予衡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那您知道吗？林薇喜欢岑可。不是普通的欣赏，是女孩子对优秀男孩子的倾慕。在很多人眼里，岑可和林薇，才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果岑可不是和我在一起，而是和林薇在一起，您是不是就觉得‘正常’了，就觉得‘般配’了，甚至可能还会夸一句‘佳偶天成’？”
谢母被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脸色变幻。
林薇的条件确实无可挑剔，是她私下里也曾觉得和儿子很相配的女孩类型之一。这个认知微妙地动摇了她对岑可“一无是处、只会拖后腿”的绝对判断。
谢予衡捕捉到了母亲那一瞬间的动摇，继续紧逼：“您看，连您眼中‘理想’的女孩，都会被岑可吸引，都会认可他的才华和人格魅力。这难道不恰恰说明，岑可足够优秀吗？”
“那不一样！”她有些狼狈地找回声音，“林薇是女孩子，女孩子喜欢才华横溢的男孩子很正常！但你们……”
谢予衡有些崩溃，他恨不得自己也是个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