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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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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丝清醒。正要抬步走向公寓入口,忽然,一阵急促的铃声和少年慌张的喊声从侧后方传来!
“Achtung! Entschuldigung! Aus dem Weg!”(小心!对不起!让开!)
谢予衡下意识地侧身回头,只见一个骑着自行车的金发少年,大概十四五岁年纪,正手忙脚乱地试图刹车,但车速太快,又似乎刚学会骑车不久,车子歪歪扭扭地直冲他撞来!少年脸上写满了惊恐。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谢予衡已经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迅速向旁边撤了一步,同时抬手试图格挡。
“砰!”
自行车的前轮还是重重撞在了他的小腿侧方,力道不小。谢予衡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倒退,后背撞在身后公寓楼的石头外墙上才稳住。而那个少年连人带车摔倒在人行道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Scheiße! Tut mir wirklich leid! Sir, are you okay?!”(该死!真的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少年飞快地爬起来,也顾不上自己的车,满脸通红,语无伦次地用德语和英语混合着道歉,惊慌地看着谢予衡。
谢予衡皱着眉,小腿传来阵阵钝痛,但更尖锐的痛楚来自左臂。他低头看去,只见左臂小臂外侧,衬衫的布料被粗糙的石头墙面刮破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被划开了一道足有七八厘米长的伤口,不算极深,但边缘参差,正迅速地渗出血珠,转眼间就染红了一小片衬衫袖子,血迹在浅色布料上格外刺目。一些细小的沙砾和灰尘嵌在伤口边缘。
疼痛是火辣辣的,带着清晰的、属于现实的锋利感。但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见血的伤口,却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浇灭了他心头那点模糊的怯意和不确定。所有的漂浮感、时差带来的昏沉、近乡情怯的忐忑,都被这实实在在的疼痛和狼狈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清醒了。无比清醒。
“我没事。”谢予衡用英语平静地说,声音有些低哑。他低头检查了一下伤口,流血速度不算恐怖,但需要处理。他又活动了一下被撞到的小腿,骨头应该没问题,只是肌肉挫伤的疼。
少年见他手臂流血,吓得脸色更白了,结结巴巴地还想说什么,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谢予衡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起这大概只是个毛手毛脚赶着上学的孩子。他心里没有怒气,只觉得荒谬。
“没关系。”他再次用英语说,甚至对那少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太过惊恐,“下次小心点。你的车没事吧?”
少年见他似乎真的不追究,还关心自己的车,愣了愣,连忙点头,又语无伦次地道歉了好几句,才扶起自行车,一步三回头、惊魂未定地骑走了。
人行道上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谢予衡一个人,靠着墙壁,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疼痛持续传来。他低头看着那片殷红,忽然扯了扯嘴角,觉得十分有趣。
也好。带着一身风尘和一道新鲜的伤口来见他,总比带着满脑子混沌和无休止的计算要来得妥帖。
他没再多想,甚至没有试图用纸巾或手帕去按压伤口,那只会让嵌进去的砂砾更麻烦。
楼道里光线有些暗,但依然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干净,有着老房子特有的木头和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走上三楼。站在那扇深色的公寓门前,他顿了顿,抬手,按响了门铃。
等待的几秒钟里,他能听到自己平稳却略显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左臂伤口传来的阵阵抽痛,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从门缝里飘出的……可能是咖啡,也可能是书的味道。
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很稳,不快不慢。
然后,门开了。
岑可就站在门后。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浅灰色羊绒衫,头发似乎刚洗过,微微有些潮湿,比记忆中稍长了些,柔软地垂在耳侧和颈后。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是常年待在室内的那种白,但不再是病态的脆弱,而是一种清透的、仿佛被冰雪擦洗过的洁净感。
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清澈又似乎盛着太多情绪的眼睛,在开门的瞬间,对上门外谢予衡目光的瞬间,明显地睁大了一瞬。
惊讶,毫无掩饰的惊讶,从眼底迅速掠过。随即,那惊讶之下,涌起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是难以置信的确认,是猝不及防的欣喜,还有一丝……迅速浮上脸颊的、极淡的红晕,和下意识微微躲闪了一下的眼神。
害羞。还有努力克制的兴奋。
三年时间,将少年青涩的轮廓打磨得更加清晰秀美,也沉淀出一种内敛沉静的气场。但此刻,这层沉静被门后突然出现的、风尘仆仆又带着陌生侵略感的谢予衡,轻易地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岑可先开口,声音有些干,视线飞快地从谢予衡脸上,移到他略显凌乱的衬衫、手中的箱子,然后……定格在了他左臂那片刺目的、还在缓慢扩大的血迹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刚才那一丝害羞和局促瞬间被惊愕和焦急取代。“你的手臂!”他几乎是低呼出来,一步跨出门槛,伸手就想碰,又在半空停住,指尖微微发颤,“怎么回事?怎么流血了?”
“在楼下……被个骑车的孩子撞了一下。”他解释得很简单,语气保持轻松,“真的只是小伤!”
“流血了!”岑可的语气加重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和一丝慌乱。他伸手,这次不再犹豫,轻轻抓住了谢予衡没受伤的右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熟悉的、不容拒绝的意味,“快进来!”
公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些,典型的德国老公寓布局,层高很高,窗户很大,采光极好。客厅兼书房,一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书籍和资料,另一面墙边放着宽大的书桌和电脑。
房间整洁得近乎刻板,只有书桌上摊开的演算纸和旁边冒着热气的咖啡杯,显示着主人刚才正在进行的工作。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油墨、咖啡,和一种岑可身上特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
但此刻,谢予衡完全顾不上这些。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岑可的美上。
“坐下。”
岑可将谢予衡拉到客厅那张看起来最舒适的布艺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迅速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眉头紧锁,仔细看着那道伤口。血迹已经浸湿了一小片袖子,伤口边缘有些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