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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 76 章 ...

  •   第三年的春天,谢予衡提前通过了研究院所有苛刻的答辩和审核,以优异的综合评价,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一年获得了博士学位。
      消息传回国内,谢父给儿子打了越洋电话,既有公事化的嘉许,又有当父亲的肯定。
      谢予衡没有立刻回国。他利用最后的时间,处理完项目交接,并秘密约见了几个他观察已久的、有独立见解且与谢家主流产业关联不大的技术团队和投资人,进行了一些深谈。他像是在布一盘更大的棋,棋眼却未必在谢家传统的棋盘上。
      与此同时,岑可的研究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基于之前的两篇论文,构建了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巧妙地解决了该领域一个悬置多年的难题,并将相关成果整理成一篇长达一百五十页的雄文,投递了出去。
      这一次,引起的震动远超以往。
      论文尚未正式发表,预印本已在核心圈子里疯狂流传,赞誉如潮。国际数学联盟负责菲尔兹奖评选的委员会内部,开始频频出现他的名字。虽然距离四年一度的颁奖还有时日,但“提名热门”、“未来可能性”这样的词汇,已经悄然与岑可联系在一起。
      这不再仅仅是学术成就,更是巨大的声誉。
      “通知下去,之前重新评估的‘鲲鹏计划’,更名为‘启明星学者支持计划’,全面启动,资源权限提到最高级。方案细节……让岑可那边也参与意见。”
      “摈弃前嫌”谈不上,但在绝对的价值和声誉面前,一切“风险”和“缺陷”都有了重新估量的余地。谢父是商人,更是家族掌舵人,他懂得如何将一切转化为资产。
      江宇也在这一年回国,如约进入了国内顶尖的金融机构。
      一次视频聚会,章也拉上了谢予衡、林薇、岑可和江宇。
      视频里,谢予衡背景是深夜的办公室,岑可则在书房。
      江宇喝了些酒,忽然感叹:“有时候觉得真有意思。予衡,你一个该搞金融管理的人,跑去啃最硬的科技骨头;岑可,该在纯粹数学里修仙的人,现在名字都快成某种‘战略资产’了;我嘛,当年想当个艺术生,现在天天跟数字和模型打交道。” 他摇摇头,笑容有些涩,“咱们好像都……被拧着,走到了自己也没完全预料到的路上。”
      谢予衡在屏幕那头静默了片刻,才淡淡接口:“路都是自己选的。”
      语气平静,却仿佛透过电波,道出了与自己心中那份“苦涩”如出一辙的共振。他不再是那个需要与父亲激烈对峙的少年,而是一个用行动证明了自己既能遵循家族意志、又能超额完成预期的成熟继承者。代价呢?
      江宇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艺术生,金融新贵。他自己呢?一个或许本该在更自由广阔的学术天地或资本世界里驰骋的人,却把自己禁锢在最尖端也最受控的牢笼里,用惊人的自律完成了这场“投名状”式的表演。
      他们都被命运、责任、爱和抗争,塑造成了今天的样子,付出了各自的代价。
      看似都得到了最初想要的,或至少是能用以博弈的筹码。可江宇那句“被拧着”,却轻轻揭开了完美表象下,那不曾消失的、属于“岑可”和“谢予衡”本体的苦涩。
      谢予衡骨子里那份对纯粹智识的欣赏,对自由探索的向往,岑可比谁都清楚。可他把自己“拧”进了那个轨道,用惊人的自律和效率,将自己打磨成最契合的零件。
      而自己呢?数学依然是热爱,甚至是救赎。但在某种程度上,它也成了铠甲,成了证明自身“价值”而非“缺陷”的武器。他被推着,走到了聚光灯下,走到了“战略资产”的位置,这固然带来了安全与尊严,却也无形中织就了一张更精细、更牢固的网。
      林薇笑着岔开话题:“少在这伤春悲秋了,金融新贵。说说你那项目又赚了多少,请客!”
      聚会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章也趁势宣布:谢母最近居然主动问起岑可的饮食习惯和居住环境,这态度,已经是飞跃了!
      谢予衡看着视频里岑可勾起的嘴角,和他身后书架上那本蓝色旧笔记本,心中那根紧绷了三年的弦,似乎终于松动了最紧要的一扣。
      他们都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舍弃了寻常的温情与闲暇,甚至部分自我,朝着那个“更强”的目标,近乎偏执地前行。好在,他们还很年轻,还有很长的时间探索灵魂。
      如今,外部的阻力在绝对的价值面前开始松动甚至转化,内部的堡垒在耐心的渗透下悄然易帜。
      波士顿的公寓里,谢予衡关掉视频会议,走到窗边。窗外是异国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想起岑可刚才那抹极淡的笑容,想起江宇的感叹,想起父亲语气里那丝难得的满意,想起母亲态度微妙的转变。
      三年,足够改变太多。但岑可预计还有一年毕业,他心里痒痒的。
      不然先不回家吧?直接去波恩。
      谢予衡打了个电话给母亲,为自己求情,说明想先去找岑可。
      “波恩?”谢母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诧异,随即是了然,以及一丝刻意的不赞同,“去找岑可?予衡,你家也不回,就为了……”
      “妈。”谢予衡打断了她,不是强硬,而是带着一种疲惫又执拗的坚持,这种语气在他成年后对母亲已很少使用,“他……应该在等我。”
      她心里那点因为儿子“不顾礼仪”而升起的不悦,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心疼,是无奈,或许还有一丝……了然的叹息。
      但她没有立刻松口。反而语气更加“严肃”起来:“予衡,不是妈妈不通情理。你也知道你爸爸的脾气。还有,你不好好休息,倒头就飞德国,身体怎么吃得消?岑可那边,晚几天见,又有什么关系?他就那么不懂事,不能体谅你?”
      这一连串的“质问”,合情合理。
      若是从前,谢予衡或许会被这套逻辑说服,或者至少会陷入更深的纠结。但此刻,他不想再绕任何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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