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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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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的事,我立刻去联系。”谢予衡的思维开始恢复他惯有的条理和效率,尽管眉宇间的疲惫刻痕依旧深刻,“国内顶尖的临床心理和神经科学专家,还有国外相关领域的最新研究和治疗方案,我会让人在最短时间内整理出来。我们找一个……不,找一组最合适的团队,制定长期计划。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们要有耐心。”
他顿了顿,看向岑可的眼睛:“但在这之前,现在,你需要休息,需要绝对的安全感。公寓这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曾经充满两人回忆的私密空间,此刻却因米弗的阴影和家族的窥探而显得有些不再安全,“我会加强安保,所有出入记录都会严密监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们也可以暂时换个地方住。”
岑可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楼梯上方那扇虚掩的玻璃门:“不,就这里。”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这里是我的家。也是我们的。如果连这里都要因为害怕而逃离,那我们还能去哪里?他们越是想让我觉得无处容身,我越要在这里站得稳稳的。”
谢予衡心疼又骄傲,他点了点头:“好,那就不走。”
他想了想,补充道:“林薇她给我打过电话,很担心你。如果你愿意,可以让她过来陪陪你?或者,叫上章也?人多一点,或许……”
“暂时不用。”岑可打断他,语气平静,“我现在需要一点时间,自己待着。不是逃避,是……”他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整理。脑子里太乱了,我需要弄清楚,我到底该怎么‘变强’。”
他看向谢予衡,眼神坦诚而直接:“你也一样,予衡。你父亲那边,家族的期望,还有你自己的未来规划……这些压力不会因为我留下就消失。你的‘有办法’,具体是什么办法?对抗,还是斡旋?妥协一部分,还是彻底另辟蹊径?这不是光靠决心就能解决的。”
谢予衡默然。父亲的反对绝非儿戏,“鲲鹏计划”背后的家族利益盘根错节,他自己的继承人身份也牵动着无数目光。如何在这重重围困中,为他和岑可劈出一条路,确实需要冷静的筹谋。
“我明白。”他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在岑可肩头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寻求支撑又给予安抚的小动作,“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重新评估一些事情,接触一些人。可能要走一些弯路,甚至冒一些风险。但我会找到那条路。”
他凝视着岑可,眼神深邃:“在那之前,答应我两件事。”
“你说。”
“第一,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听到什么风声,或者,我父亲那边可能施加任何压力,都不要一个人做决定,更不要不告而别。我们要一起面对,一起商量。可以吵架,可以争执,但不能切断联系。这是底线。”
岑可看着他那双盛满不安和恳求的眼睛,心脏某处酸软得厉害。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第二,”谢予衡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对自己好一点。岑可,你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你的病是命运给的挑战,不是罪。允许自己脆弱,允许需要帮助,就像……我需要你一样。变强不是要变成无坚不摧的怪物,而是学会带着伤痕依然前行。让我帮你,好吗?”
这番话,比任何海誓山盟都更打动岑可。
“好。”
两个人坐在玻璃花房靠着睡了一会儿,又一起下楼回公寓。
岑可看到他翻阅过的书一本本乖巧地站在书架里,他喜欢的衣服一件件整齐地挂在衣柜里,他和谢予衡都喜欢的小木梳正躺在洗手池的右边等他。他心里好受多了。
谢予衡开了空气净化,把烟蒂、酒瓶都清理了丢在家门口,仔细地洗完澡、刷完牙,在书房喷好香水,跑到岑可卧室,轻轻地吻着岑可。
吻的正动情,扫地机器人突然撞到他脚边,谢予衡被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一僵,瞬间从情动的氛围中抽离,那副受惊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倒把岑可逗笑了。
谢予衡看着他的笑容,怔了一下,随即也有些无奈地摇头失笑,刚才那一瞬间的紧绷和尴尬也消散了。
他抬脚把那个不识趣的“小工”拨到一边,重新俯身,低声道:“该过的日子,该有的吻,也不能少给我。”
岑可眼中笑意未褪,点了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凑上去,给了他一个短暂而用力的亲吻,像是盖章确认。
夜深,书房只亮一盏台灯,光晕拢出一方安静的天地。谢予衡与岑可对坐,笔记本摊开,像等待签署的盟约。
谢予衡开口,声音压得平稳,每个字却都像在秤上称过,重而清晰。他目光落在岑可脸上,没有移开,这份“报告”的唯一听众和裁决者,只有眼前这个人。
“接下来我要做的几件事。”他说,“第一,跟我爸谈。”
“我会接受美国研究院的邀请,放弃我们原定一起申请的博士项目。
“作为交换条件,第一,家族必须动用一切资源,为你联系组建最好的医疗团队,涵盖顶尖的临床心理医生、神经科学家以及专门研究此类感觉统合与依恋障碍的专家,提供长期、稳定、不计成本的治疗支持。
“第二,‘鲲鹏计划’名义上可以暂停或调整方向,以应对父亲那边对‘风险’的顾虑,但绝不能终止。你在燕大的学业、研究,必须得到不受干扰的保障,并且,家族要利用其影响力,为你争取更多学术上的支持与合作机会,确保你的研究道路不被此事影响,反而要拓宽。
“如果我爸拒绝继续帮助一个学生,我会以儿子的名义请他帮助我的爱人。”
他顿了顿,握住岑可有些冰凉的手:“江宇不是在德国读金融吗,他明年毕业回国,但在德国学术界人脉还是很广的。我已经拜托他,在我离开后,多关照你。不仅仅是生活上,更重要的是学术上。他可以为你引荐导师,疏通一些国际会议或交流项目的渠道。有他在那边照应,我会放心很多。
“另外,林薇和章也我也谈过了。”
“他们?”
谢予衡的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属于谋划者的弧度:“我母亲态度虽然严厉,但她心软,尤其疼我。章也嘴甜会哄人,林薇家世好、能力强,又是个女孩子,由他们俩出面,多去陪我妈聊聊天,潜移默化地讲讲我们的不容易,讲讲你的好和你的才华,慢慢软化她的态度,把她争取到我们这边来。至少,要让她中立。”
“去美国研究院……你真的愿意吗?”岑可最在意的是这一点。他知道谢予衡对那个地方并无好感,那更像一个精致的镀金牢笼。
谢予衡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淡,有些涩:“没什么愿意不愿意,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分量的筹码。用我暂时的‘服从’和‘进入轨道’,换取你急需的资源和喘息的空间,换取我们关系不被强行斩断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