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 79 章 ...
-
“得先清理，不然会感染。”岑可快速说着，像是自言自语，“医药箱在浴室，你等我，别动。”
说完，便转身快步走向浴室，脚步声有些急。
“袖子得剪开，不然不好处理。”岑可拿出剪刀，看向谢予衡，眼神带着询问，但语气是肯定的。
谢予衡点了点头：“嗯。”
岑可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小心翼翼地用剪刀剪开谢予衡左臂伤口周围的衬衫袖子。布料被血迹黏连，他动作极轻，生怕扯到伤口。剪开后，那道不算很深但颇长的划伤完全暴露出来，边缘有些红肿，嵌着细小沙砾，血还在慢慢渗。
岑可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屏住了一瞬。他抿了抿唇，拿起碘伏棉签。
“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说，然后垂下眼帘，专注地开始清理伤口。他的手指修长稳定，动作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轻柔。先用棉签小心地将伤口周围较大的沙粒拨掉，然后用蘸满碘伏的棉签，从伤口中心向外，一圈一圈仔细地消毒。碘伏接触到破损皮肤的刺痛让谢予衡肌肉微微绷紧，但他没出声，只是静静看着岑可。
清理完伤口，岑可又用无菌纱布轻轻吸掉周围多余的血迹和碘伏，然后拿起一块干净的方形纱布，覆盖在伤口上。
“按住这里。”他将谢予衡的右手引导到纱布上，“轻轻压着，止血。”
谢予衡依言照做。岑可则开始剪裁医用胶带，准备固定纱布。两人靠得很近，谢予衡能闻到他发间清爽的洗发水味道，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温热，和他因为专注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就在岑可剪好胶带，俯身准备贴上的时候，他的右手臂无意中，轻轻碰到了谢予衡的后背——靠近肩胛骨的位置。
“唔……”谢予衡身体猛地一僵，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逸出一声压抑的痛哼，眉头瞬间拧紧。
岑可的动作骤然停住，剪好的胶带从指尖飘落。他愕然抬头，看向谢予衡瞬间失色的脸：“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还有别的伤？” 他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手臂伤口以外的痛处。
谢予衡闭了闭眼，缓过那阵突如其来的、尖锐的痛楚，才哑声开口：“后背……可能刚才撞墙的时候，也磕到了。”
刚才全副注意力都在流血的手臂上，后背撞上石墙的那一下钝痛被忽略了，此刻被岑可无意碰到，才猛地反应过来，恐怕不只是简单的磕碰，可能有些淤伤甚至更严重。
岑可的脸色瞬间变得更白了。他立刻绕到沙发后面，小心翼翼地去掀谢予衡后背的衬衫。谢予衡配合地微微前倾。
衬衫下，左侧肩胛骨下方，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痕已经浮现出来，面积不小，在蜜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中间似乎还有一点点破皮。
岑可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悬在那片淤痕上方，微微颤抖。比起手臂上那道需要处理的划伤，这片沉默的、大面积的内里创伤，更让他心惊肉跳。可以想象当时撞击的力道有多大。
“你……”岑可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后怕和更深的焦急，“怎么不早说！除了这里，还有哪里？腿呢？”
他像个突然发现病人隐瞒病情的医生，语气里带上了罕见的严厉和慌乱，蹲下身就去检查谢予衡的小腿。
谢予衡看着他为自己焦急万分的模样，心底那片温热的地方，几乎要满溢出来。疼痛是真实的，但在此刻，都被另一种更强大的情感覆盖。
岑可一阵忙活，伤口才处理妥当，后背的冰敷也让那阵尖锐的钝痛缓和下来。岑可去浴室洗手，水流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累了吧？”岑可侧过头，看着谢予衡眼底掩饰不住的青黑和眉宇间深深的倦意，“去睡一会儿？床已经收拾好了。”
长途飞行，时差颠倒，加上一场意外撞击，谢予衡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没有逞强，点了点头：“好。”
岑可扶着他起身，小心翼翼地避开他左臂和后背的伤处，引着他走进卧室。房间不大，陈设同样简洁，一张宽大的双人床，铺着素色的亚麻床单，蓬松的羽绒被，窗户半开着，微风吹动米色的窗帘，带来楼下隐约的草木香气和远处教堂悠扬的钟声。
谢予衡坐在床边，岑可帮他脱下那件染血破损的衬衫。看到衬衫下带着新鲜伤痕的身体，岑可的呼吸又紧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自己干净的棉质T恤，帮谢予衡套上。T恤略有些紧，但柔软的质地贴在皮肤上很舒适。
“你先躺下。”岑可说着，转身要去拿冰袋。
谢予衡却拉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因为疲惫而低哑：“一起。”
不是询问，是带着依赖的陈述。岑可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他“嗯”了一声，先去客厅取了新的冰袋，换下谢予衡背后已经不那么冰的旧毛巾，仔细敷好。然后他脱掀开被子，在谢予衡身边躺下。
几乎是刚躺稳，谢予衡受伤的左臂小心地避开着，右手便伸了过来，以一种不容置疑又无比自然的力道，将他圈进怀里，让他侧身背对着自己，紧紧贴在他的胸膛。温热坚实的躯体从后方包围上来，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拂过他耳后的皮肤。
岑可的身体先是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向后靠进那熟悉的怀抱里，喉咙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小动物般的喟叹。
谢予衡以这三年以来的最快速度沉入梦乡，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窗外的阳光已经变成了橘黄色，已是傍晚时分。谢予衡先醒的，睁开眼时，意识有几秒钟的空白，随即感觉到怀里温软的身体和近在咫尺的、岑可沉睡的脸。那一刻，心脏被一种巨大的、饱胀的幸福击中，甚至带着点不真实感。
他静静地看着岑可安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弧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一点，呼吸轻浅。褪去了清醒时的沉静和偶尔的锐利，此刻的岑可显得毫无防备，柔软得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