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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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的夜晚，灯火比市中心要暗很多，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食物的气味。
秦总的车出现得很突兀，线条流畅的黑色迈巴赫停在街口，怎么看都与外界环境不相协调。
他亲自为司翊打开车门，手掌虚扶在司翊腰后，防止前不久才适应了走路的司翊摔倒。
司翊脚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里，看着面前嘈杂而充满烟火气的景象，忽然感到一阵恍惚。
云吞面店的招牌有些旧了，里面已经坐了几桌人。
秦毓森面色不太好看，他牵着司翊的手走进去，找了个干净点的桌子坐下。
两人矜贵的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引得旁边几桌客人都悄悄打量。
司翊却莫名兴奋，他探头四处打量，目光看向墙上一张泛黄的云吞面海报，攥紧了秦毓森的手。
秦毓森用纸巾擦了擦桌面，看不出情绪：“是这里吗？”
司翊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秦毓森擦完桌子，抬手招来老板，看向身前的少年：“看看，要吃什么？”
“两碗招牌云吞面。”司翊说道。
老板应了一声，好奇地看了两眼这对气质非凡的客人，转身走去后厨。
司翊坐在硬邦邦的木制椅子上，神经质地用手指抠弄着桌面。男人坐在他对面，脊背挺直，身上仍然带着那份与生俱来的高高在上的气质。
店里的味道不算好闻，头上的白炽灯很晃眼，旁边桌子的客人大声谈笑，掺杂着老板家小孩的打闹声。
司翊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男人，秦毓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微微蹙眉，只有在看向他时目光柔和了些，而当他扫视周围环境时，眼中却带着显而易见的排斥。
司翊心脏砰砰地跳，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点兴奋，有点紧张，说不清。
“不习惯？”男人淡淡开口。
司翊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不习惯，就是……有点吵。”
秦毓森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牢牢盯着他，另一边隔着桌子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没事，很快就好了。”
热腾腾的云吞面很快就端上来了。
云吞面用陶瓷大碗盛着，汤色清亮，几只云吞和碱水面条混在一起，汤面漂浮着葱花。
看着那碗面，男人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没说什么，拿起旁边边缘有些破损的陶瓷勺，在开水里涮了涮，递给了司翊。
“小心烫，宝宝。”
司翊接过勺子，不知怎么，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涌了上来。秦毓森照顾了他各个方面，就连这种小细节都考虑到了，这反而让他心里越发烦躁。
他舀了一勺云吞，吹了吹，送进嘴里。
味道……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甚至可以说一般。云吞的肉馅还算实在，但味精味很重，有点过于鲜了。
但这就是他现在想要的，哪怕没有那么完美。
司翊小口吃着，许久没说话。
秦毓森几乎没动手边的那碗面。
他看着司翊被热气熏成微红的脸，看他吹凉面条时嘟起的诱人的嘴唇，看他专注进食时两颊鼓起小小的弧度，偶尔被烫到，他会轻轻皱一下鼻子，发出小小的抽气声，然后又继续品尝。
很生动，比起在家中那被精心圈养的模样，要生动得多。
他喉咙滚动一下，压下心底的不安。
“好吃吗？”
司翊嘴里还含着半颗云吞，他含糊地应了声，又补充道：“没有家里的好吃。”
这是实话。无论是食材，还是厨师的手艺，都比现在这碗云吞面好了不知道多少。
“那为什么还非要来吃这个？”
司翊搅动着碗里的面条：“但是……感觉不一样。”
“感觉在这里，要自由一些。”
自由。
在他身边，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接受无微不至的照顾，难道还不够自由吗？
难道，他口中的“自由”，指的是离开他的视线的自由？还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嘈杂的小店里，吃着粗糙的食物？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瞬间席卷了他，他想立刻把司翊带走，关在由他铸造的金丝笼里，让他再也想不起什么“云吞面”，再也不会天天念叨着什么“林老师”。
秦毓森能感觉太阳穴在突突跳动，理智濒临崩溃。
但当他再次看向司翊时，那感觉又被他压了下去。面前的人正低着头小口吃着面条，鼻尖渗出一点点汗珠，灰蓝色的眼睛格外清澈。他甚至渗出一点粉色舌头，舔掉了嘴角的油渍，动作中带着孩子气的满足。
这个动作像根羽毛一样轻轻搔刮过他心底某个角落。
他忽的意识到，司翊现在展露出来的生动和满足，恰恰是因为自己纵容了他的要求。
他伸出手，用纸巾轻轻擦掉司翊方才没有舔掉的油渍：“喜欢的话，以后都可以来。”
“不过，要跟我说。我陪你来。”
司翊眼睛亮了亮，漂亮的眉眼在热气中舒展开来。
“好。”
他终于吃掉最后一颗云吞，放下筷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小嗝，这个动作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先是怔了一会，然后飞快地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受惊的小鹿。他偷偷去看男人的反应，耳根迅速红了起来。
男人似乎笑了一下。快得像错觉，但司翊看到了。
司翊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奇异的羞赧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放下捂住嘴的手，脸颊却更红了。
秦毓森又轻轻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后抬手示意老板结账，从钱夹里随意抽出几张百元钞放在桌上，没有要找零的意思。
“走吧。”他牵起身旁人的手。
司翊任由他牵着，走出了这家小店。外面的凉风吹散了店里面的油烟味，带来一阵清凉。
坐进车里，司机很快启动了车子。
后座一片寂静。
司翊靠着男人肩膀，脑海里还在回想刚才那个饱嗝和男人一闪而过的笑容。
他侧过头，看向一旁的秦毓森。男人握着他的手，正闭目养神。
司翊犹豫了一下，用白嫩的手指戳了戳男人的手背，然后，轻轻勾住了秦毓森的小指。两人手指勾缠在一起，自己的手指比秦毓森的小了不止一圈，颜色也白很多。
男人没有睁眼，也没有收回手，放任那温凉的触感像羽毛一样拂过。
车子平稳地驶入宅邸。
秦毓森这才睁开眼，目光停留在两人依旧勾在一起的手指上，声音低哑：
“到了。”
司翊脸上刚褪下来的红晕又有了卷土重来的架势，他“嗯”了一声，自己推开门下了车，脚步快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
秦毓森跟在他后面，看着少年仓促的背影和泛红的耳后根，嘴角弯了弯。
回到卧室，洗漱，换上睡衣。一切如常。
但司翊感觉，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躺进被窝，男人像往常一样从后面拥住他，手指自然地贴在他的小腹上，温热通过睡衣传递过来。
“晚安，宝宝。”秦毓森低声说，吻了吻他的头发。
司翊闭上眼睛，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一样乱跑。
他忽然翻了个身，从背对改为面对着男人。
秦毓森手臂跟着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有点意外，深沉的眸子在黑夜中看着他：“怎么了？睡不着？”
“我晚上……好像吃多了。”
秦毓森沉默了两秒，低低笑了一声。
“一碗面就吃多了？”男人难得调侃道，“宝宝胃口这么小？”
司翊的脸又烧了起来。他下意识想要辩解，但又没什么好辩解的，他确实吃得有点撑。
“嗯……”他嘟嘟囔囔，似乎想把自己藏起来。
秦毓森的手覆上他的胃部，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这里？”
“对。”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耐心地帮他揉弄着胃部，他的手掌宽大，力道恰好，司翊很快放松了下来，甚至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黑暗中，只有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和手掌摩擦布料发出的轻微声响。
司翊觉得，这时候的秦毓森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但他意识慢慢模糊下来，没来得及细想。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感到秦毓森在他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自由