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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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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予衡拆开蛋糕,切下一小块递给他。递过盘子时,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再次碰触。岑可的手颤了一下,几乎拿不稳。
“紧张什么?”谢予衡笑问,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好了两人的高中轨迹:
他要和岑可一起占教室靠窗的位置,让岑可的身边永远留着他的空位;要和岑可一起跑操场,让所有人都看到岑可跟在他身边的模样;要把自己的笔记、错题本毫无保留地给岑可,让岑可的每一点进步都刻着他的痕迹。
一想到岑可会继续用那种依赖又信任的眼神看着他,会软软地叫他“谢哥”,会把所有心事都告诉他,谢予衡心底就泛起灼热的甜。
“嗯。”岑可用力点头,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味道很好,但他尝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集中在身边这个人身上——他说话时喉结的轻微滚动,他靠在沙发上的松弛姿态,甚至是他呼吸的节奏。
他是这样卑劣地、贪婪地、或明或暗地从谢予衡那儿攫取快乐。
“高中的课程和节奏会快很多,”谢予衡也吃着蛋糕,语气随意地聊起,“不过别怕,有我在,开学前我们可以先预习一部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的关系,这种紧密的“帮扶”关系,会自然而然地延续到高中,甚至更远。
岑可心里漫上一股暖流,却也同时泛起一丝冰冷的惶恐。他知道一中人才济济,知道谢予衡会有更广阔的天地和更多的朋友。这份“有我在”,真的能一直属于他吗?
“会不会……太麻烦你?”岑可放下勺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布料的纹理,“高中……你应该会很忙。”
谢予衡侧过头看他。灯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浅淡的阴影,让他此刻的神情显得有些难以捉摸。他看了岑可几秒,忽然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岑可柔软的唇角。
“沾到奶油了。”
他指尖的温度却灼得岑可浑身一僵。
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点燃了,细微的酥麻感迅速扩散。岑可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谢予衡,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边那残留的、滚烫的触感。
谢予衡收回手,神色依旧带着笑意:“不麻烦。我说过,看你进步,我也高兴。”
他的语气如此坦然,仿佛刚才那个略带亲昵的动作,和递一支笔、讲一道题没有任何区别。可对岑可而言,那却是今晚、甚至是最近很长一段时间里,最直接、最鲜明的一次触碰。
他的理智在悬崖边死死勒住缰绳。
他垂下眼,睫毛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窗外的江面上,又有游船驶过,拉出一串璀璨的光带。屋内的两人,在这方由谢予衡打造的光明空间里,分享着一块小小的庆功蛋糕。
几周下来,谢予衡察觉到岑可学得越来越快。
起初只是照搬他教的思路,后来竟能独立举一反三。讲物理模型时,岑可会联想到数学的函数图像;分析文言文实词,他能自己推敲出语境里的虚词用法。错误越来越少,提问却越来越刁钻,有时甚至让谢予衡需要停顿片刻才能解答。
谢予衡合上岑可近乎全对的习题册,抬眼看他。岑可正低头验算最后一道题,睫毛在台灯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侧脸线条比初见时清晰了些,褪去了一些怯生生的模糊感。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谢予衡心里轻轻一撞。他确实感到欣慰——这证明了他的眼光和付出没有错。但在这欣慰之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异样:岑可似乎不再完全是他最初捡回来的、手把手牵引的影子了。某种属于岑可自己的、清晰的思维脉络,正在快速生长。
“不错。”谢予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照这个进度,开学你未必会跟不上。”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多余情绪:“比我想象中,快很多。”
岑可低头腼腆一笑。敛首抬眼时,竟让谢予衡心弦振动,他欲言又止,只抚上岑可白皙的脖子。
岑可一惊,美目圆睁。
感受着阵阵的快感,他诘问自己,到底想不想让谢予衡收回手呢?
谢予衡又说:“上高中以后,我想带你认识我的几个朋友。”
岑可仰起脸,抬手轻轻握住谢予衡的手腕,眼里满含感动与崇拜。
他想,他绝对不介意谢予衡没有邀请他去升学宴的事情了,谢予衡会管他、会在乎他有没有和别人来往,谢予衡是全天下最好的人,是拯救他于泥泞的神,是他的救世主。
开学日,阳光把教学楼的玻璃映得透亮。
岑可背着谢予衡买的书包站在走廊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肩带,耳尖泛着薄红。他知道,他在一中里是垫底,从身旁经过的每个人都比自己优秀。
而岑可却没注意,他已惹人频频回头。
他的眼是细长的,眼尾天然一段微扬的弧度,眸光干干净净。唇色是天然的粉润,衬得肤色愈发白,却不是孱弱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瓷器透出的那种光洁的冷白。轮廓柔和,那股介于少年青涩与某种即将破土而出的昳丽之间的气息,让他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有好几个人来找他要微信,他都答应了。他想学着谢予衡交认识一些人,和谢予衡一样可以呼朋唤友。
一中门口堵得很,谢予衡在十字路口边下车步行。远远就看见岑可一人独立,他随着人潮走了过去。
“岑可,走吧。”
“谢哥!”岑可转过身时,眼底漾开笑意。
两个人一起入校进班,当了同桌,位置靠窗。
窗外,九月初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悬铃木,在红砖教学楼的外墙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几何光影。蝉声像是浸透了最后的暑气,黏稠地裹挟着操场上橡胶颗粒被炙烤的微焦气味。
风从实验楼后的林荫道拐过来,带着未散尽的晨露湿意,轻轻掀动公告栏上一张边角微卷的竞赛喜报。
篮球场的方向传来断续的运球声,闷而规律,撞在围栏网上又弹回来,混在预备铃清脆的余韵里,一层层叠在校园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