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
-
坐在玻璃花房里,二人彼此依靠。
“我父亲说什么,是他的事。我要怎么做,是我的事。”谢予衡喃喃,“他坚决要求分开?我偏不分开!除非我死,或者……你,亲口对我说,你不要我了,你不再爱我了。”
这话带着赌咒般的决绝,甚至有些幼稚的负气,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岑可心头的混沌。
父亲的压力,家族的反对,疾病的耻辱,米弗带来的污秽感……所有这些几乎将他压垮的重量,在谢予衡这句“偏不分开”面前,似乎突然被撬动了一角。一种被压抑已久的、属于少年岑可的尖锐倔强,混合着被彻底激怒的逆反,悄然抬头。
你要我们分开?你越是坚决,越是高高在上地宣判,我偏偏越是不想让你如愿。
这念头来得迅猛而炽烈,几乎瞬间压过了他之前那些自厌自弃的“为你好”。他看着谢予衡因痛苦和焦虑而苍白的脸,看着那眼底只为他燃烧的火焰,心脏被一种复杂的情感狠狠攥住——是心疼,是酸楚,是难以言喻的慰藉,还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紧握谢予衡的手,指尖冰凉却用力。
“我不想分手了。”岑可的声音很低,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分开了,算什么?”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偏不这样做。他越想拆散,我越要站在你身边。哪怕……”他顿了顿,那深入骨髓的痛苦再次翻涌上来,声音微微发颤,“哪怕我自己都觉得,我是个麻烦,是个累赘。”
“你不是!”谢予衡急切地打断,额头蹭了蹭岑可的胸膛,“从来都不是!”
“我知道在你心里不是。”岑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谢予衡湿润的眼角,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和一种深切的悲凉,“但在我自己心里,这个坎,我过不去。一切的矛盾,源头都是这个病。”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仿佛指向无形的身体:“这个病。我的出身,我的过去,或许可以靠努力去弥补、去超越。但这个……像烙印一样刻在我身体里的缺陷,它让我在最不该脆弱的时候脆弱,在最需要坚强的时候失控。它让我觉得……我永远低人一等,永远无法真正和你并肩,永远是你的弱点。”
谢予衡的心被狠狠地揪痛了。
“那我们就把这个‘源头’解决掉!”谢予衡站起来,语气故作镇定,眼中却充满走投无路般的焦虑和执着,“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治疗方法,我陪你!一年,两年,十年……总有办法控制,甚至治愈!岑可,你给我时间,也给你自己时间,不要现在就判自己死刑!”
他焦虑地原地踱了两步,又猛地转回身,抓住岑可的肩膀,眼神灼热得吓人:“至于我父亲,家族的压力……交给我。我会想办法。鲲鹏计划,家里的期望……所有这些,我都会重新布局,找到我们能走下去的路。你只需要抓紧我,相信我,不要放手,好不好?”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急迫,仿佛生怕慢一步,岑可就会再次从他眼前消失。他只想紧紧抓住眼前这个人,用尽一切办法,将他留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是恐惧催生出的、近乎本能的占有和守护。
岑可看着谢予衡焦虑慌乱、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中酸软一片,同时又升起一股更深的、近乎悲壮的决心。谢予衡的解决办法,是向外寻求突破,应对压力,寻找医疗资源。
但岑可知道,真正的症结在自己心里,在自己的身体里。外部的压力和帮助或许能缓解一时,但若他自己无法真正面对并超越那份由疾病带来的、根深蒂固的脆弱感和耻辱感,那么无论谢予衡多么努力,他们之间的关系天平,永远会是倾斜的,他永远会觉得自己是“被照顾”的那一方。
“我相信你,予衡。”岑可轻声说,目光沉静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痛苦后的、奇异的清明,“我也需要你帮我,找最好的医生,我们一起面对治疗。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手,轻轻抚平谢予衡紧蹙的眉头:“但是,你不能把所有压力都扛在自己肩上。对抗你的家庭,重新规划未来……这些不该只是你一个人的战斗。而我,也不能永远只做一个等待被拯救、被治疗的‘病人’。”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我要变得强大,予衡。成为一个即使带着这个病,也能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的人。成为一个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共同面对风雨,而不是躲在你身后让你独自承受的人。”
他望进谢予衡眼底深处,痛定思痛,字字清晰:“我们的路会很难,但如果你愿意陪我一起走,那我也必须拿出配得上这份‘愿意’的勇气和能力。予衡,我需要时间,需要……变得更强。”
谢予衡痴痴地看着岑可,他的岑可,一个看似脆弱易碎的天才,骨子里从未真正屈服过。
他不再焦虑地踱步,也不再急切地许诺。他只是上前一步,将岑可重新紧紧拥入怀中,这次,不再是崩溃的依靠,而是带着力量的、战友般的拥抱。
“好。”他将脸埋在岑可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却无比坚定,“我们一起。你变得强大,我处理外部的麻烦。我们一起想办法,控制它,战胜它。不是为了向谁证明,只是为了我们自己,能更平等、更长久地在一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带着一丝谢家的人固有的自负:“至于我父亲……他有他的考量,我有我的坚持。这场仗,我们慢慢打。”
两个伤痕累累的战士,决定背靠背,在这片对他们并不友好的土地上,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